进了门以后,原本兴奋的邓澈洁,反而先怯了场,不知从何开始了。


    倒是神游的赵兰兰,反拉着她径直往前。


    被邓澈洁拽了回来:


    “兰兰姐,你知道怎么点菜吗?”


    “点菜?”


    赵兰兰一脸理所当然地摇头,


    “不会呀!”


    “那你还往前走?”


    邓澈洁哭笑不得,手上又用了点劲,拉住赵兰兰。


    希望她别冲动,不然会被笑话的。


    “我们不是来花钱的吗?”


    赵兰兰不解地拍了拍腰包。


    “可是我们都不会。”


    只要不被赶出仙宫,其他的,在赵兰兰这都不是事。


    她下巴朝柜台后面那些忙碌的年轻店员扬了扬:“问问不就会了?”


    阿爷从前总念叨,不会的就去问会的人,自己瞎琢磨最耽误工夫。


    赵兰兰拉着两人,走到柜台前面。


    手上一用力,冷不丁地把邓澈洁推在最前面。


    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邓澈洁的腰:


    你是仙宫的,你来问。


    邓澈洁回头,满脸写着震惊与背叛:


    你不是说你来问吗?!


    “你好,请问几位想要点些什么?”


    柜台后的小姐姐,久等不到三人点单,笑容亲切地主动开口。


    被赶鸭子上架的邓澈洁,只能硬着头皮:“你……你好。”


    “请问需要点什么呢?” 小姐姐耐心地重复。


    邓澈洁无意识地搓着手指,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


    “要炸鸡。”


    “好的,请问您要哪种炸鸡呢?我们有麦辣鸡翅、吮指原味鸡,还有……”


    啊?还有不同种类啊?


    邓澈洁愣了,她压根不记得上次吃的是什么口味了。


    赶紧转身拉了下赵兰兰和丁春花的手,问:


    “兰兰姐,妈,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想吃哪种?”


    赵兰兰的目光,随着邓澈洁的手指在花花绿绿的图片上移动。


    每一样,看起来都好贵哦。


    她心一横,指着图片上看起来金黄油亮,但个头明显最小的:“要这个!”


    她的钱要用来买粮食,买粮种的。


    这个尝尝味就可以了。


    “好的,需要几份呢?”


    邓澈洁飞快地伸出一根手指:“一份!”


    “如果三个人吃的话,要不要再搭配一些薯条或者小食呢?”


    店员体贴地建议。


    “不……”邓澈洁“用”字还说没出口,手背忽然一暖。


    是丁春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丁春花在室外透了气,很快就缓过神来了。


    看着女儿刚才自信领着她们进门,此刻又小心翼翼计算价钱的模样,丁春花心里很复杂。


    小小的女儿,似乎已经悄悄长大,学会了很多她父母不会的技能。


    对于女儿的成长,她既自豪,又愧疚。


    丁春花转头对店员说,“要三份,再要一份你说得薯条。”


    “妈,一份够了。”


    邓澈洁轻轻拽了下丁春花的衣服。


    丁春花轻轻地拍了拍口袋:


    “没事,妈妈今天带了钱。”


    她的女儿,不该连想吃一口炸鸡,都要这样精打细算,小心翼翼。


    餐点很快做好。


    幸运的是,靠窗的位置刚好空出一张小桌。


    邓澈洁领着两人迅速坐好。


    她和丁春花坐一边,对面坐着赵兰兰。


    “妈,你的。”


    邓澈洁仔细地将两份鸡块分别推到丁春花和赵兰兰面前。


    剩下那份放到自己面前。


    再熟门熟路地挤好番茄酱,把薯条放到桌子中央。


    用纸巾擦了擦手,小心地捏起一块鸡块,放到嘴里。


    刚出锅的鸡块,外酥里嫩,肉香四溢。


    就是这个味道……


    邓澈洁眼框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想爸爸了。


    上次坐在这里,对面坐着的是爸爸。


    那天他们吃了一整只炸鸡。


    她吃了两个鸡腿。


    回忆混着熟悉的味道汹涌而来。


    怕丁春花发现,邓澈洁慌忙侧过头,使劲地、快速地眨着眼睛,想把眼泪挤回去。


    可一直关注着女儿的丁春花怎么可能没看到?


    但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去安慰女儿,还是让女儿自己消化?


    丁春花有很多话想说。


    想告诉女儿,就算没有爸爸,她也能让女儿想吃就吃。


    想说你想爸爸的时候不用偷偷地,跟妈妈说也没关系。


    “给你!”


    对面伸过来一只手,将一块完整的鸡块,放进了邓澈洁的盒子里。


    邓澈洁和丁春花不约而同地抬头,诧异地看着赵兰兰。


    赵兰兰连忙用手护住盒子,苦恼地看了对面的两人,随后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地对着丁春花说:


    “最多再给你一块!”


    认真又可爱的样子,成功地驱赶了邓澈洁的悲伤,忍不住“噗嗤”一声,带着泪花笑了出来。


    丁春花也回过神,眼眶带着微红的笑意:


    “兰兰,你多吃点!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丁春花将自己盒里的炸鸡拨了两块给赵兰兰,又把剩下的三块分给邓澈洁。


    “你骗人!”


    邓澈洁不容分说地把分过来的鸡块放回去,小声拆穿,


    “你都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赵兰兰同样反应迅速,飞快地把自己盒里多出来的那些,迅速放回去,然后便紧紧捂住自己的盒子。


    “吃太油腻了,容易晕车!”


    丁春花的话半真半假。


    其实说到底,还是怕孩子们不够吃,才硬着头皮点了三份。


    “那你带回去吃!”


    赵兰兰的逻辑简单直接。


    见两小孩态度坚决,丁春花只好笑着妥协:


    “行行行,那我带回去晚上尝尝,总行了吧?”


    赵兰兰这才松开护着餐盒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那块炸鸡,细细咀嚼。


    原来,大家总念叨的炸鸡是这个味道。


    很陌生。


    和工地上炒的鸡不一样。


    跟上次在种红薯老太太家的炖鸡也不一样。


    好吃吗?


    好吃。


    怎么个好吃了?


    她形容不上来。


    对于她,对于老赵家,这样还没脱离温饱线的人来说,好吃的标准从来都是简单而朴素的。


    能吃饱,就是好。


    能吃上不掺粗粮杂物的精米白面,日子就算极好。


    至于肉,只要是肉,带着油水,那就是顶顶好吃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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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样用大量热油炸出来的肉食,只能是传说中的美味。


    它本就不该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不识字,但认得价签上数字串的长度。


    菜市场的鸡肉论斤卖。


    赵兰兰又数了数盒子里面寥寥无几的鸡块。


    这里的肉按块卖。


    小小的,几口就能吃完的一块,却要很贵很贵的价钱。


    对炸鸡的味道瞬间不感兴趣了。


    她也不想再去深究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吃了。


    她的每一分钱,都有它必须去的地方。


    要买好的粮种,要囤够家人度过荒年的粮食,要给赵永康治病,还要买牛,还得给牛建房子。


    最最要紧的,她要买田!


    要买一整片、一整片连在一起。


    一眼望不到头的肥沃水田!


    她还要买山!


    在向阳的山坡上种满能结果的树!


    所以她的嘴巴不能太馋,心更不能被这些死贵的吃食勾了去。


    这么好的东西,尝过,就足够了。


    想明白了这些,赵兰兰不再犹豫。


    她干脆地夹起剩下的鸡块,一口一块,迅速而果断地将它们全部消灭掉。


    只是当作一顿能提供力气的寻常饭菜。


    不去细品,不去回味。


    与赵兰兰囫囵吞枣不同,旁边的邓洁吃得极慢,极珍惜。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


    一边吃,一边默默地想:再过几年就好了。


    老师说,她能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再考个好大学。


    她偷偷查过了,大学可以申请贷款,有助学金,还能争取奖学金,课余再做些兼职,总能熬过去。


    等她毕业,找到一份好工作。


    就能让妈妈和奶奶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这么辛苦。


    这时间,过得可真慢啊!


    吃光了食物的赵兰兰,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左边,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奇食物,他们说说笑笑,气氛温馨。


    右边的走道里,人们来来往往,言笑晏晏,在一间间亮堂的店铺前,悠闲地挑选着自己想要的服务。


    这一切,对于赵兰兰来说是陌生的。


    他们穿的衣服长长短短,颜色是少见的鲜妍。


    头发更是千奇百怪,黄的、黑的、粉的,卷曲的,顺滑的……


    她们活泼打闹,笑声清脆;


    她们姿态文雅,步履从容。


    懵懂的赵兰兰像是透过一扇奇异的窗,窥见了更多种人生的样子。


    这里的人,他们的日子似乎浸泡在五光十色的选择里。


    生活似乎有着她无法想象的、斑斓的可能性。


    而这一切,隐隐约约又透着些她熟悉的影子。


    透过洁净的玻璃墙。


    她看到外面有人提着精美的袋子,脸上喜气洋洋。


    那笑容,让她一下子想起了王大妮。


    每次赵花把做好的新衣裳递给她时,王大妮脸上就会绽开这种满足又欢喜的笑。


    还想到了赵老太,家里偶尔得了点稀罕的吃食,老太太脸上也是这般心满意足的神情。


    商场侧门的台阶上,三五个年轻人随意地蹲坐着,对着路过的行人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那模样……莫名地让她想起了村里那几个游手好闲、终日晃荡的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