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装了电话，确实方便了不少，但也方便了噩耗传达。


    初八一大早，叮铃铃的响声传来，宋柚踢了周淮南一脚：“去接电话。”


    老式的座机除了胶木拨盘键，就是塑料按键，塑料按键的租费还要贵一些，一个月15块。


    也更没有来电显示，错过了就真的错过，况且这会电话费贵，也没有现代那么多骚扰电话。


    电话装在堂屋，宋柚拉过被子盖过头顶，这些天纵着周淮南玩闹，她只想好好睡觉，天塌了也别叫她。


    脚步声过来，周淮南没继续上床来，窸窣穿衣服的声音传来，宋柚掀开被子：“怎么啦，是谁啊！”


    这么冷的天，就是出去请她吃饭，她也不想去。


    “是陆行的电话，他说你弟弟来了，让我过去接。”周淮南对宋耀祖没什么好感，但他是柚柚的弟弟，当然得照顾好。


    时间静止三秒。


    宋柚蹭地起身，声音高了8八倍：“你是在说谁！”


    周淮南怕她冻着，上前忙把被子拢在她身上：“你弟弟，当然是宋耀祖。”


    ——


    公安局大门口，宋耀祖龇着一口牙花子，衣衫褴褛，黑的能看出味道，站在那里又蹦又跳，朝她死命挥手：“三姐，我来了，我来看你啦！”


    宋柚“……”


    如梦初醒般，宋耀祖真的来了！


    真是个瘟神！


    宋柚脸色难看，活像死了爹妈，周淮南关切看她：“怎么了？”那会在乡下，他们时常拌嘴，总的来说还是可以呀！


    宋柚拨开他手，迈步往公安局大厅走去，一步一步，不像是接弟弟，倒像是砍弟弟！


    连宋耀祖也感受到了，像只窜天猴，直往陆行身后躲，这两口子睡一个被窝的，谁靠得住！


    不过他来都来了，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家里早没了他的位置不说，他得挣大钱，村上那点地，能挣多少钱！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自然是华国的首都最挣！


    宋柚走到他眼前，确认这是宋耀祖，短短几个月没见，高了她一头，这是吃饲料了吧。


    “陆大哥，他怎么来的。”宋家不可能有人送他过来，也不可能有人让他过来。


    如果她那日没提刀上门抢东西，又或是周淮南没提刀去找她，那宋大和两口子打她主意，让她养宋耀祖还能想得通。


    偏偏这些都发生了，这两口子怎么想的！


    不管有没有这些事，她也不可能养宋耀祖！


    她没捡垃圾的习惯！


    陆行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不是认亲现场吗？怎么有些向犯罪嫌疑人的指认检查。


    一时没回过神，轻咳了两声：“他自己问路，问到公安局的，说他要找姐姐，姐夫，报了你们俩的名字，今天我正好值班，就问了两句……”在宋柚越来越沉的眼神中，陆行自觉没说了，让他们姐弟俩“好好相认吧。”


    他抓了把头：“那什么，领回去吧，我还值班呢，改日放假聚。”


    他正要走，宋柚拦住他，眼神死死盯住宋耀祖：“打电话给他娘，老子，让他们自己领回去。”


    陆行：“……”


    按理说他做公安这么些年，什么样的人都遇到过，遇到亲姐弟不熟的还是难得第一次，在宋柚没来之前，宋耀祖知道他是周淮南战友，那小嘴巴嗒吧嗒，差点就说了他家几只鸡几只鸭了。


    他还说和姐姐关系特别好，特别是三姐，又说和周淮南也相处的特别好，他们还一起去爬山，一起去看电影。


    见他沉默，宋柚坚持：“陆公安同志，为人民服务，帮他送回宋家村吧，他是未成年，有自己的监护人。”


    接连两句，宋耀祖憋不住了，跪在地上，用膝盖跪到她面前：“姐，你就留下我吧，我要是回去他们会打死我的，我求你，我什么都能做，我给你做牛做马，家里洗衣做饭我都行……”


    一米8的大小伙说跪就跪，哭的那叫个伤心，那真叫个辣眼睛，偏他说的话，反倒让人觉得宋柚是个狠心的姐姐。


    周围几个公安看过，还有些办事的人也看过来，甚至有些还开口说：“你这弟弟够懂事了，带回去吧，有什么话好好说。”


    “就是，瞧这哭的多可怜。”


    宋柚环抱过手，冷眼看着地上的宋耀祖，眼神里都是冷意：“你们有钱，谁看上了谁带回去吧，能给你们家洗衣做饭呢，有姑娘的还能当个童养夫。”


    ……


    四周散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就怕让他们带回去，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么大个子，得吃多少。


    陆行有些为难，目光投向周淮南，摊手道：“联系过你们村上，他父母说让他死在外面。”按理说这是未成年人，父母不能遗弃，但说来说去，还是家庭纠纷，如果那边不让人来接，这边有姐姐姐夫，是不可能浪费人力和财力送他回去。


    “那就让他去死吧。”宋柚转身，拉过周淮南就要走。


    本来她也不想来，光电话里听，又觉得不可思议，想着要真是宋耀祖，既然是陆行打的电话，他们就算不去接，人也会送来。


    宋耀祖“……”


    没想到他姐是真狠，一个鲤鱼打挺，赶紧跑去拦住宋柚。


    宋柚嫌他脏，忙往后退了一大步：“别跟着，你不走，那你就在京市睡桥洞，要不然看看公安局能不能收留你。”


    周淮南自不用说，宋柚一发话，他忙站在她身前，企图让宋耀祖离远一些，还说：“让宋大河他们来接你，别去麻烦公安。”


    宋耀祖心沉了又沉，他以为他姐会挨不住面子带他回去，他打定主意，只要跟着一起回去，死皮赖脸先留下来再说。


    指望宋大河他们来接，这来回的车费和生活费，不如指望他们再生一个，他们做得出来。


    在家里他也就是比三个姐姐过得好，要比上大哥，那他就是草，只是比姐姐们好点的草，等到他以后要娶媳妇让拿钱，指不定他的地位还不如宋柚，至少她还拿了4000块钱回来。


    情况紧急，宋柚要走，他是拦不住的，忙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姐，我给钱，随便给我个地儿，能住就行。”


    他特意过了年才走，又拿了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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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岁钱，这些年存的钱，加上最近做生意，他也凑了个五百多，只要他能留下来，用这些钱开始做生意，他一定能越赚越多的！


    宋柚懒懒抬眼，他手里也就抠出来两张大团结，按宋耀祖的性子，如今怕是心里在滴血。


    “既然有钱，那你自己租房子，自然也能留下来，离我远点！”除了宋桃，她烦死这一家子了。


    宋大河两口子既然已经接到电话，也不想来接，那就是想赖给她，想得倒美！


    “淮南走，我们回去。”宋柚走向自行车。


    周淮南依言骑着车走了，徒留下宋耀祖还站在原地，陆行看这状况，只好上前安慰他：“我这边帮你联系，有没有回去的车次，看能不能帮你安排剩一趟公务车程。”


    宋耀祖摇头，还朝他道谢：“陆大哥，我姐就是生我气呢，我父母重男轻女，没事儿，我跑回去。”


    没等陆行回答，人一溜烟就跑了，只好等着周淮南回去，再给他们打个电话，还别说，这臭小子是真胆大！


    一回了家，宋柚将门锁上，还提醒周淮南：“我是不会管他的，淮南，他要是找过来，别叫你几声姐夫，你就心软了。”


    周淮南“……”


    耳尖有些飘红，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宋柚：“柚柚，我都听你的。”


    要不是因为宋柚，谁还管宋耀祖还是李耀祖。


    80年代还没实行双休，春节假期普遍也在3天左右，工厂早开始上班，依旧是隔一天到红英食品厂拿货。


    宋柚这些天在家里研究小说的事，外面一切拿货都交给周淮南，她只负责每天数钱。


    趁着周淮南出门的机会，她最近单独办了存单，去年卖衣服挣的钱，当时许多又换回了黄金，单独有一部分存在了他们两人都知道的账户，如今这个账户是她自己的。


    这边周淮南和陆宇几人从食品厂拿了货，让他们把自己送到菜市场，平日都是这个流程。


    回来的路上，周淮南敏锐发现有人跟着他，穿过熟悉的巷子，绕了个弯，猛地打了个回马枪，和在找人的宋耀祖打了个照面。


    他脸色沉了下来：“不是让你回去，跟着我做什么。”柚柚讨厌的人，他也讨厌。


    宋耀祖嘴皮子是天生的溜，一脸讨好：“姐夫，我不缠着你们，如今我找到地方住了，想着咱们还是和乡下一样，一起做生意吧。”


    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年龄又不大，哪怕他自己能找到拿货的地，外地口音，怕被人黑吃黑，只要身边有个大人跟着，情况也会好些。


    周淮南白了他一眼，错开身走了：“做什么生意，没事儿赶紧回乡下去。”别来惹他柚柚心烦。


    宋耀祖“……”


    这两口子怎么到京市人全变了，好歹他之前还帮宋柚背过锅。


    见此，一不做，二不休，他喊住周淮南：“姐夫，你等等，你和三姐说，上次她给我的东西，我得还给她。”


    周淮南停住脚步，转过头，眼底黝黑的眸色翻涌，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么。


    半晌，他淡淡道：“给你了，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