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字成了两代人的回忆，周淮南眼底多了些落寞，轻摇头：“她过世了。”端过杯子，垂下眼睫轻抿了一口，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个问起他母亲的。


    叮！


    杯子落地，随着咔嚓声四分五裂，何老爷子轻咳了一声：“你瞧你多大的人了，在孩子面前闹笑话。”


    何树安神色讪讪，笑得勉强：“小时候和你母亲关系好，乍一听她去世了，实在有些不敢想。”


    气氛一时沉默，说起故人，父子俩的故人都去了。


    何老爷子看在眼里，扯过话题，说起周淮南想选原料的事，也说朋友之托。


    何树安秒懂，当即应下：“叔叔帮你选，保管你朋友满意。”他起身要带他们去库房。


    周淮南先开了口，一样的说辞：“叔叔，你得收我钱我才去，不然我可得走了。”


    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无奈，何树安看了一眼父亲，见他点头，长叹了口气：“好，收你钱。”


    宋柚估计他们会收得便宜些，到了库房周淮南真的认真在挑选，又在听何树安讲解。


    宋柚好奇：他倒真要送什么朋友？


    所谓翡翠玉石原料，大多叫毛料，何家这一间库房不大不小，零散堆放工具梢显凌乱，料不算多，宋柚环视一眼，猜想应该还有更大的库房。


    一路听何树安介绍，什么叫蒙头料，又或是开窗料，她们俩都不懂，周淮南给了何树安一个大小参考。


    何树安挑出六七个，青皮的黑皮的都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周淮南只拿了四个，说够了。


    不用想，何树安给他选的料子自然是好的，周淮南没问多少钱，径直放了整块小黄鱼，约莫250g左右，按现在市场价大概1万元，是他预备好的。


    周淮南在京市问过齐聿白，这个大小，便宜的500-700，中上等料1000-3000，这个价格谁也不亏，付款方式也别出心裁，让人想找零都没法找。


    何树安上前想推拒，周淮南退了两步：“就这么多了，何叔叔亏了，就当给我发红包了。”


    这话让两个都是他长辈的人实在不好拒绝，何树安只好接过，“该何叔叔送你新婚礼物的。”


    他拿过书架上一块方正黑色木盒，通体的碧玉蓝手镯，宋柚对玉是外行，只知道很贵。


    “你让我收了钱，我给柚柚的见面礼你们也得收下。”径直放在宋柚的手心，“柚柚，快收下。”


    宋柚双手接过，看了一眼周淮南，忙向他道谢：“谢谢何叔叔，谢谢何爷爷。”


    乖巧又有礼貌，人长得还好看，何家父子俩也算安心了。


    吃过晚饭，本意还要留他们住一晚上，周淮南只说朋友一起来的，这才好脱身道别。


    何明远妻子也过世了，两个孩子，一个去了国外留学，一个在做生意，今日恰好没在，家里时常就剩他们父子俩。


    何树安放心不下，坚持开车将他们直接送到国营宾馆，又仔细叮嘱：“淮南，有什么事记得给叔叔打电话，给你何爷爷打电话也行，知道吗？”


    周淮南点头：“知道了，何叔叔，你回去慢点。”


    宋柚也跟着说：“何叔叔，路上小心，我们先上去了。”


    联系方式他们都留了，何树安是看着他们上楼才开车离去。


    回了楼上，骆宇和隋林听到动静，穿着外套出来，见两人安然回来，松了口气。


    隋林帮着倒了温水：“还以为你们俩去哪了呢，这么晚没回来。”


    周淮南解释：“刚好遇到个我外祖的朋友，多待了会儿。”


    说完话分别回了房间。


    门刚一关上，宋柚发了懒圈住他腰，头蹭在他胸膛位置：“淮南，好累呀，需要抱抱。”


    她没直接夸他，换了方式表现出依赖和亲近，鼓励他再接再厉。


    周淮南同样抬手圈住她，收紧了些，吻在她发顶：“那洗了澡就睡。”


    他喜欢这样全身心的依赖。


    “你帮我洗，我累…”她仰着小脸，眨着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欲望。


    当然是假的。


    离得近，她能清晰地看到周淮南喉结微动，以及吞咽声，脸上极快地爬上一抹绯红，连眼睛也不敢直视她。


    “你洗的又快又好，这样可以早点睡啊。”宋柚嗓音软糯，就爱看他这矜贵不矜持的模样。


    外人看着禁欲感拉满，脱了衣服，周淮南闷着骚！


    宾馆不隔音，不妨碍给他些小甜头。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起，热气蒸腾出白雾，将两人笼罩，朦胧间满是撩人春色。


    澡洗得快也慢，等躺倒床上，宋柚嫣红的唇肿了些，呼出紊乱气息，“早点睡，真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周淮南回吻了她，极力克制自己别放肆：“嗯，会一切顺利。”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透出一点鱼肚白，12月的广省，没有北方凛冽的寒风，带着岭南特有的温润清浅，街头巷尾的早点摊就支起来了，煤炉的烟袅袅升起，混着水蒸气飘向半空，和薄雾缠在一起。


    四人乘着清晨的烟火，吃了早饭，早早等在电话亭。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将每分每一秒无限放大。


    宋柚撑着下巴，她在想能不能借这次机会，认识些港城的人，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今明两天，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


    她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不考公或者不教书的话，做文字工作最合适她，当然是写小说。


    再开公司做相应文创周边，这也算是对口，两两搭配，在日后光吃版权，她也能安稳了。


    前提得有独立版权，如今国内是没有版权分成，最多给她按字数算稿费，这很不划算，想谈分成她连门都找不到。


    她没记错的话，1984年的港城是按分成，去港城肯定不现实，她需要一个契机。


    “时间到了，可以打电话了。”骆宇声音激动，全程掐着表。


    宋柚回过神，突然觉得骆宇和宋耀祖其实性格挺搭的，一心一意只想钱。


    周淮南陪着她走向电话亭，挟满期待，电话拨通。


    等待中……


    不过七八秒，电话被接起，宋柚：“喂，你好，廖大哥，我是宋柚。”


    电话那头廖运洲愣了愣，一时没说出话，没料到这么巧合，还是廖运泽喊了声：“谁啊？”


    宋柚那头听到，才知道应该不是廖运泽，问了声：“你好，我找一下廖科长。”


    廖云洲莫名慌乱，电话在手里烫手，忙说：“马上，我哥马上就来。”


    宋柚一听他说“我哥”就知道是那位摩托车少年，周淮南在旁边，只说了声好。


    没一会儿廖运泽接过电话：“喂，宋柚，我还等着你们电话呢，会议已经通过了，就等你们来商量细则。”


    宋柚提出预付款30%，许多人觉得太冒险了，针对细则，还是要仔细商量斟酌。


    是个好消息！


    宋柚眉眼弯弯：“好，我们这就过来。”


    这一次，骆宇和隋林没再盯着出租车的计价器。


    今儿个高兴！


    一下车，走向厂里的脚步都是带着风的，办公室里除了廖运泽兄弟俩，还有两位，想来是他们厂里能说上话的。


    打过招呼双方很快进入话题，为首的男人是他们的村书记，现在兼任厂长，另一个是村长，兼任副厂长。


    作为厂长，先开了口：“今日我们开会，确实已经通过了，你们作为运泽的朋友，我们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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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但话我也要说在前头，这个厂是我们全村一起做的，作为集体产业，所有的东西流程都要透明，针对你提出30%的预付款，我们要求50%，并且在你们付第一笔货款时，同时下定第二笔货款的预付款。”


    当然，如果没有定下一笔货，那么在下一次预定，重复同样的流程，这已经算是他们做出的让步了。


    他又补充：“并且要将你们四个人的所有身份信息全部留给我们一份。”现在去哪儿依旧需要介绍信，有证件证明，大家也放心些。


    周淮南三人都看着宋柚，事情都由她来安排，50%也在宋柚的心理预期以内，她一开始是往低了报，预想是不能超过百分之70%。


    她装作思量，没一口应下，拧了眉像是在想什么。


    实际她什么也没想，心里狂喜，又是一笔钱。


    最后，她叹了口气，多了妥协的味道，转头和隋林几人说一声：“既然这样，我们就按厂长说的吧，咱们和廖大哥也是朋友，大家第一次合作都要秉承着真诚信任的观念。”


    后面的话，她是说给那些厂长听的。


    骆宇和隋林两人没料到她突然说这个，迟疑的模样落在对面眼里，多了些勉为其难。


    在他们的观念里，一直都是□□，能争取下50%的预付，已经是很不容易了，算他们走运。


    只有周淮南懂，柚柚她就擅长这样。


    于是他也跟着叹了口气，接过话：“是，我们大家以后要长期合作，信任是最关键的。”


    廖运泽他们几人互相点了点头，由他来开口：“那好，我们今日先签合同。”


    合同上的细则也要经过双方斟酌再补充，等定下来已经快中午了。


    第一笔货款，他们订了3万件冬衣，这边的价格比京市便宜不少。


    分别选用三种面料：腈纶，平布，迪卡防寒服，北方的冬天长，如今12月，他们赶工期的话在25天左右，再运送过来，差不多一个月，正好在一月下旬，赶在过年前还有20多天。


    怎么卖就是骆宇他们的事儿，来的时候他大概提过他们人多，会走第二道贩子批发出去，能吃下的货量也大。


    至于说卖不出去那是不可能，大不了过年的时候加价甩卖也是一笔钱。


    合同签下，她先付了2万的定金，一半也要十多万，接近20万了，得去凑钱。


    看到钱，两位厂长才松了口气，他们厂能做这么大，全靠全村人团结，那他们两个当厂长的，自然也要为全村的人着想。


    付了钱，两个厂长先走了，宋柚提议请廖运泽这两兄弟吃饭，她还想打听点事儿。


    齐聿白说过，他和廖运泽关系很好，有什么事都可以问他们，宋柚当然不客气。


    廖运泽还没答应，廖运洲在后面脆生生地应道：“好呀！”


    廖运泽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他又在抽什么风。


    实在廖运洲一向太跳脱了，加上他拓市场到处跑，接触的新鲜玩意太多了，时常让他也跟不上弟弟的脚步。


    周淮南多看了他一眼，又被宋柚勾着指尖扯回了视线。


    请人吃饭，自然得找个好点的地方，找了个二楼带雅间的饭店。


    宋柚不怎么喝酒，也还是倒了小半杯的酒，站起身，双手举杯：“廖大哥，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


    周淮南同她动作跟着起身，隋林和骆宇紧随其后，六个人齐齐碰杯。


    “不说那些，大家都是朋友，我们也跟着挣钱了。”廖运泽接过话，看了宋柚一眼，暗想这姑娘是真会来事。


    饭桌上吃了一半，宋柚接着聊天，装作不经意：“廖大哥，有认识港城的朋友吗？”


    她话刚落，廖运洲比谁都积极：“我啊！我要去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