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次与宋矜见面，她都给司马瑾琰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与惊喜。


    在司马瑾琰眼里，以前的她是胆小怯弱，人人可欺的。三日前见面，心下认为她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但娇俏美丽的女人。但是今日一见，他再次感到了她的不可控制。像是在放纸鸢，他手中捏着线，而纸鸢却随着心性，随着风在摇动。


    她没有穿他送来的衣裳。在他眼里宋矜与柔嫩的粉色极配，那日让他心驰神往的也是她穿着粉色纱衣在摇椅上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没想到，他错了。


    现在的她依旧是漫不经心慵懒随性的表情，可那身绛紫色的长衫配着她那张潋滟无双的脸，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美得实在是惊心动魄。


    她真是给他震撼，让他意外。


    他没想到，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竟然肯花心思至此。


    宋矜并不在意司马瑾琰涌动眸光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更不关心大房一家又是含着怎样的恨意目送她出府。


    唯有侯爷，在她出现之时，千叮咛万嘱咐，行事切莫急躁，万事以侯府声誉为重。她敷衍点头，在春舒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司马瑾琰紧跟其后，带着几分急切。


    待他掀帘而入，宋矜已经端了杯凉茶倚靠在软垫上优哉游哉地品茶了。她嘴角挂着淡笑，桃花眼微微眯起，惬意舒适得很。


    “你倒是自在。”


    他勾唇笑笑，并无责备之意。


    宋矜只用余光冲他一瞥，很快又将视线转到手中茶盏上：“难不成太子殿下心疼一杯凉茶？”


    “凉茶不算名贵，只是这茶盏是外邦的贡品，本宫也是得了赏赐才得了这么一套。”


    司马瑾琰下巴扬起得意，“虽说来之不易，可被你捏在手里，也算是这套茶具最好的宿命了。”


    宋矜：“……”


    感觉手中被强行塞了一泡屎。


    好恶心。


    好想吐。


    约莫当初也是说了这种浪荡不羁的话，才让宋羽舒心甘情愿地落入他的温柔乡。一个费尽心思勾引，另一个装模作样中计。他们两个，自以为是猎手，实则在对方眼里，都是猎物。


    她抿了抿唇，双手一松，茶盏顺势掉落，在脚踩的软垫上发出闷响，地上晕开一团茶渍。


    “比起你得到这茶盏的来之不易，外邦能够将珍宝进贡给朝廷，期间过程应当是更加艰难。”


    不知为何，她想到狼烟滚滚金戈铁马，万千将士以血肉之躯守护江山的画面。她更想到了那个人鲜衣怒马挥斥方遒，一身肝胆血染盔甲的场景。


    这些人，用孤注一掷地英勇换来海晏河清，换来外邦敬仰，换来这些珍贵的宝贝。可在司马瑾琰口中，是他如何艰难地得到了它。


    当真是讽刺。


    宋矜弯着身子将茶盏捡起，仔细检查确认毫发无损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握在手心：“殿下，可否将它赠予我？”


    司马瑾琰被她方才那句严厉的嘲讽惊得失神，听她问询，立即点了点头：“若是你喜欢，本宫命人给你送去凝香阁。”


    “多谢太子殿下。”


    她顺势承下这份好意。她不爱喝茶，更谈不上有多喜欢这些茶具，可是她觉得英雄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应该珍惜。


    马车摇晃，她鬓边的流苏也跟着轻轻晃动。幕帘被疾驰的风吹气，长街里的阳光便顺着缝隙洒在宋矜脸上。光线随着马车的移动，照在脸上不同的地方，映出不一样的美。


    司马瑾琰欣赏着这张明媚的脸，不得不承认，宋羽舒和宋矜对比起来，的确是太过小气了些。


    他很欣慰，这张脸这个人终究是属于他的。他，作为至高无上的太子殿下，就该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以前的事，是我鬼迷心窍，操之过急。”


    气氛使然，他真是悔不当初，为何会听信宋羽舒的话，把这么个美人给弄死？


    “殿下是在说前些日子让我溺水一事吗？”


    宋矜勾起眼梢打量他，嘴上说着抱歉，可神色却没有丝毫愧意，“殿下的确挺混蛋的，而我，也不打算原谅你。”


    司马瑾琰表情龟裂，这世界上竟有给了台阶还不下的人？


    “宋矜，你有些放肆了。”


    “对殿下不放肆的人在靖远侯府呢，您是想要把她接过来吗？”


    “……比起你姐姐，你的确是不识好歹得多。若是你当初能像现在这样，不拒我于千里之外，那我又何尝会想要你的命？”


    “如此说来，倒是民女的错？”


    宋矜气笑了，没再理他。


    这些日子，她深知以自己的废料脑袋是无法在这个吃人的古代生存，故而花了不少积分向粗粗换了些学识。她了解到，心胸狭隘的利己主义者，是永远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对于这样的人，无需做无用的争辩，徒增心烦。


    “你既然知晓自己错了，日后乖些听话些便是。只要你听本宫的话，与舒儿和平共处，本宫会善待你的。”


    “……？”


    宋矜扯出一抹冷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殿下与姐姐情深似海鹣鲽情深，民女深受感动。待此次赏荷宴结束后，我自会去请示皇上，教他为您与姐姐做主，成全了你们的爱情。”


    祝福，锁死！


    话落，背靠着软垫，眼睛一闭，睡觉去。


    爱谁谁，再和狗说话，她也会变成狗。


    司马瑾琰被她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气得怒目圆睁，死死地剜着那张精致散漫的脸，无奈又气急败坏。


    宋矜，你给我等着。


    终于一天，本宫要你躺在我身下，求饶。


    宋矜是被春舒叫醒的，此时人已经到了学士府门口，而司马瑾琰已经不在了。


    “太子殿下看着很生气地走了。”


    “走了便走了，我们有太妃娘娘给的帖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学士府门口走，一边手还往怀里摸帖子。


    只是，将将走到学士府门口，门房恭敬一笑，示意她们拿出请帖来时，她脸上的笑，却是凝固了。


    完犊子，帖子没带。


    这跟吃了饭发现没带钱有什么区别？


    门房见宋矜脸上浮现尴尬，立刻敛了讨好的堆笑，大手一挥，下一瞬就引来了不少拿着棍棒的奴仆。


    “主子说今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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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皆是贵客，无论谁来，全凭请帖。”


    门房皮笑肉不笑，俨然将生脸的宋矜与春舒当成了蹭宴会的恶劣之徒，“二位姑娘快些离开吧，若是冲撞了贵人，只怕你们担待不起。”


    “我们……”


    “我们回去拿拜帖。”


    宋矜拦住恼火的春舒。


    门房也是听吩咐办事，没必要与之争执，今日还有大事要做。


    正当二人转身之时，耳边传来马蹄嘶鸣，车轱辘在石板上摩擦发出刺响。接着，马车里传来不冷不淡的问询：“发生何事了？”


    是司马砚承。


    宋矜眼睛一亮，嘴边的笑也扩大几分，蹦蹦跳跳往堪堪停住的马车跑。


    扬鞭的是司马地，见了宋矜，很是恭敬地打招呼：“宋小姐好。”


    “天地人和，是你们呀。”


    宋矜与他们四兄弟只见过一次，分不清谁是谁，索性都喊了，谁也不得罪。


    司马地却扶额发出无奈的笑声：“宋小姐，在下司马地。”


    “都一样都一样。”


    她摆摆手，侧着身子往马车里瞧，“方才听到王爷的声音了，他在里面？”


    “倒是终于想起本王来了。”


    司马砚承掀帘，率先露出那双平静无波又带着愠怒的眸子。目光瞥向司马地，只一眼，对方立刻识趣地离开。


    “王爷说笑了，民女可是听到您的声音才过来的。”


    宋矜好声好气地哄着。


    “为何在这儿不进去？”


    “等王爷。”


    “说实话。”


    司马砚承哂笑几声，看着门口夹刀带棒的奴仆们。


    “没请帖，进不去。”


    宋矜叹气，人生已经如此艰难，王爷您何必要拆穿呀。


    “瑾琰呢？”


    不提还好，提及那个没良心没风度的男人她就一肚子火气，遂咬牙道：“走了！”


    随即又堆笑讨好问，“王爷作为太子殿下的皇叔，能不能帮民女出气？”


    “出息。”


    司马砚承语气里透着嫌弃，抬脚跃下马车，墨色衣角与她堪堪擦肩，只留下一股与众不同的脂粉香。


    宋矜留在原地，不服气地嘟唇。


    司马家的人一个个儿的都不是好东西。叔侄俩，一个阴险歹毒，一个狂妄自大。


    “不是要本王给你出气？”


    冰冷不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不走？”


    “走走走！”


    宋矜屁颠屁颠地跟上，丝毫没看到身前男人眸底如墨，嘴角轻扬的模样。


    顺利进入学士府，抬眼就看到司马瑾琰在影壁转角处等着。在那个地方正好能看到府外门口发生的一切，他原本是想要等着宋矜遭人为难，她无计可施时报出他的名字，再教人来求他出去接她。


    可那个女人多能干，宁可回靖远侯府拿请帖也不肯说他俩是一起来的。甚至，宁可卑躬屈膝地去求小皇叔！


    他气急。


    他的女人凭什么要去求别的男人？虚荣心作怪，在司马砚承与宋矜一前一后进府后，他卯足了力气一喊：“宋矜，你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