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巾帼
作品:《鹤颂长宁》 许长宁并未急着逼李安然做决定,她行至不远处的石桌旁坐下,倒了两杯茶,将一杯放至对面空着的座位上,拿起一杯抿了一口。
林笙见状,赶紧溜过去给许长宁捶背捏肩,满脸讨好,可许长宁却挥挥手,让他去找江鹤一治治额头,拖久了没准会变傻,林笙只好垂着头走了。
他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眼李安然,结果头垂得更低了。
李安然杵在原地,默默攥紧了拳,下一瞬,她的拳头却被另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握住了。
李安然低头望去,见是李胜,便在父亲面前单膝跪下,为他盖好腿上的毯子。
“安然,爹希望你能随心。”李胜抬手,摸摸李安然的脸,“爹已经拖累你太久了。”
李安然握住他的手,摇摇头:“能与爹娘在一起,安然别无所求。”
她压低声音,“若说出来,会有危险,我们不知黄钤是否将我们的事告诉了谢家,即便逼问他,他也定会用假话威胁我们。”
李胜所在之处,一抬眼便能看到被打得浑身血淋淋的黄钤。
他满眼厌恶:“黄钤若将我们知晓内情、还手握证据一事告知谢家,他便是失职,谢家又怎会放过他?他虽坏,但不蠢。我猜测他一直不敢说,如今又被殿下扣住,更说不了了。”
“再说了,一直藏着,难道便安全了吗?”
杨媚抚了抚李安然脸上结巴的伤口,“我们从前没有选择,只能守着这个令全家不得安宁的秘密,这些年,黄钤虽不敢动你,但他是如何欺你辱你,爹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殿下给了我们一个新的选择。”
李胜看向许长宁,见她捂嘴打了个哈欠,一副随性模样,更觉得方才见到的许长宁出乎他意料。
“殿下她……值得你追随。”
前几日,有人来到洛宸,表示皇太女殿下要见他们时,李胜心中便生出不好的预感,女儿可能出事了。
他担心有陷阱,却不得不前往,直至被秘密护送进东宫,见到许长宁。
她听见他这破旧轮椅吱嘎响,便让人为他换了一辆新的,说恰好近日也有人伤了腿,多制了一辆轮椅备用。
正殿之内,仅有许长宁与他们二人,李胜和杨媚不敢问亦不敢说什么,许长宁却走到李胜面前,缓缓蹲下,竟伸手触碰他早已废掉的双腿。
李胜忙往后躲:“李某多年不便于行,恐脏了殿下的手。”
“李果毅的救命之恩,孤还记着。”许长宁垂着头,声音很轻,“当初若不是你率人折返,为我们争取到凫水逃脱的时间,孤也不会活到现在。”
李胜不曾想到许长宁还记得:“殿下言重了,那是李某职责所在。”
可许长宁沉默许久,抬起头时,竟双眼泛红,声音哽咽。
“还有许多人,他们为我而战,为我而死,我甚至连他们的姓名都不知道,连一声多谢,都未曾来得及说……”
“我欠下了太多血债,根本不知该如何偿还,夜不能寐之际,眼前尽是他们死不瞑目的模样……”许长宁红着眼,却挤出一个体面的笑,“若李果毅是他们,可否……给我一个答案?”
李胜听蒙了。
许长宁好似并非在说和宁宴一事,可除了和宁宴,他从未听说皇城中还发生过什么严重的战事。
她这一番话,令人费解,却极为真挚。
她在苦苦寻求一个答案。
许长宁似是察觉自己失态,背过身去缓了缓:“想起了一些往事,还请李果毅见谅。”
“殿下如今正在做的,或许便是答案。”
李胜望着许长宁有些单薄的背影,忽然便想要给她一个回应。
他虽双腿废了,但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他知晓许长宁自许昭临倒下后,一直在做什么。
世家贪得无厌,横行霸道,官商相护,所行贪腐之事,正在一点点侵蚀昭国。
从洛宸往东,直至东疆的百姓,早已被掏空,但谢家粉饰太平,许多百姓失去维持生计的土地,失去庇护之所,甚至失去自由与性命,却并不知他们的困苦因何而来。
即便不成功,这位皇太女的勇气也值得被铭记。
“李某斗胆,试着回答殿下的问题。像李某这等普通百姓,没有什么大志向,自己的爱人与家人,便是最重要的,甚至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李胜抬头与杨媚对视一眼,握紧了她的手,“若真有什么人会让我们甘愿拼上性命去追随,便是可以守护这一切的人。”
许长宁回首望向他,眼中血丝仍未消退。
李胜正色继续道:“殿下欲肃清朝堂,惩奸除恶,与燕国止戈,避免战火再起,令昭国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与家人同享安宁,便是最好的偿还。”
许长宁攥紧了衣裳:“若我,又一次失败了呢?”
李胜坦然一笑:“我们既已甘愿拼上性命,只要知晓殿下从未抛弃我们,一直与我们并肩作战,那便够了。我们为自己的信仰与追求承受代价,成败与否,尽人事,听天命。”
他说完这句话,许长宁含在眼眶里的泪,终是掉了下来。
“安然,大胆去做你想做之事吧。”李胜轻拍李安然的手背,“你不是一直想做一名将领吗?去建功立业,让那些欺压你的人,日后皆高攀不起。”
李安然眼中泛泪,重重点了点头。
杨媚拉她起来,抱了抱她,趁机在她耳边低语:“好好谈条件,尤其是俸禄,殿下有的是钱,你多要一些,别怂了。”
“谈价对半砍,收钱翻倍升。”李安然轻拍杨媚后背,“都记着呢。”
她朝爹娘颔首,随即朝不远处的许长宁走去,双手端起在许长宁对面的那杯茶,再度单膝跪下:“只要殿下愿意答应臣几件事,臣愿为殿下效劳,告知殿下臣一家人所知晓的一切。”
许长宁颔首,示意她直言。
“请殿下无论如何,一定护臣爹娘周全。”
“若孤还能自保一日,便会护你爹娘一日。”
“请殿下为臣与臣手下的弟兄们,重新安排一个好去处。”
“金吾卫大将军,李果毅可有胆量担当?”
李安然一怔,抬眼望向许长宁,眼中的意外,渐渐转为欣喜,可随即,又化作犹豫。
她抿抿唇,问道:“臣……可否以女子之身示人?”
“孤不就是以女子之身示人吗?”
许长宁起身,扶了扶李安然的手,微笑道,“安然,你可愿与我一同,教那些自视甚高的男人知晓,这天下,没什么是男子能做,女子做不到的,我们女子,甚至能做得更好。”
李安然望着许长宁信任的眼神,喉头忽然一紧。
过去十几年,黄钤与他手下那些知晓她身份的人,以她是女子为由,对她百般嘲笑羞辱。
议事时,她所提布阵之法明明更胜一筹,黄钤却当众撕碎她的文书。
“妇人之见也配谈军务?果毅都尉的位子给你,真当自己能运筹帷幄了?”
冬日训练,黄钤故意让她与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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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们啃冻硬的干粮,裹单薄的甲胄。
“女子本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偏要抛头露面来当兵,受点苦也是活该。”
有人故意在她面前说荤话,有人把最脏最累的活全推给她的部下,甚至在她受伤卧床时,还有人隔着帐子喊:“李果毅是不是来癸水了,如此娇贵?”
身为女子,不该是她的耻辱。
她早已受够了。
“我们女子,绝不逊色于男子!”李安然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目光极为坚定,“安然,愿誓死追随殿下!”
“好耶!!”
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一声欢呼,在这暗牢中甚至带有回响,打破了两人之间流淌的情绪。
许长宁认出了这声音,忍不住低头轻笑。
她缓了缓,抬手示意李安然坐下:“孤要你担任金吾卫大将军,并非是一件容易的差事。金吾卫在十二卫中甚是重要,孤要与谢家争夺十二卫,金吾卫乃关键,偏金吾卫最是复杂,今夜黄都尉还给了孤一些很有意思的消息。不过,在外人眼中,此人已经逃之夭夭,你亦当他如此。”
李安然看了眼已经被打到昏死过去的黄钤,眼中尽是冷漠:“殿下需要臣如何做?”
“如今金吾卫大将军已被孤以失职为由处置,换成了你,但金吾卫上下,副将万黎,仍是最有威望之人。”
许长宁将写着万黎所有消息的册子递给李安然,“你需得与他打好交道,借他之手,让金吾卫上下信服于你,为其余十一卫做个样子。”
李安然接过册子,眉心微蹙:“臣熟读兵法,亦对自己的武功颇有信心,可万一……万黎因臣是女子,从根上便抵触……”
许长宁眉梢轻挑,微笑道:“莫担心,孤有帮手。”
*
自那日吵架之后,薛竹铃整整半月没有与卫迟风说话。
卫迟风自知会惹她不悦,只是默默给她的暖阁送去许多小礼物。
他期盼哪一次送小礼物能遇上她,也许她心情好转,便会主动与他说话了。
可是他一次都没有遇上薛竹铃,这半月来,也不知是薛竹铃刻意躲着他,还是怎的,他竟极少见到她。
更奇怪的是,即便他私下见不到她,照理说,平日里与许长宁一同出入,他们也能在一处,但往常总是黏在许长宁身边的薛竹铃,这些日子却好似消失了一般。
许长宁没有提起,表现得一切如常,卫迟风也不敢过问。
在薛竹铃的事上,他与懦夫无异。
直至今日上元节,东宫众人一同在庭院燃烟火放天灯,他才见到她。
她举着一只小兔花灯,身着俏皮的红衣,两个毛球随着她开心地走动而在胸前晃荡。
她对一个男人笑得灿烂,甚至与他同握一根药线烟火,她的手,被那男子的手完全包裹着。
银花舞动,亮得刺眼。
“那是金吾卫副将万黎,你认得吧,殿下今日特意邀请他来东宫作客。”
赵小八走到呆愣在原地许久的卫迟风身边,双手环抱于胸前,“万黎三十有二,却未曾娶妻生子,一心只有功名,听闻他家中的老父母亲都要愁坏了。”
卫迟风垂眸,不想再看那二人嬉戏。
“不过眼下好事将近了。”赵小八话锋一转,“他瞧上了我们竹铃,经殿下允准,两人已定下婚约,下月便要成婚了。”
卫迟风心头倏地一颤,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赵小八:“你说……谁要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