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三十三)
作品:《乘风破浪》 瑞典的冬天是一个漫长的季节。
雪或许会停会融化,但天永远不会亮,只会在下午三四点肚子还没开始饿的时候提醒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林星给Mark当了半下午的观众,听他讲自己的论文进度以及未来计划,虽然说的是邀请她和自己合作,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需要林星做的,更多的时候,Mark是在进行某种开屏,展现自己卓越的学识与精力,不经意间提起自己现在和斯京的公司合作了项目,算是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博士的生活。
“Wow,amazing.(那你很厉害呢)”她敷衍道。
林星这才明白,原来给大佬当小弟是另一种心累,因为得时不时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而且,自己好像就是没办法完全听对方说的,明明她自己也可以想到很好的解决方式,到底是在这里显摆些什么。
不过听他在这里说半下午,还是比自己抓耳挠腮想选题写Proposal要轻松些。
Mark说完他的论文,又提议一起去吃晚饭,林星拒绝了,“I''llstayhereforawhile.(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对方有些惊讶,原本还兴致勃勃,在被拒绝后很明显地蔫了。
“Justleavemealone.(我想一个人待着,不用管我)”有些话林星不想说的太直接,而且说了Mark也不会懂。
总之,是不会有土生土长的老钟人愿意和白人一起吃白人晚饭的。
把Mark送走之后林星一个人在咖啡店里emo,明明去年冬天她还在漫长的黑夜里平静闲适自得其乐,今年就不太能耐得住这十八个小时的长夜,果然见过了阳光便很难再忍受黑暗。
她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又按亮。
现在他们每天都是不咸不淡地聊几句,而且每次都是林星主动找话题。
这其实也挺正常的吧,她想。
毕竟是喜欢的,之前能够那么平静冷淡,甚至能够毫无犹豫地拒绝对方,不过是因为很确定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而已,从某方面来说,那就是一种“恃宠而骄”。
她想起之前的那些日子,他总是不知疲倦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翘课也好,和家人吵架也好,那么多次不管不顾全都是为了自己,还有他说过的那些话——以致于她不禁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喜欢一种追寻的感觉,所以现在,他有了新的需要努力追寻的事情,感情也不再是那么重要的事了。
这也没什么不对的。
客观来说,自己也是这样。
“客观客观……哪里来那么多客观的事……”林星越想越郁闷,干脆整个人侧着趴在餐桌上,引得来收盘子的服务员侧目,于是又重新直起身坐起来,去倒了杯苏打水,想做点什么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但之前已经高强度刷完了《那年冬天》所有的资讯,现在是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想给对方发消息,但是发什么呢?
还是像过去五天一样,发“今天感觉怎么样吧”。
她把对话框反复打开关闭,最后还是打开朋友圈开始从上到下点赞。
列表里的朋友看上去都过的很好,陈卓君在参加电影节,小蔡一边在筹备自己的第二家店,一边在对店里进行额外的布置以配合拍摄,还有佳姐,依旧在帮朋友转发各种宣传物料,或者号召各位好友转发自己的物料,以及——她在下午还给自己发了不少消息?
竟然都被忽略了,林星点开来看,才发现佳姐发了很多和《那年冬天》有关的消息,或者说,八卦。
第一条是温明与他们家还是受到了私生活的不良新闻的影响,现在电影的拍摄在想尽办法降低成本,海选女主角的目的一是为了通过这种方式进行宣传,二是为了压演员的薪酬。
以及,温最近似乎在寻求转型,从单纯的演员转为带有创作性质的“艺术家”,还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看到最后的所谓转型消息,林星不由得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她把之前的草稿删掉,输入新的问题,“他为什么要转型?有什么采访透露了这样做的原因吗?”
佳姐秒回:“没说具体的原因,只是说了那种漂亮话,说那种‘自己想多多尝试不同的事情’这样的废话。”
“哦。”确实是废话,“那……关于他爸的八卦,就是那个小四……你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吗?那个新的私生子又是干什么的?”
“我当然不知道啊。”
“等等,‘新的’是什么意思!还有旧的?”
佳姐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林星被这突然响起的铃声吓得一激灵,接起来后又有些为难:“……额,我也不能确定。”
“快说快说!你还知道些什么!怎么这种事都不主动告诉你姐!”
“那也是我听说的……就是高二的时候,我被叫去办公室挨批的那次,我听到老师们在讨论他家的事,好像是说,他爸爸有还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儿子,可能只比他小几个月,说是在学艺术,温明与就是因此才去学芭蕾的,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有这方面的天赋。”
“有这种事?”
“至少,当时那些老师是这么嚼舌根的,可能也夸张了一些,但私生子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既然现在被爆出来小四的话,那当时我听到的那个私生子的妈妈大概就是小三吧。”
“天呐,这什么晚上八点档电视剧剧情啊,为什么你之前怎么一点也没透露过?”
“我总觉得说这些事情太不道德了,我怕有报应……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我觉得他实在是很惨,为了讨父亲的关心主动去做一些让自己恶心的事,我是做不到。”
佳姐听完却笑了,“你当时还可怜他?人家就算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日子过的也比你舒坦多了。”
“但是,物质的满足并不能缓解精神上的痛苦,我现在越来越这么觉得。”
“嗯嗯对呢,您这位大小姐不就是不缺钱了之后才变得矫情的。”
“……”林星一下子噎住,她知道佳姐总是会在的开玩笑的时候说些真心话。
她知道,她也知道,她们两人是有这种默契的,而且,自己把那件事写在对话框的草稿里也有些时日了——“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来北欧玩玩?”
邀请佳姐来玩,再好好招待她一番,这样,应该能算是一个道歉吧。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佳姐似乎对这个邀请并不意外。
“是,你要是来,我全程招待你。”
“好,”佳姐声音坚定像盖了个章,“我告诉你,刚刚的对话我已经录音了,别想抵赖。”
“当然不会,我说到做到。”
“那我挂了?”
“……嗯。”
但过了几秒,佳姐还没挂电话,“你是不是还有心事?有什么话很想和我说,但是又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说。”
“我……”
“我可太了解你了,你这语气我一听就知道,你之前犹豫要不要分手是这样,要不要跟你爸妈道歉也是这样,还有……”
“好啦,我确实是有事,”林星被揭老底,有些羞耻地打断佳姐的话,“就是,本来我们之间联系一直很密切,感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最近,他很想在这里找到工作,然后,几乎一周多吧,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断崖式下跌,基本都是我主动找他。”
“但是我又觉得,之前他跟我诉苦的时候,可能我的反应确实是太冷淡了一些,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毕竟他现在可能确实是遇到了有史以来最苦最难的时候,我应该是要多鼓励他一些。”
“我觉得我是有努力地鼓励他的,但是可能,因为我确实没那么容易共情他,所以可能……就……”
林星一下子说了一大堆,直到最后终于以找不到合适又客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想法作罢。
“就这点事?”佳姐很失望。
“就……就这点事,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应该叫……叫患得患失?”
“觉得啊。”
“哦。”
“但这又没什么,你大方承认自己后悔,承认自己需要他就好了,反正事实也是这样嘛,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以来都很抗拒这些正常的情感。”
“嗯……我其实,我其实有在努力地,变得更坦诚一点。”
“你就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喜欢他,很想他不就是了,多大点事,你之前谈恋爱的时候就能急死我!”
“……好吧,我知道了。”
好像一直以来自己确实,总是在这上面遮遮掩掩,总要找些合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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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找些借口,总之,不能完全只是感情的原因。
“……怎么又思考上了,”林星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到底有什么好分析思考的,我这次就直接点,努力直接点!”
于是她直接发了和前五天一样的问候,因为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
“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有辰依旧像往常一样很快回复,“很好!今天感觉尤其好!我刚想给你发消息呢!”
“看来是有好消息了?你找到工作了?”
“也不是彻底的好消息,只是找到了个实习,而且美中不足的是,这还是个无薪的实习。”
“无薪实习?”
说起来,无薪实习在北欧并不少见,因为有政策扶持,学生可以在实习的时候申请补助,所以总归是有些聊胜于无的钱,但沈有辰肯定是完全不在意这些钱的,所以估计也不会主动了解相关的政策。
“无薪实习一般都是可以申请补助吧,你有了解过吗?”
“啊?完全没听说。”
“你肯定是拿到了offer一时间太高兴了,把别的事情都忽略了,我跟你说,千万不要因为自己不缺钱,就放弃自己应得的钱,这样不仅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别人可能还会轻视你的劳动,毕竟一个认真工作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希望得到报酬。”
“好,我立马去查一下。”
林星接着问:“是你之前做笔试的那家吗?”
“也不是,这件事说起来还有些复杂……总之就是我参加了一个fika然后social来的。”
“还能这样?虽然这确实是一个方式……”但是据林星所知,这种方式基本仅局限于本地白人,而且在当今日渐萎靡的就业形势之下,社交手段也不如之前有用了,她有些怀疑,“你确定不是口头的offer吧,就算是无薪的,应该也得给你个正式的录取通知。”
“你怎么跟查户口一样,这么多问题,”沈有辰闹了点小脾气,不太愿意说了,“正好这个周末一起吃饭吧,边吃边说。”
“明天不行吗?”林星下意识问,“明天周五,你也很忙?”
为什么还要等到周末呢,为什么不能就是明天?
“我明天下午有课,上午的话,我会去公司看看。”
“好吧,祝你顺利。”
“嗯,周末见!”
然后很顺利且和谐地挂了电话。
只留林星攥着手机发呆。
可能发呆了两分钟,直到服务员过来提醒她,店要打烊了,甚至已经关了一大半的灯,刚刚店员在远处喊她,她一直没有听到。
“Oh,sorry.”她极其迅速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麻溜离开了咖啡店,都没注意公交的时刻,走到公交站,下一趟公交车还要十分钟。
明天不会下雪,林星抬头望向远处,天上无云。
虽然太阳早已落山,但此时的天空不是单纯的黑,而是一种好看的深紫色,深紫,深蓝,再到最远处的黑色。
林星突然想起来,去年的自己总会期待每天日落时的晚霞,期待这幅自然的油画,所以对于黑夜也不怎么抗拒。
那时她偶尔也会想起沈有辰,想的是,希望他也能看到这样的天空;每每有这样的想法,她就会拍下天空,发一条朋友圈,虽然那时,他根本看不到,但这样做完,林星也能得到慰藉,达到某种心满意足的状态,潜意识里,她一直都很确定,他以后会看到的。
因为他已经向自己走了九十九步,因为惯性,也会一直走下去的,但是……
但是天完全黑了,晚霞是稍纵即逝的,欣赏晚霞是不需要理由的,也完全不需要准备,只是想看看这宝贵的,不曾重复的晚霞而已。
林星拨通了沈有辰的电话。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意外。
“今天的晚霞很好看,而且,马上就要没有了,得抓紧时间。”
“是吗?我看看!”紧接着,传来悉悉索索挪凳子的声音,哗啦一下,开窗子的声音,“真的诶!是很好看的紫色!差点就要错过了!”
“沈有辰,”她唤他的名字。
“怎……怎么了?”
“如果……如果我说,我今天就想见你呢?”
“如果我说,我很想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