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在外时，一个是谦谦君子，一个是温婉大方，可凑到了一起，怎就变成针尖对麦芒了？”自小看着季阮长大的乳母，瞧着这一幕，不由得摇头兴叹。


    当初两家议婚时，都以为是桩好姻缘，只要成了婚，郎君自会收了心，哪知日子竟过成了这般。


    “少夫人明知郎君不爱听那等话，为何不服个软呢？”婢子是跟着方烁从方家过来的，不免替她着急。


    方烁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捧着书的手都不曾抖一下，淡淡道：“说软话他便不会恼了？他分明是对人不对事。”


    “也就您心善，若换个人，早将那狐媚子的皮扒了。”婢子越想越替主子不平。


    方烁放下书卷，抬头扫向婢子眼带警告：“我虽不待见她，可也知是夫君先应允了她正妻之位，将人带回却拗不过父母之命，要怪也只能怪那个轻诺寡信之人。”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阿灼这几日可去过那边？”


    “应当不曾，这几日齐王府收债收得沸沸扬扬的，老爷得知四姑娘在李府品香会上与齐王妃争执过几句，生怕祸及方府，又给四姑娘禁足了。”婢子心下叹息，幸而有四姑娘为主子出气，若是主子有四姑娘几分气性便好了。


    方烁一眼便看穿了这丫头的心思：“我若与小妹一般的性子，季府日日不得安宁了。”


    她见婢子心虚垂下了脑袋，也不再追究，沉吟片刻才道：“你找夫君身边的小厮探一探，他明日何时与吴翰林会面，叫人暗中留意着。”


    “是。”婢子虽不知是何故，却知主子行事必有深意。


    未出阁时，老爷便时常感慨：二娘聪敏沉稳，若是男儿身，方家门庭何愁无人支撑。


    方烁目光投向窗外，这深宅后院的天也是四四方方，望着望着，倒是想起了一事，忙吩咐婢子：“城东那间书铺过两日便要开张了吧，那背后是灵禧郡主，季府定是要去捧场的，你备两份厚礼，一是贺书铺开张大吉，二嘛……”


    她缓了缓，才继续道：“那日齐王妃定也在，当是替阿灼向齐王妃赔不是了。”


    两日后，城东艺林堂。


    天光初亮，铺子门前已是一片喧腾，红绸高挂，匾额上“艺林堂”三个洒金大字在晨晖下熠熠生光。


    灵禧对这铺子甚是看重，特意请了舞狮班子，锣鼓声震得半条街都热闹了起来。


    楼上几人站在窗边，看着下边络绎不绝的人流，唇边笑意更深，唯独一人，依然是清清冷冷的模样。


    沈颜欢越过谢景舟，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来了兴致：“你们猜，有多少人是冲着拾玉公子来的？”


    沈知渔很是配合，望了眼底下来往的人，悠悠道：“我瞧着大多是女客，至少得有一半的人，是为闻拾玉公子的萧声而来的。”


    谢景舟原本就挨着沈颜欢，这会儿又微微挪近了半步，一侧贴着她的肩膀，才瞥了眼另一侧的拾玉，带着几分傲娇道：“盛京爱看话本子的人也多得很，依我看，一半是为了一睹我献出的孤本话本子来的。”


    想起那些话本子，谢景舟还是有些心疼，可谁让拾玉好好的答应了她们来献艺，还要开劳什子叫吹箫班，他自然也不能输，拿得出手的有不少，可思来想去，与这书铺最相称的，便是四处搜集来的话本子了。


    而且，这还不够，谢景舟又把赵钦拉了来，那一手好琴技不能藏着掖着。


    念及此，谢景舟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半是为了听赵钦弹琴来的。”


    这番大言不惭的话，听得灵禧嘴角抽了又抽，她隔着几人望向拾玉，见他并未露出恼色，松了口气，立马怼了回去：“三表兄，你仔细瞧瞧，那些仰头望的，眼神可都往拾玉公子身上瞟呢，即便听不到萧声，报不上拾玉公子的班，但能一睹容颜便心满意足了。”


    “赵钦的琴声是不错，可他与你一样，不学无术的名声在外，你看看，有几个驻足停下仔细听的？”灵禧指了指被迫在门前抚琴，还无人在意的赵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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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入为主，不懂欣赏，没有耳福之人，谁稀得他们听！”谢景舟“嗤”了一声，也不知谁才是她表兄，胳膊肘尽往外拐。


    “喏，有耳福之人来了。”拾玉淡漠地开口，打断了兄妹俩的斗嘴，抬手指向楼下。


    几人顺着拾玉所指看去，只见赵钦琴案前的石墩上，不知何时坐了位紫衣女子，正静静听着琴音，侧颜娴静，不是紫烟又是谁？


    而在不远的街角处，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檐上微微晃动的灯笼上，印着一个清晰的“季”字。


    沈颜欢与沈知渔对视一眼，心道不好，旋即提起裙边，匆匆跑了下去。


    灵禧不明所以，不解地看向谢景舟：“三表兄，她们怎么了？”


    谢景舟看到马车上下来的方灼，倒吸一口凉气，也匆匆转身：“还看！不想开张第一日便有人**，就赶紧同我下去。”


    “这……”灵禧见三人火急火燎的模样，只得一头雾水跟了过去，只是小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朝拾玉道：“拾玉公子，你自便。”


    “好。”拾玉微微颔首。


    待这雅间只余他一人时，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丝浅笑：“头一天，便有这样的好戏看，真巧啊……”


    “当真是巧合？”戴着面具的男子，踱步走了进来，姿态悠闲，似是不怕被人发现，可他又始终避着窗口的位置，隐藏得甚好。


    拾玉不觉讶异，更无惊惶，只调侃道：“当真是出来得多了，胆子也越发大了，这般热闹的场合，就不怕被人认了出来？”


    “世上无此人，如何认？”面具下是何表情不得而知，只从语中听得一丝嘲弄，“你安排的好戏已经开始了，不仔细瞧着？”


    楼下，沈颜欢和沈知渔穿过人群，来到铺子前时，方灼已经气势凛然地站在了紫烟身旁。


    紫烟感受到身后的压迫感，不禁转头望向身后，在看清来人是方家姐妹的刹那，眼底一颤，手中拈着的锦帕飘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