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厚一沓。”谢景舟反复摸着还没捂热乎的银票，可还没看够呢，就被沈颜欢一把夺了过去。


    “瞧你那样，没见过似的。”沈颜欢在谢景舟灼灼目光下，把银票揣进了怀里。


    “我花过，但真没见过，每次都是石砚去结账的。”若早知银票这般合眼缘，他未必花钱如流水了。


    沈颜欢瞧着他直勾勾的眼神，从怀里取出了一沓银票，取了两张递给谢景舟，可就在谢景舟手指触碰到银票时，她立马抽回了一张：“你留一张过过瘾就是了。”


    谢景舟眼睁睁看着二变一，扁了扁嘴，赶紧收了进去，有总比没好。


    “我们何时去第二家？”谢景舟越发觉得讨债这事儿挺有意思，兴致勃勃地凑到沈颜欢身边，腆着脸主动问起行程，那模样比筹划去哪斗蛐蛐还积极几分。


    沈颜欢斜睨他一眼，知道这纨绔是玩上瘾了，她靠着车壁，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这萧家呢，是做给那些变着法坑你的商户看的；接下来便该找一家在齐王府名下铺子里赊账的人家，数额不必太大，让整个盛京的人知道，一文钱的便宜也休想从齐王府占！”当真一家家走遍，嗓子不得喊哑了。


    谢景舟听得连连点头，眼珠一转，便有了新主意：“若是按你这样说，我们今日在萧家闹得还不够大，不如……”他忽然压低声音，薄唇几乎要贴到沈颜欢的耳廓：“与我一同斗鸡走狗的人一边，有不少爱嚼舌根的，我下午去斗蛐蛐时，同他们讲讲萧府坑我的事儿，保准日落前便传遍盛京了。”


    阵阵热风送入耳蜗，吹得沈颜欢痒痒的，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手不轻不重地推了推谢景舟的胸膛：“马车里只我们两人，不必贴得这么近。”语速比平日里快了一些。


    谢景舟顺着她的力道往后挪了挪，坐回自己的位置，摸了摸鼻子，转头掀起车帘望了出去。


    沈颜欢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微微侧开脸，呼吸了几次，才压下心头那点莫名被撩起的细微燥热，等她再转回头，思路也清晰起来，美目一瞬不瞬地盯住了谢景舟的侧脸。


    谢景舟似乎感受到了身边的目光，正望向街边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一双凤眸猝不及防撞入了她眼神。


    四目相视，沈颜欢已经到嘴边的话噎了噎，缓了片刻，轻咳一声才找回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给斗蛐蛐的事儿找正经理由吧？”


    “小人之心了不是。”谢景舟眼神闪了闪，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我是想一举两得。”


    “谢纨绔……”沈颜欢原想劝他好歹翻翻书的，学点学问的，可想着不能急于一时，暂且再让他快活几日，便将原先的话在后头转了一圈，改口道：“随你。”


    “当真？谢景舟狐疑地看着沈颜欢，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果然，沈颜欢一脸无所谓的下一句就是：“反正你何时何地斗鸡走狗我不管，”可话锋一转，竖起一根纤长的手指，“但明日若还想与我一起去要债，便需在我出门前背一章书，背不出嘛，便让石砚跟我去。”


    “一节行吗？”谢景舟立马弯腰给沈颜欢捏起了腿，俊脸皱成一团，讨好道，“一章太多了。”


    沈颜欢感受着他力道适中、略显生疏的按捏，舒服地眯了眯眼，享受了片刻，才睁开眼睛，在谢景舟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又竖起一根手指。


    “两章。”她红唇轻启，语气不容商榷。


    “什么？！”谢景舟捏腿的手都顿住了，不敢相信她坐地起价的本事用到自己身上也这般熟练，喃喃呓语：“刚刚还是一章！”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沈颜欢学着他以前耍无赖时的语气，一本正经道：“讨价还价，耽误时间，加价一章，再啰嗦……”她作势又要举起一根手指……


    “别！两章就两章！”谢景舟才见识过她在萧家如何瞬间从三千涨到四千的功力，深知“沈氏加价法”的厉害，立刻咬牙应下。


    甚至，在瞧见沈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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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时，心头一紧，脑袋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手掌，霎时包裹住了带着薄茧的手指。


    两人俱是一愣。


    马车恰在此时碾过一块略凸的石板，轻轻颠簸了一下。


    沈颜欢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前倾，被握住的手自然地带动，谢景舟又握得紧，她不仅没能抽回，反而因为这点意外的力道，两只手纠缠得更紧了些。


    沈颜欢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掌心的痒传来，谢景舟才意识到此时的动作有些逾矩了，立马松了开来，率先开了口：“就两章啊，我明日背出了，你必须带上我。”


    “一言为定。”这回换沈颜欢主动勾上了谢景舟的小拇指。


    于是，连着三天，盛京的百姓都看到了齐王和齐王妃花式讨债法。


    第二天，谢景舟骑着高头大马敲锣开道，沈颜欢坐在马车里吃着肉干蓄力，夫妇俩在永昌侯府前停了下来，宁昱虽回了祖籍，可他赊的账该算还是得算。


    老侯爷是个爽快人，不仅命人将谢景舟和沈颜欢客客气气请进府内，还双手奉上了欠银，送他们出府时，又特意从库房寻来了一根人参送上。


    第三日，天微微亮，沈颜欢和谢景舟已经站在城门口，请了绮红楼的四美，楚馆的四公子，吹弹拉唱只字不提欠钱的是，但句句是梁府的秘辛。譬如：梁大娘子瞧上了一位郎君，只因郎君不愿相配，便逼得人只能跳江以明志；下梁歪了自然是上梁也不正，梁大人因不满儿媳家世，非要大郎君休妻另娶，逼得大郎君与大少夫人只得双双断亲离家。


    这不上门的法子比上门来得更狠，一时间，各家纷纷自查，生怕漏了齐王府一两银，自家丑事传遍盛京。


    谢昭虽居深宫，但耳聪目明，自有探子将这一出出禀报。


    “这俩混账，不把朕的朝臣搅得人心惶惶的，是不罢休了？善祥，召齐王夫妇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