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粉玫瑰
作品:《睡莲说》 宿舍门关着,里面黑漆漆一片,晏雁摸到灯的开关,灯光亮起的同时,杨韵沙哑的嗓音响起来。
“谁啊。”
晏雁略微吃惊,“你在睡觉吗?”
“唰”的一下,杨韵拉开床帘伸出头,娇撒得虚弱:“雁雁~”
“我好像发烧了,嗓子眼特别疼,睡了一下午,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晏雁没说什么,先去柜子里翻了翻,递给杨子韵体温计,交代说:“你量一下体温。”
杨韵将床帘挂起来,开始和晏雁搭话:“你刚从图书馆回来吗?”
晏雁说没去图书馆,推开阳台门去开窗户通风,再回来,杨韵好像没听到,自说自话一样:“好羡慕你们这种人啊,怎么做到几个月如一日地去学习打卡的,我根本没这个毅力。”感叹完,嘴里依旧嘟嘟囔囔,“好倒霉,我本来要去漫展玩的,可惜泡汤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去。”
“漫展?”
晏雁对此不了解,杨韵便耐心解答:“大家会聚在一起cos一些动漫角色,不属于我们这个次元的人物,举个简单的例子,柯南就算。”
默默吸收完新知识,晏雁问她:“但你上周不是说要和徐格州看演唱会吗?”
“他说最近忙,去不了。”杨韵瘫回床上,说着,抱怨声音越来越大:“还对我不满意,说我告诉他的时间太晚了,以前不都是当天约着玩嘛,也就一个乐队,不知道整天在忙什么。”
晏雁无言。
乐队忙吗?盛归池不是说就学期初事情多,最近都比较闲?
“晏雁!”
刚回来的室友一溜烟跑过来,“你是不是刚回来?我和同学骑小电驴回来,在校门口看到你了!”
晏雁点点头,她的确回来没多久,只顾着和杨韵说话,到现在没能坐下。
室友一听,把自己的凳子搬过来,“我看到有帅哥和你一起回来,不是庄臣,身形也不像你那个发小,谁啊?”
“是——”晏雁斟酌用词,给盛归池找了个合适且室友能立即听懂的身份,“校友会上遇到的学弟。”
室友“豁”了一声,不等她继续问下去,晏雁先开口:“你们有没有去过哪些适合请人吃饭的餐厅?”
“请人吃饭?你准备请学弟吃饭吗?”
“对的。”
杨韵问:“这么突然?”
“不是突然,我早就说过要请他吃饭。”
“早就?”
看晏雁一脸势在必得,室友和杨韵瞪大眼睛,实属诧异,都好奇恋爱可能性最低的她是什么时候将能看对眼的艳遇发展起来的,而且好像都要成了。
“没看出来啊晏雁。”
晏雁笑了笑。
心里忍不住疑惑,吃个饭而已,这有什么好看不看得出来的?
室友可太期待她脱单了,迅速去翻阅收藏的店家,拍胸脯保证,“你去这家,我吐血推荐,氛围感绝了,绝对特适合你和学弟。”
帖子的标题是:顶级暧昧!和crush必去的宝藏店铺!
晏雁没顾得上看,只说:“你把定位发给我吧。”
“ok!”
晏雁提前打了个电话过去,店员告知她最早的预约在一周后,如此火爆,加上是室友推荐,想来不会差到哪里。
之后一切都顺利,当天,先是和盛归池会合,然后一起去到餐厅。
一座二层小楼,门里门外摆放许多品种的鲜花,所到之处香味扑鼻,却不烈,淡淡浮一层清新,闻起来愉悦,一眼望过去都是两人小桌,开阔而宽敞,照明的不是大灯,暖调光刚好能瞧清对面人的脸,如室友所说,十分有氛围感。
服务也到位得过分了,坐下没多久,比起菜品,更快到手的是拍立得相机。
服务生脸上挂着姨母笑,先是看看盛归池,再看看晏雁,说:“里面有两张相纸,开始用餐之前,可以先一人拍一张照片哦。”
盛归池微挑眉毛,他也是第一次享受这种附带的免费服务,接过相机,摆弄几下,大概熟悉它的构造,问:“要拍吗?”
晏雁不擅长,“你来拍吧。”
“行。”
一手伸出两根手指拿着,举起相机,闭一只眼,注视着顶上的小方格。
“晏雁。”
慵散一声。
“嗯?”
晏雁抬眼。
指腹往下使力,画面瞬间定格。
晏雁怔了下,问他:“为什么拍我?”
相机底下慢慢吐出一张黑底照片,因为她这句话,他停下甩动的动作,同样不解地掀起眼皮,须臾,连接到她的脑回路,哼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要拍菜吧?”
晏雁的确这样以为。
从前出去吃饭,杨韵会等着菜全部上齐,而后拿起手机,换不同的角度拍照,所以,她认为这家餐厅不过是贴心无比地照顾到顾客需求,换了个高级设备。
盛归池让她往旁边看。
那里坐了一对年轻男女,和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女生抱着花束,或娇媚微笑,或忧郁出神,和晏雁那张新鲜出炉的完全不同。
相片构图还不错,左下角有卖相好的饮料,大部分入镜的是她的上半身,眉眼中满是忽然被喊的呆愣,没有笑,表情却分外生动。
晏雁只看到了呆愣,觉得不好。
盛归池没应,他似乎持反对意见,只说道具不足,“早说来这家,我就不买蛋糕了,该给你买束花。”
话音刚落,竖起耳朵的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走到这里,店家深谙营销策略,自主贩卖鲜花,价格是比外面的要贵,但来到这里的顾客几乎都愿意买单。
即使拍过,盛归池仍然准备买一束,来回挑挑拣拣,哪个都不够称心,晏雁正要说不用买了,他选定,随手塞到她跟前。
是粉色玫瑰。
他没再多分出眼神给那束花,将拍立得放在手边,说:“来,该你了。”
晏雁收起花,回忆盛归池教她的步骤,先框住人,固定之后该按哪里,但他没告诉她有阻力,用了力气,不熟练地按下去,手指忽然一抖。
黑色渐渐消去,果不其然糊了,盛归池给她拍那张算是差强人意,她给他拍的照片却没有丝毫可取之处,她脸色一变,难得不好意思,没给他仔细看,赧然道:“我拍的,不太好。”
盛归池眺过去,示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你平时不拍照?”
“不怎么拍。”
晏雁的相册里,屏幕截图占了一大部分,其次是物品图,人像排在最后,张数少到可怜。
她不存在要用摄像头来记录生活的意识。
室内室外,动物植物,晚霞日落或早阳晨曦,行人纷纷举起手机的许多时刻,对她而言,都缺少一份值得停下脚步,解锁上滑的欲望。
此外,晏雁不喜欢拍照入镜。
小时候初次体验,照相馆的房间里,她随着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没哭没闹,但好像每个人都很为难,给她留下的印象不太好,后来再面对镜头,她总会退至模糊的边缘。
不能说是抗拒,只单纯认为她同它不适合。
既然不适合,也就没必要。
不知不觉中,等回过来看,相册便按以上7:2:1的比例组成了。
“我妈年轻那会儿淘来不少相机,后来她工作变忙,都在家里放着,我出去玩的时候会换着带,也不用学,次数多了能摸索出来一点儿技巧。”说完,盛归池啧一声,稍带嫌弃,“你这张拍的确实不好。”
事实如此,晏雁无法反驳,正欲抱歉,盛归池再次出声——
“下次去现场帮我拍张演出照?我好像还没有。”
这道补偿措施听上去有理有据,晏雁考虑了下,“可是我不一定会有时间。”
“那就等你有时间。”
他们面对面,一张小桌只隔开几步距离,从各自的眼睛出发,四周弥漫着鲜花音乐美食的美好气味,视野里却只存在着被暖烘烘阴影包裹的对方,镜头撤开,翻转,再拉大,到第三视角,在这一刻,凝成特写里的一帧。
“打扰一下。”
快门按下的瞬间,场景存入相册。
“刚刚为二位抓拍了合照,是免费的哦。”店里的服务生小哥站在一旁,依旧满脸笑意,他还有别的花样,放下相机,举起装满五颜六色玩偶的布袋子,说:“店内活动,石头剪刀布的游戏,赢了可以送您一个小玩偶哟。”
“那么谁先来?”
盛归池问晏雁想先还是后。
见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小哥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就职于这岗位的小哥苦练石头剪刀布多年,也可能是两个人运气都不怎么样,几局下来,晏雁和盛归池双双败北。
礼物送不出去,小哥干笑两声,夸他们真有默契,晏雁接收到盛归池投去的目光,两个人的确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短暂的小插曲后,他们继续吃饭。
再抬头,晏雁眼神飘忽一瞬。
盛归池下唇沾了意面的酱料,他的嘴唇颜色健康,因而番茄味的红不突出,奶油显眼。晏雁想要提醒他,但两只手都拿了餐具,眼神又一次对上。
好像该怪餐桌太小,两个人长时间面对面,很难不产生若有若无的视线接触。
骤然分离同样奇怪。
于是她不说话,他也不移开。
鬼使神差的,晏雁沉默着,舔了舔自己嘴唇,仿佛是借此来让他模仿动作。
那小小一截粉色舌尖将未染口红的下唇湿润出同样的颜色,轻轻抿过,表面泛着水光。
盛归池肩膀微微绷紧,如果他反应过来,会发现他心脏跳动的速度正因她一个动作而没骨气地加剧。
他带着平时绝不会露出的,一丝怔然,一丝无措,别过脸,耳廓发红,试图用手指蹭下酱料,晏雁看着,不知怎么,突然有些想笑。
这样的场景,实在莫名其妙。
晏雁也确实笑了,她弯起眉眼,放下叉子,决定采用最简单的方法,纸巾自她的手递过来时,盛归池注意到她掌面的另一边翘了一点白色边出来。
“手怎么弄的?”
纸巾撕破一角,白色纤维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一只骨节突出的大手抓住指尖蜷缩的另一只。
晏雁一滞,随即明白他是看到了那张创可贴,解释说:“没事,我在宿舍收拾东西不小心划到了。”
学期末,需要手写表格打印装订的纸张变多,昨天大三最后一门考试课结束,除了课程分数,平时分里包括老师要求书写的其他作业。
下午出门前,晏雁和盛归池发消息,等他回复的空档里,顺手拿订书机整理另外几个室友的作业,不幸遭遇就发生在这期间。
聊天软件弹出消息,她想去看,但是订书机迟迟吐不出最后一个钉子,卡顿之时,她打开修理,拨出那根报废钉子时手指剌过一道。
由浅到深,微微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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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出几粒血珠,晏雁没喊,找出创可贴盖上。
她的痛感也淡。
盛归池松开力的手往下垂,五指藏到桌下,食指和拇指环绕揉搓,另一只手将纸巾扔到垃圾桶里。
刚刚那位小哥去而复返,再度发起邀请:“今天大部分客人们都拿了一两个走,我看你们都输了,不然我们再来一局?”
人生能有第二次的机会弥足珍贵,把握好的概率大约是百分之五十,盛归池这次不负晏雁所托,拿下了五局三胜的石头剪刀布,赢来一个白色小熊玩偶,他握在手里看了看,伸出去,像在和她挂在椅子上的书包比对。
“好像和你的书包挺搭。”盛归池递给晏雁。
“你赢来的,不要吗?”
“我对玩偶无感,既然你受伤和我有关,以表安慰,送你了。”他把这话说的大度无比,抱臂,指挥着玩偶的位置移动,“别到那里……对,就很好看。”
别针从黑白相间的双肩包穿过,留下一个小小的针眼。
晏雁摸了摸上面的柔软短毛。
这是继蛋糕和粉色玫瑰之后,今天第三个突如其来的礼物。
比起选定时间和地点的她,似乎是盛归池对这顿饭更为重视,蓝色衬衣的扣子解到第三颗,黑色长裤质感上佳,发型不太一样,可能是拿发胶抓了抓,身上那股清新的气味也好闻得多。
心底渐渐升起几分迟来的愧疚。
以上种种,反衬不仅穿着不够隆重而且只背一个双肩包前来的她非常不够意思。
吃到八分饱,可惜媲美西郊街那家的蛋糕没能拆封,盛归池掂在手里,说让晏雁带回宿舍,嘱咐她最多只能放到明天早上。
晏雁本来在看其他地方,听到他这话回过头,说:“好,我回去就拆了。”
附近有一处别墅区,位置离容大近,夜晚灯光耀眼,金碧辉煌到吸引晏雁,她想,照盛归池爸爸有专人司机来看,他家最有可能在那里。
问他是不是,盛归池倒没往那处多看,打了个哈欠,耸肩,含糊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
晏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她略微转了下身子,背上松垮的书包忽地遭遇大力一扯,人踉跄了下,手里拿着的花险些飞出去,站定之后,她猛地意识到——
有人抢包!
第一反应是追上去,然而盛归池比她更快,骂了句,表情和声音都厌烦,将蛋糕塞给她,一个跨步出去。
盛归池紧追在小偷身后,小偷大约并非老手,时不时回头看,盛归池个子高腿长,先天优势摆在那儿,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拿掉他一只胳膊,反压到他身上,感到这人瘦瘦弱弱的。
“放开我!”
听声音,年纪不大,估计处于青少年的变声期。
小偷力气小,盛归池不用多使劲就能擒住,他往下压,只多了一分力,“把她的书包还回来。”
手被按住,身下的人没之前那么硬气,叫声变大,“等等等,疼!我给你,你先放开我!不然……不然我就把包扔……”
见挣脱不开,小偷扬起另一只胳膊,作势要把包扔出去,盛归池及时抓住扯了过来,没防住小偷空着手的那边,拳头从下颌骨打过去,盛归池不加防备,“嘎吱”一声响,眩晕感后带来一股火辣辣,两只手却都没放开。
拿着花和蛋糕的晏雁终于赶到,她平复着呼吸,不忘问他:“盛归池,你还好吗?”
“还行,人赃俱获。”
“我说的是你。”
晏雁是真的有些急了,看到盛归池脸上的伤,眉毛皱了几皱,忍不住要上手。
他舌尖顶了顶腮部,确有酸痛感传来。
无缘无故被打一拳,盛归池哪里受过这气,怀着一腔怒火,原本真心觉得这小屁孩活腻了,见晏雁过来关心他,格外焦急,像替他吐出胸口那口气,呼地一下,散了。
“嘶”了声,盛归池看着她,说:“有点儿疼。”
晏雁去包里翻手机,“你等一下,我先报警,然后带你去……”
“别,姐,别报警。”
既抢劫还打人,都这时候了,居然想着乱喊来求情,晏雁一听立马生气了,眉心拧住,立时抬起头,看清小偷的样貌之后,将到嘴边的话霎那间堵住。
十来岁男孩常见的长相和身形,但没认错的话,这是三叔家的儿子,晏振福。
“姐,晏雁姐,你还认得我吧,我没想抢东西,我就是……”晏振福要解释,好半天吞吞吐吐,编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只是不断重复他不是要抢包,不要报警之类的话。
拨打110到一半的晏雁没有说话。
僵持间,盛归池察觉出不对劲,抽走手,随意甩了两下活动筋骨,“字都没认完就出来偷东西,在我改变主意要打你之前,赶紧走,听到没。”
“哦好好好,我马上走。”
晏振福连连应下,来回看几看,捡起用来遮脸的帽子,正准备离开,忽地被叫住。
“等一下。”晏雁深呼吸一口,脸色认真,指向盛归池,“和他道歉,说清楚。”
晏振福显然没想到,拍了拍帽子上的灰尘,好半晌,终于说出一个不情不愿的“对不起”。
“回来,再说一次。”
“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的话,我会让他把那一拳还回来。”
盛归池眼神闪烁几下,转过头,看到晏雁为了维护他绝不退让的模样,表情漠然,语气坚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