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我才是正宗的!
作品:《草原裁缝娘子与赘婿》 但是卖衣服的银子,还要还给赛罕家十几两,用来结她家的羊皮钱。
至于秋兰她们工钱,苏落许下的是按件计算,一件成人的手工钱是一两,孩童减半。
但苏落手头未卖出的还多时,就会暂时停止生产,大家也都理解,没活时便会给自家人做,或者做些简单的样式自己卖。
苏落心里清楚,仅仅摆摊的销路肯定不足以支撑十来人的工坊正常运营,长此以往,大家很容易生出异心。
所以她得想想法子,趁着刚入冬天寒,多找来一些客源。
“珠拉。”高娃愁眉苦脸开门进来,“齐齐格被留堂了。”
苏落一愣,放下针线筐:“又打架了?”
“刚刚宋回来,说齐齐格把别人衣服……扯破了,夫子让宋回来叫咱们去一趟呢。”高娃越说面容越尴尬。
什么?撕衣服?苏落瞪大了眼睛。
王翠萍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忍回去,找补道:“呃,小孩子玩耍有磕碰很正常,人没事吧?”
高娃摇摇头:“没事,就只是对方那孩子的衣服破了。”
“齐齐格真是越来越彪悍了。”苏落捂了捂额头。
她还记得齐齐格在部落里被大舅娘的儿子抢玩具时,还只会瞪着大眼睛泪流,怎么现在居然敢撕……敢跟人打架了。
苏落跟高娃出来,宋锦安已经牵好马等着。
她和宋一匹,高娃一匹。
赶路时,苏落问他情况:“真是齐齐格撕破的?”
“齐齐格承认了。”宋锦安在她背后点头,说着笑了一声,“姐妹俩还挺像。”
苏落的思绪瞬间回到某个夜晚,布料拉扯声格外刺耳,第二天她缝补了好久。
苏落脸颊微热,一记肘击落在他胸口。
自从落雪,道尔吉教学的屋子里就开始烧柴,因为屋子大,比不得家里暖和,但也不冷,是恰到好处的可以维持清醒的温度。
苏落手心微凉,掀开厚实的门帘进去,一眼看到了并肩罚站的一高一矮两个孩子。
矮的是齐齐格,高个的是个男孩。
他身上被扯破的这件衣袍……是双面的,被扯破的地方是皮子和布料交界处,裂口露出几丝棉花来。
苏落无声地挑了挑眉。
齐齐格看到苏落,瘪了瘪嘴,像是快要哭出来:“阿姐……”
“别装可怜。”苏落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但还是先表明自己严肃处理的态度。
“咳。”道尔吉轻咳一声,拉回屋内双方大人的注意力。
苏落这才注意到屋内已有另一位母亲,和高娃年龄差不多的草原人长相,面容不怒自威。
对方也在打量她们,苏落笑着跟她点头打招呼,没有得到回应。
道尔吉:“先让两个孩子自己说说,是怎么回事?”
男孩头昂着,率先开口:“下学了,我要走,她不让我走,还扯破我的衣服。”
言简意赅,和宋锦安路上告诉苏落的没有出入。
“齐齐格,是这样吗?”道尔吉神色不急不缓。
齐齐格又抬眼看了苏落她们一眼,沉默半晌才颓然点头:“……是。”
对方的母亲紧跟着开口:“既然她都认了,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道歉赔钱就是,我不会过多追究。”
苏落皱眉:“行,这件衣服要多少银子?”
“七两银子,和你这小妹身上穿的这件一样,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价格。”
要不是儿子看见了齐齐格身上那件,可着劲跟她撒泼打滚也要,她又不会做,不然她才不会出去买衣服穿。
苏落面容微动,她当然最清楚价格。
孩童八两,女子十两,男子十二两,如果嫌内里的棉花不够厚,可以加银再加。
苏落上前两步,伸手摸了摸衣领,刚碰到就被男孩一把拍开,男孩还倔强地吸了下鼻涕把头偏开。
“这是哪家做的?我怎么瞧着不是西市那家?”苏落收回手问道。
“西市?”女人有些疑惑,“不是东市在卖吗?落雪之后开的。”
苏落见她神情不似做伪,掏出银子给她:“既然我掏了全部的银两,这件破的可否给我?”
女人想着反正她也不会补,还不如拿了七两再给他买件新的。
“行,明日我让他带来。”
“我小妹身上这件是我自己做的。”苏落没想到她居然还挺好说话,好意提醒,“我只在西市卖过这种双面衣袍,用的都是最好的羊皮和云织坊的棉布棉花,绝对不会出现被小孩拉扯一把就破了的情况……更不会让小孩冻得流鼻涕。”
女人收银子的手一顿,眉毛一凌:“你是说……”
首先,这件用的羊皮和布的质量都不过关,都是最次一等;其次,交接处不舍得用更好更重更密的线;最后,里头的棉花绝对不够。
苏记每件衣服的成本至少要五两银子,这还不算房租人工,一件孩童的衣服苏落最多赚二两。
但要是换成男孩身上这种原料……七两银子,五两纯利吧。
以最低的成本换大利润,这几人缺了大德了。
苏落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女人不顾众人都看着,上前顺着衣袍裂缝往外掏棉花。
“额吉!你干什么!”男孩眼看着裂缝越来越大,挣扎着躲开。
女人怒瞪他:“你再给我动一下试试!”
男孩吓得不敢动,眼泪汪汪侧头冲齐齐格撒火:“都怪你!全都怪你!”
齐齐格瞥他一眼,嘟着嘴不说话。
女人刚掏了两把,就被扎了一下,她动作一顿,往更深的地方掏去,从一格被线缝住的方块里掏出了干草。
“这就是你说的不冷?嗯?”女人气得发抖,把草秆贴在男孩脸上怒吼。
男孩不敢说话,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女人恨铁不成钢地举起手掌,就快要落在孩子脸上。
道尔吉及时出声阻拦:“请好好跟孩子说话。”
女人喘着粗气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对苏落说:“我当时拿着重量差不多,就没细看。”
苏落没想到她对孩子和对旁人的态度差别如此之大,神色微怔。
“银子还你一半。”女人黑着脸,还给苏落四两银子。
随后也不用她们道什么歉了,女人扯着男孩的衣领就走了。
苏落和高娃被这场闹剧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夫子?我们……可以走了吗?”苏落犹豫地问。
“慢着。”道尔吉视线移向齐齐格,“你知道你错在何处吗?”
齐齐格低着头瓮声瓮气:“不该打架,不该扯破他的衣服……但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苏落看到有眼泪滴到了地面上,她心里一跳。
道尔吉点头:“另外还有一点,是这几天以来,以激怒他人为目的的炫耀。”
齐齐格头更低了,都快弯下腰,声音也更小。
“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这句话后,屋内安静下来,齐齐格啜泣的声音更为明显,通向后院的门帘外似乎响起一道女子的轻咳声。
在几人反应过来之前,道尔吉收起严肃的表情,语气柔和下来:“但也有可嘉奖之处。”
他顿了顿:“为保护她人……不惜面对强敌、不惜蒙冤,实乃大女子是也。”
苏落听得满头雾水,保护谁?什么强敌?但齐齐格却瞬间抬起头来,眼睛泪汪汪但亮闪闪地看向道尔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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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尔吉转向苏落和高娃,一本正经站了起来,鞠了一躬。
“夫子不必如此!”高娃慌张地拉着苏落躲开。
“今日之事,实则是由我家事而起,多亏齐齐格才不至于闹大。”他说着话,脸上的“囚”字一抖一抖,“为表歉意和谢意,齐齐格来年的束脩就免了。”
苏落和高娃虽然不懂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学费不交怎么行,就推拒说不用。
道尔吉才不跟她们玩什么拉扯,拉下脸直接一句“硬要给的话,她来年就不用来了”,堵死了高娃和苏落的嘴。
回去路上,苏落百思不得其解:“齐齐格,你到底做什么好事了?”
齐齐格坐在高娃身前,得意地晃了晃脚。
“不能告诉你们!”
高娃笑着摸她脑袋:“齐齐格也大了,可以有小秘密了。”
苏落见状不再追问,但心里痒得紧。
晚上,宋锦安见她翻来覆去不肯睡,用胳膊箍住她:“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就能睡着了?”
“你居然知道?”苏落一愣,睁开努力酝酿睡意的眼睛。
宋锦安摇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根据这位道尔吉夫子家里情况,我能略推测一二。”
“那你快说。”苏落盘腿坐起来。
宋锦安胳膊一空,动作微顿后,才将胳膊枕在头后说道:“道尔吉夫妇有一个女儿,算来也有……十几岁了。”
苏落想到门帘后的那声咳。
“你是说齐齐格保护了她?”
宋锦安点头:“按照律法,流放不论男女老少皆要刺字。”
苏落心一沉,脑海中浮现道尔吉脸上那个刺眼的字,以及之前齐齐格跟她和高娃闲聊时说过,夫子有个女儿从不露面的事。
“怪不得……”苏落后悔好奇了,一头栽倒在枕头上。
宋锦安重新搂住她,转移她的注意力:“衣袍的事,是不是要抓紧处理一下?”
“嗯,明天就去看看。”
从她决定开办工坊那天,她就预料到肯定会有盗版,这是哪个时代也逃不开的事,更不用说她现在是在这个根本没有知识产权保护法的朝代。
第二天,高娃带其她人去摆摊,苏落带着秋兰准备去东市时,宋锦安从学院里带回了那件破损的衣袍。
苏落和秋兰又钻进屋子里,将这件里外检查了一下。
“你觉得像谁?”苏落问秋兰。
针脚其实跟笔迹一样,是能记录一个人性格和特点的东西。
秋兰沉吟:“王婕?”
苏落点头。
放下衣袍,两人直奔东市而去,靠近苏落原先招揽她们的地方,远远就看到两个摊子面对面隔着一道街打擂台。
“最新的双面衣袍!谢二穿过的双面衣袍!快来看呐!”
“双面衣袍!她们那是假的!我这才是正宗的,和谢二的是同一批!”
“只要七两银子!”
“我这只要六两!”
秋兰在苏落身旁倒吸一口凉气:“她们居然敢卖这么贵!”
那衣服她仔细查看过,完全是粗制滥造。
打擂台那俩,一边是王婕和一个男人,另一边是磨洋工那两位合伙。
苏落看着这场景,反而不急了,看狗咬狗多有意思。
而且,苏落估计,她们是为了节省市钱才来东市摆摊,可是对于东市来说,六七两的衣服也有点太贵了。
苏落站这看她们吆喝了许久,也没卖出一件。
像昨天那位母亲一样舍得的,还是少数。
“你们居然还敢在这卖!”
说曹操,曹操就到。
昨天那个对内对外两副面孔的女人,怒气冲冲找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