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吹开了点社死的热气，她抱着赤兔猫玩偶，一路小跑回到七重狱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丢人了……”


    她把脸埋进玩偶里，这时身后就传来礼貌的叩击声。


    回头，是七重狱的前台小姐姐，手里捧着一个素雅长方形纸盒。


    “萤火虫，早安啊。”小姐姐微笑着将盒子递过来。


    “早安啊，姐姐。“


    因之前被小鸟叼走丢了重要的工牌，前台小姐姐在黑夜树下打着灯一筹莫展，又怕丰都其他拳手吓到一窝雏鸟，关照萤打拳回来时想办法。


    问音染要了一通模仿鸟叫的录音，吸引走了大鸟，上树趁机捞住工牌，还顺便把鸟窝里歪掉的干草推回原位。


    小姐姐连连道谢。


    两人一来二往就熟悉了，“之前你不在房间，有人嘱托将这个转交给你……”


    “谢谢。”关照萤疑惑地接过盒子，盒子入手颇有分量，不是快递。


    关上门，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拆开。


    一抹鲜艳夺目的红裙映入眼帘，漂亮具有攻击性，让她一眼就心动了。


    她拿起盒中那张素白的卡片，银钩铁画的字迹。


    【入职之礼，望小红帽妹妹步步高升。————夏侯瞑】


    夏侯瞑……


    有未婚妻的人了，还给别的女孩子送裙子？还是送这么扎眼的红裙子？


    对裙子的喜欢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烦躁和介意。


    她完全能想象自己穿着这条红裙踏入曹氏的第一天，会引来多少侧目，那不像去入职，简直像是去宣战一样。


    “故意的吗？”她小声嘀咕，将裙子叠好，有些负气地塞回盒子，推到床头角落。


    红色很美，但她不想第一天就成为如此醒目的靶子。


    她转身拉开衣柜，柜门被塞得挺多，有龙哥给定做的，还有裁缝爸妈走前亲手做的旧衣，他们从小就喜欢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让她穿最漂亮的衣服，


    也养出了她杂糅多方的审美，她在犹豫选什么，龙哥挑的款是好看，就是风格夸张混杂，目光落上那顶小红帽斗篷时，她又不避免想到夏侯瞑，索性，也是可以网购了……


    就是用音染亲密付总有点麻烦，幸好，问她要了一张实体卡，自己在银行机子存钱，存多少用多少……


    这大概就是办法总比困难多。


    左思右想后，选了一套黑色西装套装，她把赤兔猫玩偶在床头摆好，冲它摆了摆手，“宝宝，等我回来。”


    走出七重狱，她伸手拦下出租车。


    “去曹氏集团总部。”


    车子在曹氏集团总部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前停下。关照萤推门下车，仰头望了一眼这气势恢宏的建筑，阳光在玻璃上折射出光。


    她深呼一口气，握紧了手中装有基本证件的文件袋，迈步走向旋转门。


    内部空间挑高视野阔，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忙来往的精英身影，内部气温常年维持不冷不热，前台接待处后面坐着几位笑容精致的女士。


    听说这里……路过的蚂蚁都得是高学历或者关系户。


    “你好，我是关照萤，今天来办理入职，职位是特别文化顾问。”


    关照萤走到前台，报上姓名。


    其中一个前台抬眼，目光在她那身得体却没什么牌子的黑西装上飞快扫了圈，脸上笑没变，眼底却溜过一丝轻淡的打量，“好的关小姐，请稍等。”


    她在电脑上查询片刻，打出来一张临时门禁卡和几张表格，推过来：“临时通行证，就今天能用，先去那边休息区填入职表，填完去那边对接。


    关照萤道了谢，拿着表格走到一旁安静的休息区坐下。表格是标准格式，个人信息、教育背景、工作经历……她拿起笔，开始一项项填写。


    笔尖流畅，直到撞见【家庭成员信息】那一栏。


    她盯着空白处，直接越了过去。


    填好表格，关照萤被领到人力资源部一个工位前，坐在那里的是一位女专员，她似乎坐得有些不耐烦，又似乎被审视的新人奇葩气到了。


    “填好了？”她接过关照萤递来的表格，指尖涂着鲜红的甲油。


    她垂眼扫着，嘴里念念有词：“关照萤……出生日期……哼，离十八还有几天呢？未成年啊？”


    “按虚岁算，我已经满了。”关照萤平静地回答，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


    女专员的眉头没有松开，视线继续下移：“学历……高中？”


    “工作经验……”


    又落去【工作经验】那一栏，更是寥寥几笔，全是跑腿兼职这类短工，跟“文化顾问”的名头压根不搭边。


    “工作经历……便利店、展会临促、搬运跑腿？”她念着，最后，她的目光钉在【家庭成员】那一栏的空白上。


    “这栏，填上。”她用指甲敲了敲那里，语气硬邦邦的。


    “我不想填。”关照萤说。


    “不想填？”女专员没想到一个新人居然这么傲？


    经历全是兼职的能是有什么背景的，哪来的底气，她自然不怕得罪，“我们曹氏是大集团，流程严谨，尤其是董事长特批的岗位，更要做背调，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对峙的几秒里，关照萤能感觉到周围其他员工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


    她忽然伸手拿回表格，在女专员的注视下，拿起笔，在那片空白上，干脆利落地划了一道重重的斜线，然后在一旁，用力写下了两个字：


    【已故】


    女专员看着，质问和刁难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悻悻地收回表格，低声嘟囔了一句：“……早说不就完了。”


    “跟我来……”


    她带关照萤去往她的工位，她们刚走到文化项目部所在的区域，一些窃窃私语便飘了过来。


    “……就是她？拍卖会上那个？”


    “看着好小，成年了吗？”


    “听说是董事长特招的，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空降兵……说不定是看小妹妹长的不错，当个吉祥物娃娃？”


    关照萤置若罔闻，在一个靠窗却略显孤立的工位坐下。


    而此刻，在那位女专员回到自己工位后，她顺手将关照萤那份纸质的副本，塞进了旁边一叠需要分发给各部门的文件里，嘴里还跟相邻工位的同事低声吐槽：“喏，□□那个新来的，叫关照萤，就是她……喏，档案在这儿，真邪门……没学历，没背景，却能被特批进我们曹氏。”


    这入职表副本，很快被文员分发到了各个部门——文化项目部，副组长陈梦梦的办公桌上，


    她也收到了这份新入职人员资料。她起初只是随意翻开，但当目光触及“关照萤”这个名字时。


    关照萤！


    就是她！


    父亲在监狱里反复咒骂的名字！那个在曹氏，仅凭一番胡言乱语，就把父亲送进去的罪魁祸首！


    她抓起手机，手指都在抖，飞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激动和恨意。


    “喂？梦梦，什么事？”电话那头是曹如书漫不经心的声音。


    “知书！来了！那个关照萤，她来了！到我们部门报到了！”陈梦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就是那个害我爸爸进去的关照萤！”


    “真巧啊。”曹知书似乎早就知道了，显得平静多了，她也忘记这事，也没忘记昨晚的仇……


    “知书，我从她入职表上看到了，就是个还有还有几天才成年的孤儿！高中学历，以前全干些跑腿打杂的活，没背景没学历，真不知道董事长看上她什么！你放心，在我手底下，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待不下去。”


    “不，梦梦，你理解错了。”


    陈梦梦一愣。


    “我们不是要她待不下去。”曹知书慢条斯理的纠正，思考一夜的她，觉得暂且按兵不动，徐徐图之为上，“我们是要她……在曹氏，好好地待下去。”


    “赶走她，太便宜她了，也显得我们太没气量，是不是？”


    陈梦梦瞬间懂了，这是要温水煮青蛙，长期折磨……“我明白了，知书，她不是叫关照萤吗？我们就好好‘关照’一下她。”


    陈梦梦立刻行动起来，选择抱着一大摞积压多年，杂乱无章的项目票据和零散报告，


    走向关照萤的工位，准确来说是噔在她那。


    纸片一下飞舞到了她脸上，关照萤咳嗽了一声，闻到了陈年老灰。


    “关照萤是吧，关顾问？”


    陈梦梦站在工位旁，居高临下，笑都不想笑的敷衍，“我是项目组的副组长陈梦梦，欢迎加入，我们组最近项目多，人手紧，正好有些基础活要处理。”


    她指着桌上的小山堆。


    “参与新项目前，先把这些熟悉一下。”


    “我……”


    “先别说！”


    陈梦梦抬抬下巴，滔滔不绝，也不给她回绝的理由，“把近五年文化基金会所有的往来单据、票据，还有零散报告，需要全部录入系统，并且手动核对一遍金额和日期，找出数据缺失矛盾的地方。”


    “手动？”


    关照萤抓住了关键词，停在陈梦梦这张好像在哪看过的脸，和听过的名字上。


    在到和这个必须上。


    陈梦梦语气轻松，仿佛在交代小事，“董事长既然特招你，想必你能力非凡，这些基础工作，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明天之前我就要用分析结果。”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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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分明就是不能完成的，纯粹为了折磨人而设的下马威，周围的同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默默旁观……


    关照萤回忆了半天，对，这张脸她确实见过，当时她急匆匆下曹知书的车，


    陈梦梦？王主管的女儿……


    陈梦梦没有姓王，倒是她思路南辕北辙的问题，她刚才居然在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姓陈的仇家……


    原来这样的刁难，是因为李逵这桩旧怨。


    而对于陈梦梦甩在桌上，一看就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边缘泛黄的陈年旧账。


    关照萤连翻看的欲望都没有，这种故意刁难，她也不会浪费力气去做无用功……


    又过了会儿，陈梦梦暂时没回来。


    她终于开动了，她取出湿巾纸，伸出手，把那摞挡着的文件往旁边推一推，想着这样或者会比较好躺一点。


    正在扒拉扒拉的瞬间，一股奇怪的感觉窜了上来。


    【曹操因果（低比例）黄·威压领域(疑心病)被动触发】


    她又听到了曹老板的声音：


    “嗯？尘封之物，何故动之？账目文书，乃事之根基，平白翻出这等琐碎……定有蹊跷。”


    在曹老板强烈的审查欲驱使下，她鬼使神差地翻看起来，一目十行，开始审视起了这堆废纸的内容……


    不对劲！


    那些看似寻常的数字、模糊的印章，模棱两可的语言……都开始显露出蛛丝马迹。


    这里，一个项目的预算和决算数字竟完美吻合，刻意到让人觉得是后期精心修饰过的。


    那里，一份报告的签字，同个位置的笔迹，力道却差了半截……


    纸业被翻的哗啦啦。


    她越看，眼神越亮，好多好多疑点。


    内心还有曹老板的兴致昂扬的声音，“孤的怀疑果然没有错！”


    做假账者，赐死！


    赐死！


    原来如此。


    可精神的高度集中加上昨夜睡眠不足，她实在困了，将文件往旁边推了推，又简单擦了擦全是灰的桌子，头枕着手臂，就在工位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感觉到一种温暖的气息靠近，鼻尖萦绕着一丝甜丝丝的奶香，和阳光般的清爽味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然后，是一张凑得很近的、笑容灿烂的俊脸。


    少年一头微卷的栗色短发，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正弯着腰，饶有兴致地对上她刚睡醒的懵懂样子。


    “嘿，沉睡的萤火虫，每次都在睡觉。”夏侯灼晃了晃手中温热的牛奶，笑着地放在她桌上，“今天是你第一天入职，我专门翘课来看你的！怎么样，感动吗？”


    这双眼睛……和夏侯瞑的深沉完全不同，可夏侯家的血脉，早和关赊、张飞缠在了一起了，她居然出其意料的对这双眼睛，想到了。


    幸好，还在。


    的迷之慈悲心理……


    她失神的看着他，甚至是类似于后置性的侥幸。


    夏侯灼被盯得耳朵都红了半边，弯着的腰一动一动都不敢动，即使另一边拿着汽水的手，毕竟冰的不行了。


    关照萤很快意识渐渐回笼，看着眼前过分明媚的少年和那杯牛奶，一股感动油然而生。


    “……谢谢你，夏侯灼。”


    “终于……终于记起我名字了？”少年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竟还有一丝委屈。


    关照萤点点头，带着点歉意：“其实你的名字挺好记的，就是每次遇见你，我心里都装着一堆事，一着急，反而卡住了……抱歉啊。”


    “没事没事，”夏侯灼立刻摇头，重新追问，“那你还记得我的字是什么吗？”


    “夏侯……帛昂。”她轻声念出。


    “对了！”少年点点头，十分认可的眼神。


    “那我可以用……牛奶换你那瓶汽水吗？”关照萤看他一直捏着，也不觉得冰。


    就在这时，一阵加重的脚步声传来，陈梦梦走了过来，她脸上原本准备发作的厉色，在瞥见坐在一旁好好叮嘱关照萤的夏侯灼时。


    瞬间僵住，


    飞快的迅速转换成一脸勉强，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灼少！您怎么有空过来这边？”


    陈梦梦的语气恭敬了不少，谁不知夏侯家与曹氏关系匪浅，不是她能得罪的。


    夏侯灼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指了关照萤的方向，“哦，我来看看我朋友，她第一天入职，我来给她加加油。”


    他话说得随意，却明确地划下了“这是我罩着的人”的界限。


    “可……她才来第一天，怎么桌子上有这么多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