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兰知折回偏堂，就见明央早早将手中茶盏子放在一旁，独身散坐在官帽椅上，只见她长睫下垂，沉思目视着前下方，这模样好似在认真思索什么。


    眼下偏堂之上只明央和他二人，大理寺卿及一共涉及官员已被扣押，等会问审。姜兰知轻步绕去她身后，拍了拍她肩膀。


    “审理一桩案子，需避着同一家亲，三公九卿里，也只两个人可派人去请了。”姜兰知并不知明央将宋哥哥遣回本意，不过定然不是顾着宋哥哥的身子骨，而是其他。


    不管为何，他都站明央这边，眼下接憧而至的疑难便是请谁来做这个见证，其实在他看来，只能请二人，既然如此，这和请除沈奉常外的其余几人，无区别。


    反正是点卯，点到谁谁又会拒绝这么一桩能安插自己人在大理寺的机会呢。


    倒是有一人，姜兰知想，明央定不会前去请的，即苏又山，苏郎中。上次明央之意便是此人不愿与沈家有过多接触，明央身为苏郎中的学生自然是同意的。


    沈明央缓缓抬眼，感受着肩膀处那不重却有的力道，她抬手去碰了下兰知搭在她肩膀处的手，“我们去请苏郎中，亲自去请。”


    沈明央思虑片刻，她不知道要去找三公九卿中的谁来给她做见证，因谁都可以找，但她母亲和宋少府一并被她排除在外。


    只能从剩下几人中找寻最合适的。


    沈明央思前想后，没谁比苏郎中更合适了，官职仅次于她母亲之下，虽说苏郎中是二王爷麾下之人，可此人为人清朗，至少她从未听过此人贪污受贿。


    若能请来，很多事她便可顺势给兰知在大理寺谋个七品主薄，而她的夫子也能凭此在官场上树威，于二王爷而言，是一桩美差。


    沈明央和姜兰知边走边道：“你是不是在疑惑为何我非要去请苏郎中呢。”她瞧着兰知坐在马车侧边，神色虽说随着她走，但也有自己的困顿。


    姜兰知点头，果然他跟在明央身边，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三公九卿既然都可以，他怎能明知明央此番前去苏府会碰壁，还不加阻拦呢。


    事实上，他不会多加阻拦，明央有明央的见地，一个受教于帝王之术和承欢于纵横多年权术的沈老太君膝下，怎会随便做决定，此决定乃深思熟虑的。


    马车急速前行，前室坐着的车夫毕竟长久驾马车，即便如此快的脚程，马车里也是稳稳当当不受颠簸的。


    沈明央悠悠抬手挑起车帘一角，视线里正午没多少人的街巷空荡，她看着街巷飞速后退，挪头回看望着她一脸懵的兰知。


    “权术讲制衡，正如街上铺子，若独一家成衣铺子，价钱岂不飘上天，需多家牵制，价钱才会起浮得当。”


    “当今朝堂，两位王爷当道，一众朝官各奉其主，致使如今祸事临头，罪魁祸首是两位王爷心理不平衡，想要帝位所致，可是陛下若今日下旨除掉他们，那朝中将两位王爷自封帝王的官员难道就会上奉君主，下为百姓了吗？恰恰若如此只会适得其反，致使百姓有苦逐级上报，却无法走去陛下耳廓，便违背了陛下爱民之心。”


    “眼下这桩案子难道就因陛下对两位王爷放纵而不管不顾，又或是缓缓推进吗。”沈明央苦笑一声，“当然不是，要快要准，不仅是为给百姓一个交代，更是给看着两位王爷狗咬狗，还要深刻记在心里，待改日陛下与两位王爷清算之际，数罪同罚。”


    “我为何不留宋少府，而转身去请苏郎中。其实我的兰知跟我在一起，也难免被盯上，我若放任宋少府在此，功劳必不能加注你身；你若同我前去请苏郎中，到最后我必能给你争一个大理寺七品主薄，我信你能做好，但你不足矣让我私心为你如此做，而是捎带。主要还是前去请苏郎中来，上对陛下下对百姓都好。”


    武艺超群万众瞩目的武状元，加上这么些年，二王爷暗地为苏郎中的名声操作，苏郎中在百姓心里如盖世英雄，毕竟谁不想自己有一身看家本领呢，这乃人之常情。


    且科考中举，无半分掺假，我朝百姓历来崇苦难逆袭者，走了一个宋少府，来了一个武状元，二人碰一碰，还是资历更甚者来更妙。


    姜兰知斜身支在车壁处，望着明央那双清澈明莹地双眸，他出大理寺送宋哥哥短短时间，明央竟想了这么多事，甚至还能想着让他的官职升一升。


    什么顺带不顺带的，这事儿要是再被有心人掺一本，那他的明央岂非又要受一群人说道吗，这样不好不好。


    姜兰知微微皱眉，升官这件事他本应全靠自己，靠明央上位算什么本事，且还会给有心人弹劾明央和他宋哥哥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这桩事他怎看怎不划算。


    “案子当然如明央所说，要快要准，升职一事就算了吧。”姜兰知把明央的手放在他膝盖上来，“我明白你一心为我好，只是眼下正值风口，两位王爷始终盯着陛下和沈府，一有风吹草动的，他们恨不得弄得人心惶惶，若明央正想如此做，不如等两位王爷被绳之以法之后。”


    每逢帝王上任，手足若顺者，自然安享晚年，不顺者，为帝王者总会找个由头将其发落，两位王爷被发落只因朝中尚无旁人可牵头所致，待事明朗之后，明央若想，也是不会落人口实的。


    沈明央抽回望着窗外的手覆在兰知手背上，她眼神不容置喙，“也不必多虑，当时若非朝官私心不愿朝中再多一个如宋少府那样有能耐的，却不分党派者，你早不是如今的永巷小卒了，堂堂进士，去永巷当个无名小卒太过屈才，七品才是今科进士该有的去处，你只不过是去了一开始就该去的地方罢了。”


    “你时刻要记得一句话，属于你的，若有人挡了你的去路，定要去争去抢，若不争不抢，始终做个菩萨心肠之人，往往被欺负的越惨。”沈明央唇畔漾笑，“放心好了，他们才不敢拿这事儿弹劾我，弹劾人谁不会，罪上加罪这种事，他们是不会做的。”


    “过了今明两日，你就安安生生做你的大理寺主薄，有何事定要同我讲，有人不经意和你说的话也要仔细斟酌，皇位之争，三党鼎立，不见血是不可能会善罢甘休的，但我也不希望牺牲的人会是你，自然最好是他们的人。”


    那日王陆宁在城外山头告诉她的话，沈明央一早便想好了，两位王爷不是想借着这桩案子让兰知来大理寺，他们人的眼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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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做活吗，那她就顺势而为，给她的兰知升官。


    姜兰知听明白了，他的官职过了今明，定会落在大理寺这里，还是七品，这意味着他不仅和明央的来日更璀璨了，他也可以拿更多月俸，给母亲攒些奉老钱。


    “我遇上令我有疑之事，定会跟明央老实交代的，也会在大理寺恪守本分，少说多做。”姜兰知对天发誓。


    马车很快到了苏府，沈明央率先下车，姜兰知紧随其后。苏府门外下人看着过来的马车外牌子上写着‘沈’，丝毫不敢怠慢，一人上前牵制马车，一人急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苏又山携妻儿一并出来迎，今儿个毕竟沐休，他在家衣着素朴了些，略显潦草，何况他又不是什么算卦者，能算出堂堂沈府的玉祯郡主会大驾苏府低楣，他正和妻儿一同吃午饭呢，听下人来禀，真是吓了他一大跳。


    苏又山拱手欲作揖，被沈明央扶住了，“夫子，学生过来真有十万火急之事找，万望夫子跟我走一趟。”


    苏又山没动弹，倒是苏夫人和苏家二子识趣地回府，丢下苏又山一人在门外，“不是，那先进府吃个便饭才说吧。”他不愿跟玉祯郡主搅合到一块，虽说此人是他学生，但他也不能做出对不起二王爷之事。


    尚不知何事，便随身前去，他做不到。


    沈明央就站在马车前，也不上前走一步，她恭敬以学生礼仪给夫子行了个礼，“大理寺有一桩命案，就连大理寺卿都涉及进去了，这案子闹到我跟前，只好过来请夫子出面，给学生做个见证。”


    “什么!”苏又青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赶快上马车，边走边讲，“大理寺怎会涉及一桩命案，何事发生的事。”


    姜兰知连忙给苏郎中斟了半盏茶，沈明央只简单回了两句，“今儿晌午发生的，这人就死自杀在大理寺外，这人是几月前大理寺前去汉平城处理一桩案子的报官者，可惜今儿个惨死在大理寺外。”


    苏又青长叹一口气，“这群人竟猖狂到在汉平城为所欲为，逼着老百姓只能出逃，以死明志在大理寺外，当地的官员真够废的。”


    当地的官员有大王爷麾下的，有二王爷麾下的，说到底喊谁来做见证都可以，但二王爷府上的人能登大理寺，那就有二王爷麾下之人来解决这桩案子最妙。


    “这次请夫子来，也是知道夫子是个心系百姓的官，多有叨扰，还请夫子看在我祖母的面子上，放学生一马。”


    苏又山跟旁人不同，这是她身上这身武功的传授者，她自得以一个学生应有的姿态去相待。


    “不同事当以不同做法去对待，这事儿啊，郡主何错之有呢。”只是一个愿为百姓效力的官员罢了。苏又山不会对一个小辈这番‘叨扰’多加怪罪的。


    姜兰知端直坐着，默不作声，他好像从中听出来一件事，也理解了为何明央会斩钉截铁地不允许宋哥哥做见证。


    若宋哥哥在，那两位王爷的矛头又是一致对外，然，宋哥哥乃朝中中流砥柱，但苏郎中又不一样，此人是明央的武夫子，是二王爷麾下得力之人。


    宋哥哥在朝中举步维艰，明央不愿宋哥哥淌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