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神奈川，樱花季刚过，风自湘南来，把新绿簌簌抖落在铁轨旁的阳光里。


    地区预选赛的赛程表虽然尚未正式公布，但立海大网球部的氛围已然不同。作为幸村就任部长后的第一场正式团体赛，即使对手实力悬殊，大家也都拿出了慎重的态度。


    正选会议在社办召开。


    阳光透过窗户，在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幸村将一叠装订整齐的训练计划分发给每个人，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微温。


    “这是根据近期数据调整后的个人菜单，”幸村的声音平和清晰，“我和柳参考了妈妈推荐的几位职业教练的意见，因为毕竟要临近比赛，所以主要是针对每个人的潜力方向做了细化。”


    “薄弱部分的专项训练的话，怕突如其来的改变太大，影响接下来的比赛，所以会在后面的训练一点点慢慢增加。”


    幸村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没问题吧，大家？”


    丸井接过自己的那份，立刻翻到甜点区——不，不是那个甜点——网前技术强化部分：“哇！这个多球截击训练看起来好酷！还有针对动态视力的小球反应练习！”


    “丸井的天赋毫无疑问在网前。”柳在一旁补充，“这套训练预计能在四周内将你的网前覆盖范围扩大15%，”


    真田认真地翻看自己的菜单，点点头，“这个强度很合理。”


    胡狼看着自己那份厚实的耐力与防守专项计划，也跟着点头：“我没问题。底线防守的移动模式分析很详细。”


    其他前辈们也纷纷翻阅，会议室里顿时充斥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毛利寿三郎哗啦啦翻着自己那叠明显厚出一截的纸张，脸色逐渐从好奇转为绝望。


    “精市……”他拖长了声音，把脸凑到幸村面前，棕褐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这个训练量是不是哪里出错了？你看这个折返跑组数，这个核心力量训练时长……这真的是给人类做的计划吗？”


    幸村微微后仰，避开前辈几乎要贴到自己鼻尖的脸，笑容温和却毫无退让：“没有错哦，毛利前辈。数据显示你的身体柔韧性和反应速度是顶级天赋，但基础耐力和力量稳定性还有很大提升空间。这份菜单是科学计算的成果呢。”


    “可是很累啊！”毛利一下子化作一滩液体趴桌上，头上的小丸子随着动作晃了晃，“我觉得我可能中暑了，今天训练要请假——”


    “驳回。”幸村笑眯眯地吐出两个字。


    “我被冻伤了！心好冷！今天的训练要请假！！”


    “呵呵，这条也驳回。”


    “幸村村好过分——”毛利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以前种岛前辈当部长的时候我都可以偷偷懒的……”


    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让会议室静了一瞬。


    真田的眉头不明显地蹙起，柳翻页的手指顿了顿，正在撑着脸研究训练菜单的丸井抬头眨了眨眼，缓缓坐直了身体。


    幸村却似乎习以为常，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红发脑袋：“正因为是毛利前辈，我才更不想浪费你的天赋啊。难道前辈不想变得更强，在全国赛场上打出更精彩的网球吗？”


    毛利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偷瞄幸村的表情。少年紫蓝色的眼眸里盈着浅浅的笑意，和他对视之后坦然地一扬眉 。


    “……知道啦。”毛利终于坐直身体，叹了口气，脸上却是笑着的，“练就练嘛。不过要是把我累垮了，精市你要负责哦？”


    “当然。”幸村笑容加深，“我会好好照顾前辈的。”


    会议在这样轻松又不失严肃的氛围中结束。正选们陆续离开社办，讨论着新训练菜单的细节，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


    社办渐渐安静下来时，幸村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Line的提示亮起，来信人显示「手冢国光」。


    幸村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手冢：幸村，立海大网球部现在氛围如何？训练强度能适应吗？】


    幸村看着这条消息，挑了挑眉。手冢不是会随意打探别校情报的人，除非……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幸村：非常不错哦，大家都在为地区预选赛做准备。怎么，手冢你突然问这个，该不会是替青学来试探情报的吧？（笑）】


    消息显示已读，对方的状态变成“正在输入”，却久久没有回复。


    幸村等待片刻，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机，看向旁边正在整理数据的柳：“莲二，能查一下青学网球部最近有什么特别动向吗？手冢刚才突然问我立海大的情况，但又没有后续，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呢。”


    柳抬起头：“青学？”


    “嗯，青春学园，是叫这个名字。”幸村点头。


    柳点点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茶色的妹妹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时间，社办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几分钟后，柳扭过头来。语气平静的说出了一个令人皱眉的消息：


    “青学内部论坛有匿名讨论串，提及‘一年级新生在和前辈的挑战赛中左手受伤’。根据发帖时间、伤势描述、后续跟帖中透露的训练缺席情况……综合推算……”


    柳顿了顿，“受伤者为手冢国光的概率为86.4%。”


    幸村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真田原本在门口整理球拍，闻言立刻转身大步走来，眼神锐利：“左手受伤？网球选手的左手？！怎么回事？”


    “据帖子零散信息推测，”柳转动笔记本电脑，上面是他找到的论坛帖子，“是在与三年级正选的挑战赛中被打伤，青学网球部目前对此事没有公开处理，态度暧昧。”


    幸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平日里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深潭，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没有再等手冢回复，直接拨通了电话。


    铃声在寂静的社办里显得格外清晰，电话在响了三声后接通。


    “幸村。”手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在对别人情绪波动非常敏锐的幸村听来，那一点点紧绷却格外明显。


    “手冢，你的左手怎么样了？”幸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了。”


    “嗯，全部都知道了。”幸村的声音放轻了些，但其中蕴含的认真反而更加清晰，“这种事可不能瞒着啊，网球选手的手有多重要，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手冢，你的手可不是用来受伤的。”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手冢的声音低了些：“……我知道。学校不允许一年级参加正选选拔赛，我提出和前辈打挑战赛。为了……顾及对方颜面，我用了右手。”


    幸村的眉头皱得更紧。


    “但前辈似乎不这么认为。”手冢的声音里难得染上了疲惫，“他认为我在轻视他，然后……就是你知道的这样。”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退出网球部，或许转学。”手冢说，“这样的环境，不适合继续打网球。”


    “转学可以，但那些学长也不能放过。”幸村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冷意，“网球不是用来伤人的工具。做出这种事的人，不配站在球场上。”


    真田在一旁沉声接话，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用网球故意伤人，是对这项运动最大的侮辱。绝不能姑息！”


    手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最终，他低声说：“……我会处理的。谢谢。”


    “如果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开口。”幸村放缓了语气，“立海大永远欢迎你。你的网球，不应该因为这种事停下。”


    “我可是很期待在全国大赛上见到你的哦，不管是作为队友还是对手。”


    “啊、我也是。”手冢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挂断电话后，社办里的气氛有些安静。


    丸井原本在门口等胡狼，刚才的对话音乐飘进耳朵里，他忍不住开口：“最近怎么老听到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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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帝那边也是前辈不服，青学更过分直接动手……这么比起来，我们立海大真是不要好太多嗳。”


    “对吧对吧！”毛利立刻凑过来，笑嘻嘻地搭上丸井的肩膀，“所以文太啊，为了庆祝我们有这么好的前辈后辈关系，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丸井警惕地抬头：“表示什么？”


    “比如——”毛利拖长了音调，“把你藏在那边的草莓蛋糕分我一半？”


    丸井瞪大了眼睛：“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带了蛋糕！”


    “哼哼，前辈我啊，可是无所不知的。”毛利得意地晃了晃手指，“怎么样？分不分？”


    丸井的表情瞬间纠结成一团：“诶？！那可是我今天的幸福源泉！而且前辈你上次不是说不爱吃甜食吗？！”


    “哎呀，人是会变的嘛。”毛利眨眨眼，笑容狡黠，“而且好前辈的待遇难道不值得一块蛋糕吗？”


    丸井看看毛利，又想想刚才手冢的事，最终垮下肩膀，一副忍痛割爱的悲壮表情：“……好吧！给你吃就是了！但是只能分一半！不，三分之一！”


    这次轮到毛利愣住了，他原本只是随口逗逗后辈，没想到平时嗜甜品如命的丸井竟然真的答应了，但是免费的蛋糕不要白不要。


    他立刻伸出小指，做出一副要拉勾架势，“成交！”


    丸井皱巴巴的脸和他拉勾，嘟嘟囔囔地转身，“可恶按理来说前辈不应该很感动地说我只是说着玩的你自己吃吧然后把蛋糕还给我吗？！”


    丸井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捧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粉色盒子。


    打开盒盖，新鲜草莓和奶油混合的甜香立刻飘散开来。蛋糕表面点缀着饱满的红色草莓，奶油裱花细腻精致，一看就是高级甜品店的出品。


    他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切出一块，将它装进纸碟，递给毛利。


    “给……前辈要心怀感激地吃完哦！”


    “谢谢你啊，丸井！”


    毛利眼睛一亮，立刻接过纸碟，拿起附赠的小勺，挖了满满一勺——奶油堆得高高的，最顶端那颗完整的草莓摇摇欲坠。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正在和柳低声讨论训练菜单的幸村。


    “精市——”毛利拖长了声音，“训练讨论很辛苦，补充点糖分，心情也会变好哦？”


    话音未落，那勺满载奶油和草莓的危险品已经递到了幸村嘴边。草莓在勺尖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


    幸村正侧头和柳说话，余光瞥见突然逼近的甜品攻击，眼神瞬间一凛。


    没有犹豫，没有慌张。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幸村已经精准抬手，稳稳捏住了勺柄。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手腕轻转，送入口中。


    奶油绵软，草莓清甜。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勺子在幸村手中转了个圈，轻轻放回纸碟旁边。


    幸村舔了舔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表情淡然自若：“很美味哦，前辈。谢谢。”


    社办安静了一瞬。


    随即，丸井第一个反应过来，啪啪啪地鼓起掌：“好厉害！幸村你动作好快！”


    “确实。”柳打开笔记本下手飞快，“在保持平衡的前提下完成交接，对手眼协调性和肌肉控制能力要求极高。”


    真田虽然没说话，但双手抱臂很是赞赏地点着头。


    毛利看着空了的勺子，眨了眨眼，忽然大笑起来：“不愧是你啊，精市！”


    他端起纸碟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容易得手了。”


    “没有下次了哦，前辈。”幸村笑眯眯地说，“在社办吃零食，训练量加一组。”


    “诶——！”


    毛利抗议的声音被其他人的笑声淹没了。


    幸村看着闹成一团的队友，悠然自得地走向白板，在毛利名字后面添了几笔。


    窗外的阳光正好，寺春酱的嫩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神奈川地区预选赛的脚步越来越近，而属于立海大的夏天，正要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