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夫妻百日恩

作品:《亡国后每天都是修罗场

    入冬往往只需要一夜,苍茫的大地在须臾之间就枯萎了。


    除了骊山地热之处,初雪将整个京畿拢了个透白。


    隔着那扇燕双飞的屏风,李簪月慢慢整理着自己那茜草红大袖衫的衣角,昨天夜里,她用胭脂在衣摆上勾勒出了鸟羽的形状,行走之间要分外小心,只怕将这件“假雀羽裙”弄花了。


    座首的男子意兴阑珊,手中不停地把玩着几个木片儿,随意地跟那几位贵女搭几句话,他显然是个情场老手,才几句话就让座下人染红了双颊。


    “将军可是喜欢琵琶,”一位方脸女子往贺兰骢的手心瞅了瞅,“我见将军似是在把玩弹琵琶的捍拨。”


    他只失神了一刻就又挂上一副风流的笑颜,“是喜欢,不过我更喜欢弹琵琶的人。”


    方脸女子掩面笑道,“我也喜欢琵琶,但我弹得不好,不过没关系,曲有误、周郎顾。”


    贺兰骢仍旧把玩着那木质捍拨,“我妾室她琵琶弹得极好,但是第一次见我时,她却故意弹错了好几个音,她说这叫,‘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可惜我根本就听不出她弹错了,她不甘心,便在我出宫的必经之处拦下了我。”


    想起今天早上那句‘将军既要娶妻,妾身定与大娘子好生相处’,他心头莫名一闷,却不知为何。


    贺兰骢哑然失笑,“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那方脸女子的脸都要挂不住了,她与他的相看宴,他却张口闭口就是他那房得脸的妾室。


    乐坊女官们已然三三两两上台,唱的不外乎是‘宜室宜家’或‘君子好逑’这类老生常谈,贺兰骢本就听不懂这些,连连打着哈欠。


    李簪月点了点那女官,“宴上的人都乏了,快将行酒令的签筒拿出去。”


    方脸女子涨红的脸蛋见到酒令的签筒倏然眸子就亮了,少女清亮的声音在宫殿之中回荡,“我看将军也觉得无趣,不如我们行个酒令玩可好?”


    “这酒桌上的‘明府’自然就是贺兰将军,至于这‘酒纠’,就由韦娘子来当,可乎?”


    明府便是由这酒桌上最有威望之人所任,贺兰骢自然毫无争议。


    酒纠,则是负责宣令、行酒。


    男子行酒令,多会请平康坊中名妓任此职,她出此言,实在是羞辱中的羞辱。


    贺兰骢面色陡然一沉,他本想点出此举不妥,想到那张冷淡至极的脸,他的心却硬了几分。


    他对那内侍招了招手,“唤她过来。”


    李簪月整理整理衣摆,搓了搓自己手心中的木制捍拨,缓步从屏风后走出,她的声音温柔服帖,一一给贺兰骢、诸位娘子见礼问安。


    贺兰骢盯着这热烈张扬的裙装,突然勾唇一笑。


    不知道她听说自己的宝贝表妹为了她受尽千般委屈时,那低低蹙起的眉头该是何等的娇媚。


    方脸女子昂着脑袋径直向那乐坊琵琶女走去,从她手中夺去那琵琶后,跟个神气的公鸡似得向她走来。


    “我常听说韦娘子琵琶天下无二,不如今日我们就以这韦娘子的琵琶曲为题,对上几句对子来,将军以为如何?”


    李簪月慢条斯理地从她手中接过琵琶,琵琶声淙淙如流,红衣女子架势十足,可这琵琶,也只能说是小儿拨弦作乐的水准,不过徒有虚名。


    想到此处,方脸女子越发得意。


    “倾城冯小怜,玉体横陈夜,弹不破往昔恩情膝上弦。”


    方脸女子说完,似是生怕座中女子听不懂一般,掩嘴嗤笑道,“冯小怜最善琵琶,倾城倾国却狐媚惑主,可惜国破家亡后,只能委身于宇文达作妾。不知道韦娘子听到冯小怜的经历,会不会心有所感?”


    “乐天诗中女,霓裳六幺曲,说不得名属教坊第一部。”


    方脸女子见无人应和她,对得越发起劲起来,“韦娘子便如那白居易诗中那琵琶女一般,可惜琵琶弹得再好,不也是靠着出卖美色为生的妓-女吗,不知韦娘子梦见年少之事时,可会梦啼妆泪红阑干的那一天?”


    贺兰骢捏着酒盏的手越发紧了些,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平复了心神后告诉自己,被人极尽羞辱的是李簪月,不是韦持飔。


    和自己无关。


    殿中有女子已然看不下去,一圆脸女子起身抬袖躬身作揖,“同为女子,该知身不由己之理,你何必羞辱她取乐?”


    方脸女子被人驳斥了,脸上更是臊红一片,“我看你是不通文墨,对不出来才出此语!”


    “你们不对,我这儿有的是对子,”方脸女子指着李簪月的脸道,“昭君嫁单于,苟且忍偷生,君不见虎啸赳赳鸣胡天。”


    “王昭君说是和亲平息战火,我看不过是失贞于胡虏,王昭君渡江之后,便该投河自尽,以全汉家颜面,怎么好意思苟活于世?”


    李簪月仍旧兀自拨弄着手中的琵琶弦。


    她是骄奢淫逸至国家溃亡的冯小怜。


    她是倚门卖笑靠美色苟活于世的琵琶女。


    她是被出卖给胡虏,却要反过来被指失贞的王昭君。


    曲终收拨,不知何时,泪水已然濡湿了她的衣襟。


    原来恶贯满盈,是如此滋味。


    阴风阵阵,将殿中挡风的毡布都吹皱了,毛毡将天色裹入,黑瘆瘆地找不到条出路来。


    外面的兵士来回穿梭,步子都快得不同寻常,有序合围、又列戟在侧。


    “不过是个相看宴,怎么调这么多兵来?”此起彼伏的议论一时在宴会中喧扰开来。


    贺兰骢带着众人稽首万福,“殿下千岁。”


    李簪月手中的木制捍拨应声而裂。


    元昼径直走到上首,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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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沉的虎眸一个接一个扫过她们的面容,“失贞于胡虏,何该投河自尽?”


    李簪月仰头侧身,她这些日子练习了无数次,这样的表情动作,她最像那幅画中的长乐公主。


    所有人都伏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只有李簪月跟画中人样,一动不动。


    看着摇摇欲坠的李簪月,元昼的脸庞一下子就没了血色,“这便是自诩清流门第教出来的玩意儿,这么想找死,孤成全你们。”


    殿中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惶惶不安,“妾身失言、妾身失言。”


    元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李簪月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明明仍旧穿着一袭红色大袖衫,却早没了从前的热烈张扬。现在被人辱骂成这样,都只能抱着琵琶暗自啜泣。


    元昼捏紧了拳头,暴起杀人的念头几欲将他吞没。


    这时候,李簪月才慢慢挪动到他身侧,可怜巴巴地说了句,“阿昼哥哥,我不想在这儿呆着。”


    元昼听到这话整个人倏然呆住了。


    她叫他什么,阿昼哥哥?她以前从不这样叫他。


    元昼不自然地往她身上一瞥,他这才察觉到眼前人的挣扎。


    她总是侧脸对着自己,大概是她并不知道长乐公主究竟是如何模样,只能对着那幅画——“东施效颦”。


    她已经很久不作如此打扮,那裙角上刻意勾起的雀羽形状,无一不昭示她今日就是要模仿他的心上人“长乐公主”。


    原来,她是在算计他啊。


    虽然算计得颇为拙劣,但却算计得他心中暗流涌动。


    ——


    元昼的步子放得甚缓,他时不时就回头望她一眼。


    他不看她时,她倒是神色如常。


    只要他在看她,她就摆出一副被人欺负狠了,郁郁寡欢的模样。


    元昼勾了勾唇角,目光若有所指地落在她的面上,“从前我妻子,倒是常唤我阿昼哥哥。”


    李簪月赶忙侧着身子,将她自以为很像的那半边脸对准元昼,“阿昼哥哥……”


    元昼好像是在笑,又得寸进尺地将她环抱在怀中,“好吧,簪月妹妹,可有什么事要与阿昼哥哥说的?”


    李簪月期期艾艾,“阿昼哥哥……我受了委屈……所以你得罚她们……”


    元昼挑衅似得看了看她,“哦?孤会命嬷嬷到她们家中教养礼仪。”


    “只是教养礼仪,殿下你刚才都气成这样了,”李簪月瘪了瘪嘴,“未免太轻了些。”


    “这些贺兰骢后院里的口舌是非,本就和孤无关,”元昼语气怪异,“但若是今日受委屈的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是该帮她出头。”


    李簪月蹲下身,捂住脸,犹疑了片刻后,她的齿缝之间总算是挤出了一丝轻叹,“元昼,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到底帮不帮我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