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治国平天下

作品:《亡国后每天都是修罗场

    “我朝如今府藏空虚,北胡虎视眈眈、南梁枕戈待旦,若是不加赋,焉能上用足?”


    “连年战乱不休、烽火长燃不息,绕城的良田荒芜无人耕种,乌鸦啃噬着流民腐烂的尸体。王大人想加赋,是要让我们对一具具尸体收人头税,还是要对一地地野菜收田亩税?”


    “你们这些军汉连字儿都不识几个,还要拨弄起算盘来了。这不叫横征暴敛,这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政事堂中,东宫赭羯各个威仪百态、浩荡煊赫,拥簇着的那人更是鹰视狼顾、阴损叵测。


    刚准备问候王大人祖宗十八代的萧起缘默默躲在元昼身后,还不忘挤眉弄眼一番,看着他的小人做派,王大人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王大人说我们是军汉,既不会理账薄,也不会拨算盘,孤以为,王大人说的对。”


    王大人额角冷汗涔涔,他却不敢伸手擦拭,“臣岂敢,臣岂敢,臣不过是见萧大人并无主事财政的学识履历、却对当今赋税之事颇有微词,这才忍不住争辩了几句……”


    元昼的手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紫檀交椅的把手,“那孤便与王大人说说边关的事情。”


    “孤第一次带兵打仗,是乾开二十七年的石堡城,那时候孤的同袍们,家中有百亩永业良田,这些府兵们买上一把横刀陌刀就敢上阵杀敌。”


    “乾开三十五载,孤带兵攻入长安。这短短不足十年间,公主王子的府邸极尽奢靡,宰相朝臣们手中更是田庄不尽,资产不绝。连一个九品县尉,都可以巧立名目、横征暴敛,若是交不起税,那就拿家中的永业田来抵啊,百姓赖以生存的家资都没了,焉能上用足?”


    “王大人是投诚了我的父亲,如今也算是开国功臣,”元昼顿了顿,“但是王大人不要忘了,你脚下的每一寸,都曾经是属于孤同袍们的永业田。”


    王大人被吓得抖如筛糠,“臣未有此意、臣未有此意,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元昼往下扫了一眼,那身集腋成裘的华装却衬得他更加膘肥体胖,“王大人,如今府藏空虚,从上到下都要克勤克俭。我们官员更得带头不是?”


    说罢,太子的仆从就递过来一件做得极为粗糙的羊皮短袄,那皮料不但不堪入目,针脚也是粗糙得可怜,就是最低阶的九品官员也没有穿这样衣裳的道理!


    王大人一边告罪一边褪下那华服,心中不由忿忿然道,这太子殿下实在是太能装了!


    ——


    元昼小心翼翼地褪下那身短袄,将上面看不到的灰抖了抖,他素来抗冻,眼下还不是要添衣的时候,若不是为了威慑这姓王的,他可不愿将这宝贝取出来。


    萧起缘亦步亦趋地跟着元昼,语气说不出是揶揄还是讥讽,“殿下当真是吵架能手,臣技不如人,只好去搬救兵了。”


    “上折子在我阿耶面前羞辱孤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面对这个穿得跟花孔雀一样的,就哑口无言了。”


    “殿下知道,臣怕的不是王大人,臣怕的,是王大人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宗族、是王大人背后那勾结万千的姻亲。”


    羊皮袄子不算暖和,抱在手里却颇有些份量,他轻抚着上面粗糙的针脚,“起缘,他们都说你是惹得长安纸贵的诗人,你告诉孤,那些文人在这时候写‘红羽石榴裙,路有冻死骨;椒泥公主府,霜吹破四壁’。”


    “臣是边境诗人,素来对讥讽时事的诗不甚了解,但从字面意思来看,”萧起缘眯起眼睛,文人总是话说得残忍又刻薄,“是说殿下的妻子长乐公主,穿着用上百只珍奇禽鸟雀羽织就石榴裙时,正有百姓衣不蔽体,是说长乐公主府用香料泥墙壁之时,正有百姓无家可归。”


    “罢了,”元昼将那羊皮袄子扔回给风起,“她和那姓王的,本来就是同一种人。”


    丽正殿内鲜见地没有燃一丝香料,四处的东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安兰珠热火朝天地指挥着宫女收拾着一干物件。


    元昼讶然道,“圣人不是说要缩减用度,不去骊山华清宫过冬吗,怎么又去了?”


    安兰珠撑着下巴道,“他说是虎虎迷上了行猎,我看就是他自己恨不得日日住在猎场,还赖上小孩了。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也就是骊山脚下有地热,能多些猎物了。”


    “月娘帮着算了一笔账,去骊山浩浩荡荡一行人是要花不少钱,可若是留在长安,炭火费也不少。这两相一笔,差不了多少。”


    元昼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紧,“哦,那便去吧。”


    安兰珠仍旧检查着这一个又一个的大箱箧,连看都不看元昼一眼,“月娘那里倒是好骗,我就说华清宫中我也要带个能帮着管账的人……”


    “不带她去。”


    安兰珠放下手边的东西,她能明显感受到此时此刻元昼的心绪不宁,她试探道,“我记得,她最怕冷了。”


    “她是怕冷,”此时此刻,殿内明明人头攒动,却寂静无声,“但不带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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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兰珠轻笑道,“那就不去吧,左不过就几个月,你们小别胜新婚……”


    “我今后都不想见到她了,日后我会尽量避开她,阿娘你也莫在她面前提我。”


    安兰珠看着元昼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对着侍女感叹道,“诶,你们说他到底在装什么啊?”


    ——


    百宝大盈库实在是冷得跟沁了冰一般,一堆堆不见天光的古董扼住不住地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李簪月将自己身子裹得更紧了些,又替虎虎将小夹袄系好,“你不去上值,偷偷藏在这里,太孙不会打你板子吗?”


    “阂宫上下都在准备去骊山的物件,没人看着我,”虎虎比了一个“嘘”的表情,他画蛇添足道,“是太孙第一个穿了小太监的衣服跑出去玩的,我们才敢溜的!”


    虎虎好奇地看着这地方的瓷器古董,他想摸摸,却又害怕碰碎了给阿娘添麻烦,他重新屈腿坐回到李簪月身边,“谢夫人,为何你们要日日看着这些死人用过的东西。”


    “为了钱啊,就属死人的东西最值钱,越是有名的死人,他用过的东西就越值钱。”


    “如果死人的东西最值钱的话,为何我夫子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读书和死人的东西哪一个更值钱?”


    李簪月摸了摸虎虎头上的小啾啾,“因为读书可以做官,棺材棺材,做官之后呢就可以敛财。”


    “朝廷中有很多人,有的人读书是为了待价而沽,为了改换门庭,恨不得立马做那上位者最忠心耿耿的奴才,去仗势挟威的去欺压人,”李簪月长舒一口气,“可这世上,也有人读书,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们也免不了逢迎媚上、也免不了阿谀结党,他们也会被权势裹挟得挣脱不得,不过从未有一日放下过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的理想。”李簪月咬了咬下唇,她总觉得她说的这些总是指向着一个人,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所以虎虎,不要问黄金屋在哪里、不要问千钟粟在何处,只要记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好了。”


    百宝大盈库中那冷得直哆嗦的声线让他心中一颤,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李簪月,这是你随口的一句劝学之话,还是那个人为之奋斗毕生的理想?


    元昼凝视着大盈库中两个冷缩着的小人久久不语,最终嗟叹成一句,“李簪月,我可能又要食言而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