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应激障碍症

作品:《亡国后每天都是修罗场

    李簪月仍旧在久久不息的余韵中,她的神思不知飘忽到了何处。


    元昼,总是喜欢一把捞过她按在榻上,摆弄成个小狗儿似的模样;谢修齐则更是喜欢最传统的几个姿势,来来去去虽然没什么花样,但是胜在每次都能看到对方那张欲生欲死的脸。


    李簪月暗自吃惊,从前她还会这段不轨之事暗自懊悔,现在已然完全沉沦,甚至在闲暇之余,还有心思对这两个男人评头论足一番。


    原来应付两个男人这件事,也可以熟能生巧、也可以游刃有余。


    姣媚之态的堕马髻越发得散了,她抱着个绣棚安静地坐着,手捻着线想从那儿蚊蝇般地针眼里穿过去,却怎么都不得法门。


    鬓边的碎发从珠玉般的侧脸滑落,他只要低头一瞧,就能看见她脸上那白色的小绒毛,跟个漂亮的桃子一般。


    “我那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见你今日和云涌多说了几句,心里吃味,你别多想。”


    李簪月放下绣棚,凝望着她的丈夫,她根本不会绣花,她只是见旁的娘子都绣,她便也学着做个贤良妻子的模样。


    那她的丈夫呢,他的丈夫谢修齐是不是也是如此。


    别的丈夫体贴温柔,所以他也学着旁人体贴温柔,甚至偶尔有些做小伏低。


    别的丈夫总是低眉浅笑,所以他学着旁人,收敛了周身所有的锋芒,听着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别的丈夫相敬如宾,所以他也学着旁人,连下流话、做荒唐事都要摆出十二分的书生气来。


    李簪月捻着那怎么穿都穿不进的绣线,她突然意识到——


    她在扮演他贤惠乖巧的妻子的时候,他也在扮演她温文尔雅的夫君。


    她要拙劣地遮掩自己偷情的丑事,他也要拙劣地遮掩自己背后的歇斯底里、自己背后的道貌岸然。


    她们不像青梅竹马、成婚十载的眷侣,倒是像一对怎么都不对付、只有在做榻上那事对付的怨偶。


    在意识到这点那一刻,她与谢修齐目光相接了,他眼睛里的粗鲁、亵玩之意让李簪月几乎惊叫出声。


    但她只要再多瞪他一眼,他又会换回那副温柔如水的书生模样。


    李簪月开始哭了,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滑落,这一声啜泣真假参半,她似乎知道这一招甚为有用,她边抹眼泪边道,“阿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是夫妻。这事情是要互相欢喜时做的,若是强迫,那和凌辱又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谢修齐转瞬就蹲下身来,极为轻柔地擦拭起她眼角的泪花,“是我不好,月娘,我日后都不会如此了,你不要怨我好不好。”


    得到了谢修齐的肯定后,他替她将身子擦拭干净,被暖融融的被窝一包裹,她也慢慢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从前只要待她睡着了,他便会点上一注安息香,将脸上的药水的擦拭干净。


    这时候他勉强能骗自己,只要这样,与她相拥而眠,就还是元昼。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在李簪月泪水滴落的那一刻,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心如刀绞。


    没有狡诈伪饰、没有欺瞒哄诱。


    从今日开始,他都不会用谢修齐这张脸再漏出任何有关于“元昼”的那一面,只要他装得够好,只要他将所有的不甘和痛苦藏下,他就能和李簪月演上一辈子。


    他,九品校书郎谢修齐。


    会和李簪月恩爱甜蜜、会和李簪月白头偕老、会和李簪月生儿育女,过上元昼梦寐以求的生活。


    ——


    她这几日都睡得很香,就是脑袋总是隐隐作痛,说不清是算账算得太多还是旧伤复发。


    坐在那架四平八稳的马车上,她忍不住检查起了自己脖颈上的吻痕,惶然无措之时,她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一个男人留下的。


    李簪月轻轻地拍着马车上的木扶手,她低声问那胡人宫女,“我想找尹大夫瞧瞧病,可以帮我问问东宫那边吗,不知道殿下几时下朝?”


    那胡人宫女对她骤然提起元昼也无任何诧异,“想必今日下朝会比平时早上几刻。”


    元昼的步履比她想象得还要匆忙上几分,圆领襕衫上的龙比她见惯了的老虎常服还要张牙舞爪、恣肆桀气,就是那龙眼睛怎么看都没什么神采。


    “别看了,是上次你讥讽孤在服饰上所费银钱过多,朝服连金线这一项都缩减了,”元昼还绷起胸肌,让李簪月上手摸,也不知道是要让她摸这朝服还是摸他的肌肉,“哪里不舒服,是来月事前肚子酸胀,还是被撞过的地方又疼了?”


    他竟然还算着她的月事?


    不外乎就是算着她有没有意外有孕,有损皇家颜面,等着给她灌落子药罢了。


    李簪月白他一眼,“没什么毛病,我好了,不用看了。”


    元昼皱了皱眉,在她的脸上细瞧着,“是真好了还是假好了?”


    元昼这副真心实意、温柔体贴关心她的模样实在是像极了谢修齐,李簪月忽而觉得心漏了一拍。


    她这撞了脑子的毛病当真是不得了,她要是哪天在榻上将元昼错喊成了谢修齐,那不得被元昼搓摩得不成人样?


    她瞪了一眼,“还是喊尹大夫帮我瞧瞧吧,我这几日总是觉得脑袋疼。”


    “就说我背上的旧伤犯了,喊尹大夫过来看看,”元昼沉眸吩咐着宫人,“别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小半刻钟后,尹大夫提着个药箱入内,不着意地看她一眼,还是先向元昼请了脉。


    此地毗邻御史台,若是那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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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儒知道,他装病落朝,只是为了月娘头疼之事,少不了又写些讽喻诗讥诮他们俩,他还是伸出了手,做了做样子。


    “殿下近来倒不像是刀伤复发,倒像是……”尹时针深吸一口气,还是道,“命门火衰,心火偏亢。”


    “我为殿下开些肉苁蓉、鹿角胶、淫羊藿等药温补一二,更重要的是不要意气用事,殿下如今都二十有七了,到底与那双十年华的男儿不同……”


    元昼瞪他一眼,这老头和当着李簪月的面指着鼻子骂他最近房事过多,身体虚亏有何区别?


    果不其然李簪月噗嗤一笑,“殿下,男人过了二十那就是三十了,再不节-欲,那可就……一泻千里了。”


    若是平常,他定要跟李簪月吵嚷上两句,在顺便让她瞧瞧自己究竟是不是一泻千里,但今日,元昼只是叹了一口气,“你快去帮她看看,她最近又头疼了。”


    尹时针一边示意旁边的宫女解开她的盘发,一边瞧着她后脑勺的伤口,“娘子此症,照理说应该是淤血阻络、清窍闭塞,可是娘子的外伤已然完全痊愈,头部也没有任何血瘀症状,甚至脉象也四平八稳。”


    元昼皱了皱眉,“那为何她还是头疼,睡觉时也总是呓语频频?”


    “娘子的病,有些像臣遇上的一些从战场退下的老兵,”尹时针娓娓道来,“殿下应该知道,那些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人,有的人每一个夜晚都难以入眠,他们总是不自主地回忆打仗时的惨烈记忆,乃至于接触到旧战友,在街边听上两句旧事的议论都会产生极度的恐慌。”


    “还有的,会极力避免想起前尘往事,所有能够唤起有关战争记忆的人、事、物、通通忘却,这些人甚至无法正常地与家人生活,无论干什么,无论在哪里,他们未来的每一天都只有绝望。”


    “这就是战争留下的创伤,用圣人的话说,朝廷的仗打得太久了,所有人都陷入一场巨大的应激障碍,”尹时针望向元昼,“他们忘记前尘往事,不是因为外力撞击,只是因为绝望的未来。”


    李簪月深吸一口气,那她呢,她可以确信自己没有上过战场,那她这场让她应激到将前尘往事皆忘的创伤会是什么呢?


    “住嘴,你若是治不了,孤便唤旁人来治!”元昼怒喝道,“她哪有什么创伤,哪有什么应激障碍,她就是将脑子摔坏了,从前对症的药都能开,为何今日开不了?”


    “臣是骨伤科大夫,臣只治得了外伤,医不了心病,臣不能向无病之人开药,殿下恕罪!”


    听到那句心病,李簪月只觉得明明开着窗户,这房间中却闷得过分、闷得瘆人。


    她脑中轰隆一声,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在晕倒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又听到了谢修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