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目光先是定格在他揽着尚明雁肩膀的手上，又移向那张脸。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见伊连根本不理会他，只投来一个冷淡得近乎漠然的视线。


    那眼神在他看来，无疑是一种挑衅。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转而看向尚明雁。


    “雁雁，他是谁呀？”


    尚明雁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她抬起眼，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你不认识他？”


    这句反问换陈衍愣住了，他看向伊连，对方也正平静的望着他。


    他的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他应该认识这个人吗？


    难道是埃里安代替他的这段时间认识的，为什么完全没有跟他说过？


    刚刚他的那句话，是不是露出马脚了？


    好几个念头飞快的从脑中闪过，他虽然还没有搞清状况，但是立刻笑了起来，“怎么会呢？我只是开个玩笑。”


    尚明雁手中拿着冰淇淋，脸上只剩下不愿再纠缠的疲惫。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伊连，声音很低：“走吧。”


    陈衍却一个侧步绕到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等等，”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伊连平静地接过话：“我找她定制了一幅画，成品我很满意，所以今天请她出来看场电影，算是道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衍，自然地反问：“倒是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衍这边还在头脑风暴疯狂的揣测伊连是什么身份，听到他找尚明雁定制绘画作品，立刻将对方归为尚明雁的客户，并且很可能在埃里安扮演自己的期间见过面，所以才认识他的这张脸。


    至于陈衍为什么会冒险的摘下防身面具，以真面目出现在这里？


    那都是因为昨天晚上埃里安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他说他已经成功让尚明雁签下了那张结婚协议。


    陈衍非常高兴，当时就对埃里安说，不许他再用他的脸，而且让他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


    埃里安说，为了庆祝，他给他和他的女伴订了两张电影票。


    陈衍这段时间也闷得够够的了，早就想要出去透透气，没想到仿生人竟然还能这么贴心，刚好女伴想要看看最近新出的包，陈衍就欣然的答应了。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尚明雁。


    虽然怎么想都感觉有点不对劲，尚明雁这个从来不怎么出门的人怎么会突然来看电影？可伊连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陈衍一时也找不到破绽反驳。


    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他不想丢面子，装作之前的对峙都不存在，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我出来陪一下客户。”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尚明雁的目光在伊连和陈衍之间狐疑地扫过。


    她隐约觉得陈衍对伊连的反应不对劲。


    他看伊连的反应，比平时要多出了几分殷勤还有客气。


    这个反应很古怪，就好像是他们两个不是朋友的关系，而是有点不熟悉的陌生人。


    但是陈衍最新的一句话，又让她的怒火被勾了起来，也将那点疑惑暂时压了下去。


    尚明雁看着他，忽然极轻地、近乎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以前居然没发现你脸皮可以这么厚。都被当场戳穿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


    陈衍急急辩白：“我跟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这还有外人在呢，雁雁，等晚一点我来再来跟你解释，好吗？你等等我，好不好？”


    他说着，又试图伸手来拉她。


    尚明雁在拉扯中向后退，想要挣开，手中的冰淇淋没拿稳，啪一声掉在地上，黏腻的奶油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溅开。


    陈衍看见地上脏了，下意识怕踩到，动作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尚明雁彻底挣脱了他的手。


    她低头看看地上的那个冰淇淋，抬起头眼神失望的看着他：“陈衍，没有晚一点再见的时候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见到你。”


    陈衍的脸色大变，再次拦住她。


    “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他声音颤抖，眼神里满是伤心。


    尚明雁淡淡看他一眼。


    陈衍像是被她这种彻底的冷漠刺伤了，点了点头，竟露出一丝破罐破摔的冷笑：“好，分手是吧？行。但分手，绝对不是现在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算了。”


    尚明雁问：“你还想干什么？”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就在前两天，我们才签了结婚协议。从法律上说，我们已经算是夫妻了。你要分手？可以。跟我去一趟民政局，把该办的都办了，把话彻底说清楚。”


    尚明雁蹙起眉：“什么意思？”


    他打开手环调出来那一份签了字的协议。


    陈衍靠近她说：“那天你喝醉了，最后和我签了结婚协议，白纸黑字，我已经是你的丈夫了，想起来了吗？”


    荒谬感像冰水一样浇下来，尚明雁深吸一口气，语气异常冷静：“那天我是醉了，但还不至于醉到分不清身边的人是谁。至于这个东西，我根本没见过，更没签过。”


    她警告道：“我是不常和人起冲突，如果你坚持要用一份伪造的东西来纠缠，最好想清楚，你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后果。”


    她说得如此笃定，陈衍的脸色再次变了。


    “那天晚上我明明去了你家！”他咬着牙，“你好好想想！”


    “是你记错了吧，你是去的我家，还是她的家，你确定分清了？”尚明雁往前半步，冷笑一声。


    “我是考虑过要答应跟你结婚的事情，我还跟华妙松说，我对你有亏欠，我想补偿你，但是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尚明雁失望道。


    “陈衍，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别弄得太难看了。”


    华妙松？


    陈衍心头一凛。


    她怎么会跟华妙松提自己的事？她竟然认识华妙松？


    不，现在重点是尚明雁完全不承认她签过结婚协议。


    那天晚上埃里安对他说，她是喝醉了，但还是有点意识，看着结婚协议，很快的就签了字。


    一个仿生人难道还会跟他会说谎吗？


    陈衍惊疑不定的愣在原地。


    尚明雁不在多言，带着伊连离开了商场。


    -


    就在不远处，一个能清晰观察奢侈品店内四人冲突的绝佳角落。


    一名身着深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抬起手环，将商场中刚刚发生的一切，冷静而客观地复述了一遍。


    通讯另一端，华妙松的声音传来：“这个人居然这么不安分？”


    语气裹挟着愤怒，但又透露出一丝快意。


    这个意外的结果让她感到有几分兴奋。


    她想起昨天晚上，尚明雁突然主动联系她，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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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态的说想要和陈衍结婚。


    惊悚程度，让她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你没事吧？”、“陈衍是不是拿到你什么把柄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反复从她脑中闪过，最后她小心翼翼询问。


    “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了？”


    尚明雁那边的语气莫名的有些低落：“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他对我是真心的，而且他只有这一个心愿，我却一直犹豫。”


    华妙松按了按眉心：“雁雁，一旦结婚，这就不仅仅是你和陈衍两个人之间的事了。你要卷入的，是另一个家庭的关系网络。普通家庭尚且需要磨合，如果像我一样，家族关系复杂，到时候需要应对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她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你对他的家庭背景了解多少？私下做过背调吗？他跟你详细提过他的家人吗？你们正式见过面吗？”不等尚明雁回答，她又说：“都没有，对不她便对？”


    华妙松深吸一口气，语气更显恳切：“半个月前，我在一个酒会上见到阿姨了。她还特意嘱咐我，要多关照你。雁雁，你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


    通讯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尚明雁的声音才再度传来，“可这是我迟早要选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太累了。我感觉……我已经受够了。”


    又是说受折磨，又是说必须要迟早要做出一个选择，语气还这么沉重。


    华妙松觉得肯定是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出了大问题。


    尚明雁绝不可能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陈衍。


    华妙松这几天都派人跟踪陈衍，调查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对于尚明雁跟他结婚的这个决定，她强烈反对。


    这次跟踪就算查不出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也总能找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下头行为，让尚明雁对于结婚这件事的决定多几分犹豫。


    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出轨了。


    华妙松磨了磨后牙槽：“别让这个奸夫离开这个地方，我立刻就到。”


    她要亲自收拾这个人。


    “但是老板，还有一个疑点。”


    通讯那头的男人继续汇报，“陈衍的行踪轨迹对不上，按照我们之前掌握的信息，他今天应该待在家里，而不是出现在这里逛街。而且他身边那个女人……我们数据库里完全没有记录。”


    一个人，绝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华妙松想了想，“那就先别出现在他面前，再继续跟着他，一定要查清楚，为什么行踪轨迹跟不上。”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汇报：“左席，仿生皮肤上的伪装层破解结果出来了。”


    华妙松应了一声，暂时挂断了与现场的通讯，对身边的技术主管快速吩咐：“立刻将这项破解技术整合到现有检测仪中，全面升级扫描协议。”


    处理完这头，她重新靠回椅背，脑中却反复回响着那句话“行踪轨迹对不上”。


    华妙松一开始还暂时没有什么思绪，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


    黑衣人在商场那边应了一声，无声地重新融入人群，继续尾随在陈衍后方。


    而在更远处，某栋高楼的落地窗前。


    周凌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难怪上一次的血液检测没有什么问题，”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狩猎般的兴味。


    “原来是有两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