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挂断通讯，目光再次落向衣帽间紧闭的门。


    他起身走过去，将门推开一道缝隙。里面一片漆黑，温度似乎也比外面更低几分。


    陈衍悠悠的说：“现在要对你说几件和指令有关的事。”


    “我待会要让尚明雁来家里，你不许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出声，等出来后，也别问我问题。”


    陈衍半倚在门边，看着里面有一双幽蓝的光从左到右，在一双眼瞳一样的空间一闪而过。


    “恐怕不合适。”


    一道音色和陈衍一样，却更无感情的声音说。


    “您如果太急切，恐怕会招来反感。”


    陈衍反笑：“我也不想啊，如果你再快一点，又怎么用得着我出手？”


    “你的进度，我不太满意。指望你还时间还有得耗，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摸着自己的脸，“那副面具戴着太憋屈，还是用自己的舒服。”


    话音刚落，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陈衍顿时话止，有些诧异的看向门口。


    尚明雁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迅速关好衣帽间的门，调整出一副虚弱的神情，表情可怜的，缓缓挪到门边将门打开。


    门刚打开一半，他就感觉不对。


    那是个不认识的女人，头发很长，披散着，但是却光泽顺滑没有丝毫油腻毛躁，一身黑色的像是工作服的行头，看着很干练。


    面貌也很出众，眉宇间发冷，没有丝毫柔弱，自带不可逼视的气场。


    但更让人在意的是她的身高，陈衍得跟她平视。


    她像块山岩一样杵在门口，说话的声音也沉稳有力。


    “请问是陈衍先生吗？”


    “是我，你是？”他不自觉地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腰背，声音里的虚弱也被紧张取代。


    周凌面无表情，简单说：“搞检修的。”


    陈衍啊了一声。


    对方背手，从腰后取出一份统计表，和一张工作证。


    统计表她拿在手里，工作证递向前。


    陈衍接过。


    工作证件照上的女子穿着制服，面容冷峻，虽五官精致，却带着锐利的攻击性，和面前的人一样。


    眼睛大而狭长有神，像是某种猛禽，一看就不好惹。


    姓名：周二水。


    职业：智控设施检修员。


    长得这么利落，名字倒是普普通通。


    陈衍腹诽一句，心中仍存疑虑，问：“之前没听人说过今天要检查啊？”


    周凌说：“这是前几天的统一安排，其他住户都已经完成了。我来过几次，你都不在家，今天正好看到你回来，就过来补上。”


    陈衍仔细查看了统计表和身份牌，又听她解释得条理清晰。


    他心中疑虑消了大半，点了点头。


    周凌打量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问：“身体不舒服？”


    “没事，有点感冒。”陈衍低头揉了揉鼻子。


    对方了解后，没再多问。


    但他这里，毕竟有个特殊的东西，有检查人员登门，虽然知道查不到这上面，但心跳却不自觉加快，目光悄悄扫过衣帽间紧闭的门，对人说：“请进。”


    周凌迈步而入，目光迅速在屋内巡视一圈。


    采光还算可以，但布局，也就是普通的基础公寓布局，乍一看，看不出什么特别。


    不过……她看着角落的一扇紧闭的门，径直走过去。


    陈衍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她打开了那扇门。


    黑漆漆的，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周凌摸到墙上的触摸灯光旋钮，打开。


    房间瞬间就亮了起来，是一个衣帽间。


    好几扇大柜子，几排衣柜里挂满衣物，陈列架上摆放着男士香水，手表还有西装，看得出主人对生活品质挺讲究，和基本还是基础配置的软装格格不入。


    “这是衣帽间，有点乱。”陈衍快步上前，声音不自觉地发虚，“总控仪在这边，请跟我来。”


    周凌问：“这里也没什么东西，你一个人住，为什么要关门？”


    陈衍解释：“我这个人喜欢喷香水，收藏了一些，平时要是要用都是在这个房间里面喷了之后再出门，各种香味混在一起，我感觉有点奇怪，所以平时就把门关着。”


    他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全靠极力克制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周凌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检测员，她没有深究他的话，虚掩上门，跟着陈衍来到厨房的总控仪前。


    经过刚刚的那一遭，陈衍头上冒出了些冷汗，站在周凌身边，大气不敢喘。


    别看他做事大胆，但是要是真的被抓了，他也就只敢认怂。


    “你的感冒看起来挺严重的。需不需要我为你找社区医生？”周凌看似好意的提醒。


    “不用不用，小感冒而已。”陈衍虚脱般靠在墙上，看着周凌打开智能检测仪。


    她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结果当然是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就在陈衍准备送客时，她忽然开口：


    “小感冒也不能掉以轻心，我这就帮你联系医生，很快就能到。”


    她抬起手腕开始操作手环，陈衍在一旁欲言又止。想阻止，却被对方身上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压得开不了口。


    最后只能小声问道：“大概要多久？我女朋友等会儿要来的。”


    周凌抬眼扫过他：“不会耽误你太久，正好附近有医疗机器人经过，估计两分钟就到。”


    这么快？陈衍心里一惊。


    果然，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站着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


    和上次给尚明雁看病的那个一模一样，是社区标准的医疗机器人造型，看起来十分亲切可靠。


    不过再可靠他也不放心，毕竟他压根就没有生病，机器人一跟他检测，那他不就穿帮了？


    不过他的担心虽然很正当，但是在此刻却有点多余。


    毕竟眼前这位根本不是真正的检修员，也并非真心要为他检查身体。


    周凌不过是想借机取他的血样，验证他是否是真的陈衍。


    原本打算借检修给他制造些小伤口获取血液，谁知陈衍恰好“病了”。


    既然有现成更好的借口，她当然顺势而为。


    只见机器人装模作样地给他做了全身扫描，注射了些葡萄糖，随后，还没等陈衍阻止，就取出针管，扎进静脉抽了一管血。


    屏幕上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用娃娃音说道：


    “确实是轻微感冒呢！这段时间请注意保暖，避免生冷，多喝热水，相信很快就会康复的。另外社区正在做活动，赠送一次身体检查，包括血检，帮您排除潜在疾病风险。本次服务结束啦，祝您生活愉快！”


    听着机器人的诊断，陈衍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诊断结果……确定不是医疗系统为了创收，连健康的人都要说成感冒？


    好在对方没有进一步推销药品或强制消费。


    周凌拿到血样后，便不再逗留。


    陈衍将人送走，虽然明知对方不可能察觉衣帽间里藏着的秘密，但门被推开的那刻，做贼心虚的紧张感还是真实地攫住了他。


    他刚瘫在沙发上缓神，门铃再次响起。


    陈衍拖着发虚的脚步前去开门。


    尚明雁正站在门外。


    一袭薄荷绿长裙衬得她身姿亭亭，水晶发卡将两侧长发别在耳后，露出清丽的脸庞。


    见他面色苍白地靠在门边，她眼中立刻漾起心疼。


    “你昨天做什么了？好好的怎么会感冒？”她边说边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走进屋内。


    陈衍下意识瞥向衣帽间那道虚掩的门缝，正想过去关严，却被尚明雁轻轻带向卧室：“别站着了，快去床上休息。”


    他任由她挽着手腕走进房间，低声解释：“没什么，就是工作有点累。”


    尚明雁突然离他这么近，跟他态度这么自然，他还有点不习惯。


    要知道她以前可是很介意跟他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有肢体接触。


    看来这段时间虽然进度很慢，但是成果还是显著。


    “都怪我，这段时间为了我的事，让你太辛苦了。”她带着愧疚轻声说着，指尖替他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陈衍听得云里雾里。


    帮尚明雁处理事情？埃里安这段时间还帮尚明雁处理过工作？


    仿生人哪来的艺术天赋？


    他摸不清尚明雁指的事情是什么，只好虚弱地笑了笑，谨慎地没有接话。


    尚明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与愧疚交织。


    这段时间她确实因为和伊连相处、忙于图纸复刻，疏忽了他太多。


    “今天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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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先放一放。”她轻声说，“让我来照顾你。”


    陈衍躺在床上笑了笑：“好，雁雁打算怎么照顾我？”


    尚明雁也的确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认真想了想：“量过体温了吗？”


    “量过了，不发烧。”


    “那就好。吃药了吗？”


    “吃过了。”他声音带着倦意，“就是有点困……雁雁能陪我睡会儿吗？”


    此刻满心愧疚的她几乎有求必应：“好，你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挽过陈衍手臂的皮肤，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抵触，却在急于弥补亏欠的心情中被冲淡，模糊得像隔了层雾。


    陈衍却轻轻挑眉，“对我的态度怎么这么好？是因为我病了吗？”


    “你都这样了，还说这种话。”尚明雁不满的看他一眼。


    陈衍楚楚可怜的说：“那我今天是病人，你对我更好一点好不好？”


    尚明雁看他这样，肯定是想要提出要求了。


    她思考了一下，觉得陈衍应该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心中还是愧疚占了上风，说：“我都说了，我今天是来照顾你的，你想让我干什么？说吧。”


    他掀开被角，目光期待地望向她：


    “雁雁愿意进来陪我吗？”


    尚明雁惊讶的看着他。


    他垂着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可怜：“头好晕，浑身难受……需要雁雁陪着我，可以吗？”


    尚明雁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恶寒。


    这些天她和陈衍也不是没有过比拥抱要更亲密的行为，他生病了，只是想要一点安慰，她答应也不是不行。


    可就在开口的前一刻，某种怪异而不祥的预感让她生生止住了话头。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他掀开的被角重新掖好，轻轻按了按被沿。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我想什么了？”陈衍委屈地低语，“我就是难受，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他的表情更加可怜，却无法进一步打动尚明雁。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要不我再拿体温计给你量量？”


    陈衍起来，一把抱住了她。


    力道很轻，是她随时可以挣脱的力度。


    他将头靠在她颈边，哑声问：“既然喜欢我，那这样不可以吗？”


    尚明雁感觉心底那股怪异的颗粒感越发清晰，恶寒般的触感层层蔓延。


    她轻轻挣扎：“好好说话，你先松开。”


    陈衍拉开距离，直视她的双眼，倾诉道：“我知道有些话你不愿意听，但是现在我身体也难受，心里也难受，如果不说出来，这病恐怕会更加严重。”


    “你之前拒绝过我，我本来没想再提的，我以为在听到你说过喜欢我之后，我就可以安心了，因为你喜欢我，我就觉得我是怎么想的不重要，我可以尊重你的一切想法和决定，只要你开心，但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做不到。”


    “雁雁，我们结婚吧。”


    尚明雁又被他抱进怀里。


    她表情一片空白，像是被震惊的呆住了。


    “你说你喜欢我，我也一直都很珍视你，从那天宴会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在我心里就是最重要的人，我想要一生一世保护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对我是喜欢，可我对你是爱，我爱你，雁雁，爱你爱到患得患失，生怕哪一天就会是永远的失去你。”


    陈衍又扶着她的肩，带着哭腔道：“我爱你，我需要一个确定的约定，雁雁，你既然喜欢我，那可不可以为了我退让那么一点点？我保证我一定会一辈子都对你好。”


    他急切的说。


    尚明雁盯着他的眼，从他睁大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表情空白到麻木，甚至有些惧怕的脸。


    “我……我……”


    她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惊呆了，喃喃道。


    陈衍点点头，无声的催促。


    轰隆——！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天破了一个大洞的那样的巨大的声响，几乎像是一道刺眼的光，让她眼前白茫茫的一瞬，将眼前人的脸照得清晰无比。


    那俊秀脸上的急切化成了贪婪，眼中的真情，虚伪的浮在表面上，像是一张惨白的面具。


    受惊之下，尚明雁的直觉彻底压过理智，猛地将陈衍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