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四点，秀春山白茶品牌直播专场准备间。


    夏青茵已经化好妆，坐在镜子前做最后整理，乔叶在旁边低声跟她核对流程。


    “今天主打三款新品，你是辅助讲解，重点是演示冲泡和品鉴。夏丹卉负责主介绍和销售话术。”


    乔叶指着提词板，“关键点，突出茶叶的手工古法和有机溯源，这是他们这季的核心卖点。还有，全程注意表情管理，不管她说什么，微笑，接住，然后自然转回产品。”


    夏青茵点头，她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


    为了遮盖病容，化妆师给她上了稍重的腮红，唇色也选了偏鲜亮的番茄红。衬得她肤色更白，有种惊心动魄的明艳。


    其实她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身体有些虚，面容还有点憔悴。


    “放心吧。”夏青茵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准备间的门被推开。


    夏丹卉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改良旗袍，长发挽起，戴了个青色发簪，温婉知性的形象无懈可击。


    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抱着好几套备选服装和首饰盒。


    她目光扫过夏青茵，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来得真早，身体好了吗？听说你昨两天病了，可别勉强。”


    “好了。”夏青茵平静道。


    夏丹卉在旁边的化妆台前坐下，一边让助理补妆，一边继续说道。


    “那就好，可别为了钱不要命。今天可是名茶专场，等会倒直播间了，多晦气啊。那品牌方不得追我责，还毁我夏丹卉，毁秀春山白茶的名声……”


    乔叶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夏青茵轻轻按了按她的手。


    “你说的对。”夏青茵从镜子里看向夏丹卉，一脸平静，“所以我现在接工作都很谨慎，合同条款看得仔细，分成比例算得清楚清楚。赚钱辛苦，每一分都得赚得明明白白。”


    夏丹卉补妆的手顿了顿，从镜子里对上夏青茵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里有看不见的火花噼啪作响。


    几秒后，夏丹卉轻笑一声，转回头去，“是啊，不过有些人，就算合同签得再漂亮。本质不还是靠蹭热度，靠男人资源上位，表面光鲜罢了。”


    她神态鄙夷，话里的嘲讽露骨。


    真是直播间里，直播间外两幅面孔！


    乔叶脸色一沉，随即眼珠一转，手伸进包里，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夏青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放下手里的梳子。转过身，正对着夏丹卉。


    她的声音平静，“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或者自己想象了什么。但我接的每一个合作，走的每一笔账，都经得起查。至于男人资源’~”


    她顿了顿，看着夏丹卉微微变色的脸，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我是嫁豪门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赚的每一分钱，不是靠我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至少，我签的合同，每一分钱都来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准备间里霎时安静。


    几个助理大气不敢出，连化妆师都停下了动作。


    夏丹卉脸上的完美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切，谁不知道你捡漏高攀豪门是什么心理啊，乐死了吧！”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夏青茵重新转回去，对着镜子整理耳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对流程了。今天的主角是产品，不是吗？”


    夏丹卉深吸一口气，瞪了她一眼。


    接下来的流程核对，气氛冰冷而机械。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对着提词板确认关键时间点和话术。


    晚七点五十分，直播倒计时开始。


    夏青茵和夏丹卉并排坐在布置成古典茶室风格的直播间里。补光灯下，两人一个明艳鲜活，一个温婉知性，画面养眼至极。


    评论区开始沸腾。


    【姐妹花同框！颜值暴击…】


    【今天卖什么？钱包已备好，期待…】


    【妹妹今天气色真好，姐姐也好美…】


    八点整，直播开始。


    夏丹卉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主播，开场白流畅自然，很快将观众带入氛围。她介绍品牌历史，讲述制茶工艺，声音温柔动听。


    夏青茵则配合她的讲解，现场演示烫杯，置茶，冲泡。她动作优雅，手法娴熟，这是阿婆从小教她的。


    镜头特写下，青瓷茶碗在她纤白指尖转动，碧绿茶汤注入，热气袅袅，画面极具美感。


    起初的二十分钟，一切顺利。评论区好评如潮，销量节节攀升。


    可很快就发生了变故。


    按照流程，接下来要介绍的是本场主推的“古树普洱”。助理将一套全新的茶具和产品样品端上来。


    夏青茵正准备接过茶饼进行展示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茶饼包装侧面的生产日期批次编码。


    她的动作忽地停住了。


    这个编码格式？


    夏青茵脑袋搜寻了下，这不是上半年在网络上曝光过的那款普洱么？


    那是一批被匿名举报“仓储不当，疑似霉变后二次处理”的问题茶。夏青茵清楚得记得这图片，以及这个独特的批次编码。


    还好，这两天她恶补了普洱的相关知识。


    可问题这么大的产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丹卉已经拿起茶饼，对着镜头微笑介绍，“这款古树普洱，选自云南百年古茶园，传统工艺石磨压制。仓储干净，是收藏品饮的佳品……”


    夏青茵的心脏狂跳起来。


    怎么办？


    如果直接戳穿，那就是直播事故，品牌方会追究，夏丹卉会颜面扫地，秀春山名声受损，她们母女绝不会放过她的。


    如果假装不知道？那这些茶可能会被不知情的消费者买走，喝出问题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阿婆说过的，“保护自己，但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她深吸一口气，在夏丹卉介绍完一段，将茶饼递过来让她展示时，夏青茵微笑着接过来。


    “姐姐介绍得真好。”她对着镜头，微微笑着，“我光是听着，就仿佛能闻到那股独特的陈香了。不过说到普洱啊，很多茶友最关心的就是仓储。毕竟存得好，才是宝嘛。”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茶饼，凑近镜头，手指轻轻拂过茶饼表面。“大家看，好的普洱茶饼，表面应该是干净油润的，条索清晰。而且……”


    她顿了顿，将茶饼侧过来，让侧面那个编码在镜头前清晰停留了几秒。


    “真正的古树纯料，产量稀少，每个批次的编码都有据可查。也可以根据编码查询是否是问题产品，对于入口的东西，我们一定要谨慎选择。”


    她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站在消费者角度，提供专业选购建议。


    但直播间里，已经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端倪。


    【等等！那个批次号是不是有点眼熟…】


    【卧槽，不会就是上半年被曝光的那个“问题仓”的货吧…】


    【截图画质有点糊，但编码格式很像啊…】


    【品牌方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微妙变化。


    夏丹卉显然也看到了那些评论，脸色微微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重新拿过那包茶叶，脸色一变，“助理，这不是有问题的产品吗？你们怎么回事？”


    助理赶紧给她递上一包别的款。


    “不好意思。”夏丹卉转换得游刃有余，“拿错了，这是我们收回来的做问题检测的产品。”


    说着她举起手里的另一款，“这款才是才是正宗的古树普洱……”


    接着夏丹卉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这批古树普洱的权威机构质检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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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看，各项指标全部合格，绝对安全健康。”


    她展示报告的动作很镇定，但夏青茵注意到，她捏着文件边缘的指尖，微微发白。


    明显心虚了。


    但此时，夏青茵还能再说什么呢。话点到为止即可，再多说，就是她故意砸场子了。


    接下来的直播，在一种表面和谐，底下暗流汹涌的气氛中进行完毕。


    夏丹卉明显加快了节奏，后半程几乎没再给夏青茵互动和展示的机会。匆匆走完流程，便提前五分钟结束了直播。


    镜头关闭的刹那，夏丹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猛地转过身，盯着夏青茵，眼神冰冷。“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夏青茵平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夏青茵，你别跟我装傻！”夏丹卉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气，“那批茶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你故意在直播里暗示，是想毁了我，还是想毁了公司？”


    “那你何必动怒？”夏青茵抬眼，直视着她，“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你~！”


    “卉卉！”王美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显然是看了直播，匆匆赶来的，脸色很不好看，“吵什么？还嫌不够乱？”


    她走进来，先看了一眼夏青茵，眼神复杂，然后转向夏丹卉，语气严厉。“那批茶到底怎么回事？谁混进去的？马上给我查清楚！”


    夏丹卉咬紧嘴唇，没说话。


    王美兰又看向夏青茵，试图缓和语气，“茵茵，今天，你表现得很好。就是以后，有些话，可以私下跟妈妈说，直播里，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夏青茵拎起自己的包，微微一笑，“我只是个配合直播的辅助，产品的底细，不该是品牌方，以及你们公司的负责人最清楚吗？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出大楼，夜风一吹，夏青茵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乔叶揽住她的肩，兴奋地低语，“宝，你刚才太牛了！既没明着撕破脸，又给那批问题茶挂上了号！而且还没上链接就被你戳破了，也就没有后续问题了。”


    “而且，你最后那段关于选购建议的剪辑片段，已经被人单独截出来，在小范围传播了！也算是可以帮到茶友门避雷了。”


    夏青茵却没有太多喜悦，她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声音无力。“乔乔，我累了，想回家休息了。”


    和亲人勾心斗角，在镜头前演戏，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防着明枪暗箭。


    她本来感冒就还没好透，此时感觉累极了。


    忽然，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


    是一条银行转账通知。


    +120,000.00元


    汇款方：秀春山白茶有限公司


    备注：专场直播合作佣金（已扣税）


    按照合同约定的分成比例，这十二万，是税后她应得的。


    钱到账了，干净，明白。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看着这笔钱，她忽然想起江屿淮书房里那盏孤灯，想起他疲惫的声音。


    至少，她赚的每一分钱，都能坦坦荡荡地告诉阿婆。这是她自己挣的，能带她去看病，去旅行。


    而江屿淮呢，他赚的每一分钱，背后又藏着多少这样的算计，防备和身不由己？


    夏青茵握紧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远在京北的，此刻的他，又在面对着怎样的战场呢？


    夏青茵低头摸了摸鼻子。


    她，想他了。


    正愣神，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新闻APP的推送标题。


    【疑云重重？江氏集团核心竞标项目前夕，内部人士曝财务数据异常…】


    标题刺眼。


    夏青茵心口莫名一紧，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最终没有点开。


    江屿淮，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