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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重回八零,从摆摊开始

    第241章


    “唉呀妈呀,五万呐!这得我们一家子不吃不喝干十年能攒出来,这苏老板也太大方了!”


    “这还不止呢!广播上说了,人苏老板这次还特地从首都订了二十五台叫啥寻呼机的,捐给了凤城公安。说那玩意儿就比火柴盒大一点,小小一个,本事老大了,人把它往腰带上一别,谁要有啥事找你,直接就能通过这个小东西告诉你。”


    “真的假的,这么好使?那不赶上随身带了个电话吗?”


    “对啊,警察带上它,一说上哪儿抓人,就‘呼’一下子,那边前脚‘呼’,这边后脚就收到了,指哪打哪,快得很,再不用耽误事了。”


    “这玩意儿这么厉害,那不得老贵了?”


    “报纸上说了,咱凤城邮电大楼下个月起也开始对外出售这种寻呼机,暂定的价格是两千多块。人苏老板一次捐出去二十五台,最少五万块啊!”


    “这五万、那五万,这加一起十多万了,这么多钱,这苏老板图啥啊?”


    “图啥,图名声呗!人广播和报纸都说了,苏老板就是顾念咱凤城老百姓的安危,想早日把这个杀人犯抓住木仓毙,省得他祸害咱们大伙儿。你们说这消息一出来,咱在这儿生活的人,哪个不领人家苏老板的情!”


    “我啊,以前一听说那啥逃犯就头皮发麻,可自打听了这些新闻,我倒还盼着能碰一把这人了!不为别的,碰上一把,回头动动嘴皮子就值一万块,就问你们惦记不惦记?”


    “哈哈,惦记、惦记,那咱求老天爷保佑,让咱都碰一把,哪管咱几人一起分一万块,那也顶我家那口子一年工资了!冯大娘,你也觉得是吧!”


    几人的大笑声传进地窖,之前的郭赖子还会觉得刺耳烦躁,如今却全然没有感觉。


    手里的馒头早已被捏碎成渣,掉落一地。


    他双眼猩红,牙根几乎咬出血来。


    愤怒、恐惧、绝望的情绪在脑中剧烈翻涌,碰撞,又一次次炸开,最终都化成了一道深深的恨意。


    “苏、丽、珍,我绝不放过你!”


    珍珍火锅店


    在外奔波了一天,刚进家门就听到电话响,可等她赶过去时,那边已经挂了。


    这会还没有来电显示,她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好在等了五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她赶忙接了起来。


    是刘五爷。


    “五伯伯,有些话我现在不方便跟您透露,但是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过几天我再跟您解释。”


    “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小心……还有五伯,我这次回来没有告诉家里人,连振东叔也叫我提前支走了,所以就算您猜到了什么,也麻烦您暂时帮我保密好吗?”


    “那好t,谢谢五伯伯,您和五大娘也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下电话,苏丽珍望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前天下午回来,一晃又是两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不停接受凤城本地的电视台、广播、报纸等各路媒体的采访,不遗余力地宣传自己出钱帮警方抓逃犯的事。


    因为这些铺天盖地的宣传和高额悬赏金的诱惑,让本已经渐渐开始冷下来的抓逃犯话题,再次在凤城本地火了起来。


    她听这两天一直贴身保护她的小戴警官说,现在外头好多人不但不怕那个通缉犯,还嚷嚷着想碰见一次,借此发财呢!


    她觉得,只要郭赖子还在凤城地界,哪怕他藏在老鼠洞里,也能从这种热闹的氛围中察觉到什么。


    面对又一次把局面搞得这么不利他的自己,新仇旧恨加一起,以郭赖子的报复心,她不信他会一直无动于衷。


    昨天一整天静悄悄的,大概还没准备好,今天晚上就是一个关键节点。


    卢向杰也是这么认为,天黑以后就在火锅店四周布下埋伏,严阵以待。


    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这样的天罗地网,只要他敢出现,必然有来无回!


    在窗前观察外面情况的小戴警官听她打完电话,转过身,正好看见苏丽珍在发呆,忙走过来关切道:“苏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她对这位聪明能干,年纪轻轻就创下“珍珍食品”这么大一家企业的苏同志非常有好感。


    不提对方大手笔设立的缉凶奖金,还有那批千里迢迢从首都购置回来、把局里大领导都惊动了的寻呼机,就说她一个才二十四岁的年轻姑娘,敢主动提出跟他们警方配合,以自己为饵,诱捕在逃凶犯的勇气就叫人佩服。


    苏丽珍朝她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我只是在想那个人今天会不会来。”


    小戴警官以为她紧张,便宽慰道:“苏同志放心,就算他今晚真的会来,我们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


    苏丽珍并不是在担心这个,她其实比谁都盼着那人早点来,不过她也没解释,只是笑着点头:“有小戴警官你们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辛苦你们了。”


    卢向杰对她的安全问题非常上心,现在这栋小楼内,除了同为女性的小戴警官贴身陪着她,另外还安排了三名警察在楼内各区域看守。


    警察已经对小楼仔细排查了一遍,小楼整体安全系数较高,楼里所有的窗户都安装了铁栏杆,人很难在不发出任何响动的情况下从窗户潜进来。


    只是二楼的阳台门是单舌铜芯锁加一道插销,看似是两重保险,但有“经验”的人拿着一把匕首或者螺丝刀,不费力就能撬开。


    苏丽珍默默在心里记下,回头等事情结束就立马安排人换锁。


    鉴于此,等天黑后,两名警察会留在二楼伪装成苏丽珍在卧室休息的样子。


    另一名警察藏在一楼正对大门的柜台内。


    苏丽珍则在小戴警官的陪伴下,这两天在一楼小包间里支两张单人床对付着。


    之前卢向杰也曾提议,叫她只是参加白天一些需要露脸的活动,等晚上就另找其他住所,到时他再安排与她身形相似的小戴警官代替她住进店里。


    苏丽珍拒绝了,她觉得以郭赖子的狡猾,就算被她激怒,来找她寻仇,也会事前仔细确认一番。


    那她反过来也可以利用这一点,把对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边,逼对方尽快现身。


    晚上简单吃过晚饭,苏丽珍照例一个人出现在阳台上,假装无所事事地欣赏夜色下的街景。


    阳台上装了两盏灯,亮度很高,灯光将整座阳台都包裹进一方明亮的小天地里,尤其是在整个一楼一片漆黑的对比下,连带阳台上站着的她也格外显眼。


    苏丽珍在阳台上活动了大半个小时,确定能从许多角度被人看清楚,这才回屋。


    晚上八点,她躺在一楼小包间支起的单人床上,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小戴警官一劝她早点休息,她竟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苏同志,苏同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戴警官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一个激灵,以为“鱼”上钩了,赶忙坐起身来。


    小戴警官赶忙安抚她:“别紧张,不是目标!是有人在叫门,应该是你认识的人。”


    一听不是郭赖子,苏丽珍有些失望,旋即侧耳一听,发现大门的方向确实像有人在叫门,只是隔得远,具体听不出是谁。


    担心真有什么事,她一边穿鞋下地,一边忍不住问道:“我能出去看看吗?”


    小戴警官点头:“我没接到什么指使,应该问题不大,我陪你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出包间。


    火锅店临街,门前就是一排路灯,一楼大厅的窗帘当初是以装饰为主,用料虽好看,却有些薄,夜里外头街灯的灯光也能透进来,因此屋子不算太暗。


    苏丽珍一眼就看到之前守在柜台里的那名警察,此时已经站在离大门最近的窗户前,撩起窗帘一角,观察外头来人。听见她们过来,对方便抬手朝小戴警官打了个手势


    小戴警官便对苏丽珍道:“没问题,已排除可疑情况”。


    苏丽珍点头。


    等走得近了,那叫门声也越发清晰。


    “苏总、苏总,你在吗?卫华叔,翠英婶子?”


    苏丽珍不由脚步微顿,没想到居然是顾英杰,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她对小戴警官低低道:“是我认识的人。”


    小戴警官点头,示意她过去开门。


    饭店的大门是内外两层的铁门,打开内层,人站在门口,不用再打开外层铁门就能看见来人。


    苏丽珍才打开内层门,就看到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顾英杰和大河两人。


    “顾大哥、大河哥,怎么是你们?你们不是去滨城学习了吗?”


    顾英杰这几年在“筑梦”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丁大勇有心培养他做自己的副手,于是去年年底,跟苏丽珍商量过后,干脆把15%的原始股转让给对方,顾英杰因此直接升为公司合伙人。


    今年过完年,滨城建筑学院面向社会人士开设了一个短期专业课程班,为期半个月,丁大勇就让两人报名参加了。


    顾英杰看到来开门的是苏丽珍后,眼中闪过淡淡喜色,正准备开口解释,身后的大河就嘴快道:“我的苏老板呐,我们2月9号走的,今天都25号了,整整16天,可不该回来了!”


    苏丽珍有些恍惚,居然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她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事情多,我有点记混了。”


    她看见两人手里的行李,问道:“那你们这是刚下车?”


    顾英杰点头:“对,八点二十的车,我们回来时刚好从你家门前过,看到你家亮着灯,就过来打个招呼……苏总,你是有什么事特地回来的吗?我记得前两天我跟丁总联系,他还跟我说婶子伤了手,你们全家就关了店,去首都旅游,要月底才能回来。”


    而且马上三月一了,她又还在上学,听说读那个研究生,寒暑假时间都比大学生短,按说苏家人提早回来是正常,怎么她也回来了,会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苏丽珍便解释自家人还要过两天回来,至于自己提前回来是为了办理出国留学的手续。


    一听说苏丽珍要出国,顾英杰怔了怔,一时心绪有些难明。


    旁边的大河好话已经不要钱似的往外撒:“咱苏老板就是厉害,这都能去米国读书了!等学了他们那些洋知识回来,反手再挣他们的洋钞票,让他们拍马赶不上,想想就痛快。苏老板,牛!”


    顾英杰醒过神来,也笑着说了声“恭喜”。


    苏丽珍邀请两人进屋坐坐,被顾英杰客气地拒绝了。


    三人隔着门又说了几句话后,两人才告辞离开。


    回家的路上,顾英杰有些沉默。


    大河在旁边看着,不由叹了口气,劝道:“大哥,不是我当兄弟的不向着你,你跟苏老板是不可能的。”


    “你俩不可能不是因为差距,人苏老板不是那种俗人。我说你俩不可能,是因为在人家苏老板那里,就始终把你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她对你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


    “虽说‘烈女怕缠郎’,但苏老板这样的,她要没一点那个心思,就是天上金童下来‘缠’,也是白扯。”


    “大哥,你想开一点吧。想不开,最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咱眼下的日子过得多好啊,有滋有味的,兄弟真不想看你还整天不开心。”


    顾英杰沉默地听着,也不知过了多t久,忽然笑了笑,一把伸手搂过大河的肩膀。


    “你小子,自己连个对象都没有,倒是会劝别人!”


    大河看他言笑晏晏的样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立马跟着贫起来。


    “大哥,我就是咱几人里的军师!军师不用亲自上战场,只要安坐大后方,就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夜风将两人的笑声传的很远,稀稀拉拉看不到几个行人的街道似乎都热闹了两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东北早春的深夜依然寒凉刺骨。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自街尽头的转角处探出头,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什么人后,开始快速向坐落在街边的二层小洋楼靠近。


    顾英杰和大河离开后,苏丽珍和小戴警官又回到小包间。


    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了,小戴警官让苏丽珍继续休息,这次苏丽珍却有点睡不着了。


    她知道小戴警官一直在留意外面的情况,怕自己发出声音影响对方,所以干脆闭上眼睛默默构思开学要准备的一篇论文。


    脑子里想着事,时间就过得飞快,大约十一点钟,就在她终于又开始有些困意的时候,旁边的小戴警官忽然自床上一翻而下,整个人飞快凑到门边站定,然后小心地向外张望。


    苏丽珍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内心一阵“砰砰”狂跳,下意识也下床跟了过去。


    她朝小戴警官比了个手势,想问是不是有情况。


    小戴警官还来不及回答,外头忽然一阵嘈杂。


    两人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的眼睛都亮的惊人。


    只是出于对她的安全考虑,小戴警官没让她动,自己也一直守在包间门口,静等结果。


    这个时候最考验人的耐心,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漫长,苏丽珍甚至一度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可事实上也才五分钟不到。


    隐蔽在柜台后的警察很快过来,然而却是带来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


    “不是目标,只是一个赌鬼,晚上输红了眼,想起白天看到的新闻,路过这里的时候就起了心思,想混进来偷点钱。”


    一听居然只是一个毛贼,苏丽珍格外失望。


    可随即又意识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果然,小戴警官紧接着就蹙眉道:“这么一闹腾,咱们的布置会不会暴露?”


    郭赖子非常狡猾,又对凤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如果这会儿他正躲在什么他们察觉不到的地方盯着这里,结果让这个笨贼一闹,那就不只是今晚行动无效,恐怕苏同志废了这么大力气设的局也废了。


    另一个警察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得道:“刚才把人按住的动静不大,而且卢队一发现不对劲立马就叫大家原地待命了。”


    “……谁知道竟然有这么巧的事,现在只能赌一把目标还没出现,没能发现刚才的情况。不过卢队也让我告诉你们,还是要做好思想准备。”


    什么思想准备,自然是计划失败的准备。


    苏丽珍闻言下意识捏紧了手指,内心满是不甘。


    她不相信,郭赖子这种恶贯满盈的人会每次都运气这么好!


    就算这次不行,那就下一次,她一定要亲眼看见这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屋外,短暂沸腾了一次的小洋楼再次归于沉寂。


    无人察觉,此时,斜对过六、七十米处一栋二层的邮局办公楼屋顶上,有个人正看着重新回归平静的小洋楼,露出一抹儿冷笑。


    夜色下,在这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一身脏兮兮的单薄褂子几乎与身下的屋顶融为一体。


    第242章


    顾英杰快速奔跑着,内心的担忧、焦急让他像是感受不到疲惫一样,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那个人身边。


    今晚,当得知她马上要出国的消息后,他心里就一阵阵失落。


    他早已经认清了他们之间不可能的事实,只是想多努力一些,让自己能站在离她更近一点的位置,不要总是与她有那么大的差距。


    只是他发现,她似乎永远都在进步,无论自己怎么拼命追赶,总是赶不上。


    所以他才会失落。


    也正是因为他这点该死的小心思,才让他耽误了大事。


    因为时间太晚,大河今天直接在他家留宿,两人一到家,门缝里就塞了不少报纸。


    他其实不喜欢看报。


    是三年前有一次,他在丁经理办公司无意间看见对方在抄报,一问才知道对方这是跟她学来的。


    丁经理说,她一直有看报、抄报的习惯,说是通过报纸能了解很多外面的世界。


    他心里记住了这话,回到家也开始订报、看报。


    这段时间出差,报纸攒了一堆没看,要是平常就算再晚,入睡前他总要坚持拿上一份翻一翻。


    只是今天,巨大的失落感让他心生懈怠,下意识不想再碰这些。


    他不知道今晚自己在屋子里瞎忙了什么,直到闲着无聊的大河拿了好几份报纸跟他说,她这两天又在凤城扬名了,他才留意到她这次上报纸跟以往每一次都不同,她居然是在帮警方抓逃犯。


    他觉得有些奇怪。


    以他对她的了解,就算真的有心想帮助警方,也不会如此高调的宣扬。


    直到他想起来那名被通缉的逃犯是郭赖子后,他才很快把这一切串连起来。


    他早年带着几个兄弟在刘五爷手下做事,自然也认识刘五爷的老对手郭赖子,知道对方不是个好惹的人。


    后来更是没人比他清楚,当年郭赖子如何因为朱广才倒台入狱。而朱广才恰恰是被她设计,由他带着大河他们亲自动手,才会事发。


    她作为间接送郭赖子入狱的人,本身很可能已经被后者记恨了,如今又恨不得把自己帮警方抓人的举动昭告天下,再想到她这次是独自一人回来……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顾英杰脑中浮现,他觉得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拿自己当诱饵,想要把郭赖子这个畜生引出来!


    想通这一切后,他立马按照前两天丁大勇给他留的一个旅馆联系方式,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等对面丁大勇听说了苏丽珍独自回凤城,又做了这么多事后,整个人急的不行,说现在就开车回来,还拜托他去找她,劝她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他挂了电话后,想也不想就跑出来找她。


    可恨之前一直在家磨磨蹭蹭,现在看表,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时间这么晚,她又独自在家,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幸好,自从条件好了以后,他在她家所在的区域买了房子,两家眼下只隔了不到十几分钟的路程。


    他这么想着,就又拼命催动双腿,想让自己速度更快一些。


    “大哥……等一下!”


    大河在后面拼命追赶顾英杰,见追不上,只得喊了一句,“你听、听我说句话,你不能这么、找过去,会误事的!”


    顾英杰果然停下了脚步,大河一喜,忙冲上来,喘着粗气道:“大哥,你、你想想,以苏小老板的性格,她要这么做,肯、肯定有万全的准备。”


    他越说越顺,“万一咱们这么没头没脑冲过去,再破坏了人家的计划咋办?哪管咱找个地方先给她打个电话,探探口风呢!”


    顾英杰紧皱着眉头,一听这话,果然有些动摇,可很快又摇头:“不行,光是打电话不够,不亲眼确认她的安全,我不放心。”


    “郭赖子什么人,你也清楚,他手段很多,过去刘五爷都没少在他手里吃亏。她做这些事,郭赖子不会放过她,我晚去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险。所以我必须现在过去,最起码我得先看到她平安无事才能谈其他的。”


    说完,也不管大河,又继续向着苏家的方向跑去。


    大河满心满嘴的苦涩,嘟囔了一句:“那你好歹骑个自行车啊……”然后认命地跟了上去。


    同一时间,一辆自北郊进入凤城市的“红旗”牌轿车,正快速往市区中心的街区行驶。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车子一路都畅通无阻。


    沈瑞坐在汽车后座,目光落在那不停被车子甩在身后的一排排街灯,眉心轻皱。


    他是昨天夜里回来的,这一趟出国让他错过了春节,加上得知初五前后爷爷病了一场,他彻底没了耐心,索性在米国狠狠跟李明瑞对了一场。


    最终他虽小有损失,但李明瑞输的更惨,以至于惊动李家本家。


    李家的大家长亲自派人讲和,并答应今后会严格约束李明瑞,这场耗时一年的争斗才算划上了句号。


    就在他登上回国的飞机前,已经收t到消息,李明瑞在国内和香江的主要产业已经被重新收回李家,李明瑞本人也被打发去了北非,没个几年回不来。


    他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与爷爷的保健医碰面,亲自确认了爷爷的身体状况,之后又陪了老爷子半天。


    从爷爷口中,他得知苏家婶婶的手摔伤了,所以关了店,全家一起来首都游玩。


    下午,他去了苏家拜访,却遗憾地被告知,她这几天随导师去津市参加学习研讨会,并不在家。


    虽然没能见到她,但是他听说了她拿到米国的交换生资格,今年五月份即将出国的好消息。


    心中顿时油然而生一种隐秘的愉悦,为她,为她的优秀。


    然而这份愉悦却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荡然无存。


    下午,他本来是送父亲去参加一个活动,却意外碰到了她的导师。


    他记性不错,在去年秋天去学校看她的时候,曾偶然见过他导师一面,所以一直记得。


    他心里疑惑。刚好,父亲也与她的导师认识,两人说话的时候,他借机搭话,旁敲侧击打听出根本没有什么津市的研讨会。


    她说了谎!


    他回去后,试探着往凤城她的公司打了电话,结果她公司的人说她这几天并没有来公司。


    也就是说,她这几天确实回凤城了,只是她人虽然在那边,却并没有去公司。


    那她这趟回去就不是为了公事。


    他又打听苏振东,结果被告知对方前天出差了。


    他越想越不对,以她对家人的看重,有什么事会让她把一家人留在首都,然后独自一人回去处理,甚至为此不惜说谎?


    还有苏振东偏巧也不在。


    这时候出差,会不会也是她特地安排的?就跟她把家人都留在首都是一个道理。


    他猜,凤城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当即就给那边的老熟人打电话询问。


    很快,他就打听到了她这两天在凤城做的事,果然跟她平时行事风格不一样。


    他便又托人把她格外关注的那个郭姓通缉犯的资料,传真过来一份。


    仔细看过那份资料后,他最终圈定了当初让这个人东窗事发的“朱记”饭店。


    之后,又请人帮忙打听“朱记”饭店从开张到倒闭,以及老板朱广才的全部信息。


    一番抽丝剥茧,他察觉到了整件事恐怕有她在背后作推手。


    这件事,她清楚;恐怕那个锒铛入狱、又将朱广才报复致死的郭文忠也清楚。


    如今这个人逃出来,又屡造杀孽,所以她才把一家人都送到首都。


    顺着这个思路,也就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孤身一人回到凤城,又这么大张旗鼓地声援警方,无疑就是想把对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拿自己做诱饵。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中瞬时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一直知道,她不爱他,可现在看来,她分明更加不爱她自己。


    然而现在没有时间让他去想这些,他只能压下心中的忧虑,先去想怎么帮她解决眼下的危机。


    下午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已经没有当天到凤城的飞机了。


    没办法,他只好乘坐下午四点,一班从首都飞往凤城临省省会长吉市的飞机,又提前找人在长吉市机场安排好车子,然后开车赶往凤城。


    从长吉到凤城开车至少要六个小时,他带了两个保镖轮流开车,一路油门踩到底,总算在十一点前进入凤城市区。


    如果她是有意拿自己做诱饵配合警方做局,那她一定会住在自己家里,只是这样一来,火锅店四周也许有警方提前埋伏。


    如果他这么贸然过去,说不定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想到这,他开口对前面开车的司机道:“成哥,速度放慢一点。”


    先远远找个能看到她家的位置,好好观察一下再说。


    司机应了一声,很快把车速放慢下来。


    可不到三分钟,开车的司机忽然轻“咦”了一声:“先生,前面好像不太对劲!”


    时间退回三分钟前,顾英杰和大河继续一路朝着苏家奔跑。


    中途,大河看到一条胡同,赶忙对前面的顾英杰喊道:“大哥,走这边,能快点!”


    顾英杰又调头回来,这样一来,就成了大河在前面。


    眼瞅着要跑出胡同口的时候,前方拐角处冷不丁也跑过来一个人,大河不防,跟这个人狠狠撞在一起。


    因为他身量敦实,倒是没怎么着,对面那个人却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直接后退了两步,差点坐倒在地。


    大河以为是自己冲的太猛,赶忙道歉道:“对不住,兄弟,没啥事吧?”


    谁料那人站稳后,头也不抬,声也不吱,只朝他们摆了摆手,就垂着头从他们身边绕开,抬腿往胡同里去了。


    大河没当回事,正要拉着顾英杰继续走。


    可顾英杰却没动,他原地站了两秒钟,忽然猛地一回头,朝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男人大喊了一声:“等等!”


    那男人却像没听见似的,不但没停,甚至越走越快!


    “咋了,大哥?”


    大河不解,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昏黄的街灯下,那人只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深色褂子,显得十分单薄……


    等等,深色的薄褂子,报纸上登了最后看到郭赖子的目击者说,他就穿着这样一件衣裳!


    再想起刚刚这人被撞了还一声不吭,甚至头也不抬,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肯定有鬼!


    大河一时心跳加速,也跟着猛喊道:“那人,你站住!”


    也是凑巧,他刚喊完这一嗓子,就见从那人身上掉下来一个什么东西。


    这条胡同不长,且因为横亘在两条大街之间,所以一头、一尾拐弯处都安有街灯,加上今晚月色不错,胡同里这会儿也很亮。


    顾英杰和大河因此看得清楚,那落地后就反射出一点冷光的东西分明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两人心里一凛。


    顾英杰更是直接脱口而出:“是郭赖子!”说完,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这边郭赖子见匕首落地,俯身一把捡起,然后拔腿开跑。


    不过他捡匕首的空档,多少给后面追过来的顾英杰和大河争取了时间。


    郭赖子跑的快,顾英杰他们速度也不慢,在后面追的很紧。


    郭赖子一咬牙,干脆一个站定,然后猛地回身,直接把手里的匕首朝着两人掷了过去。


    “小心!”


    落后顾英杰半步的大河只见亮光一闪,那把匕首就直直朝他们俩射了过来,赶忙从侧后方发力,一下把前面的顾英杰扑倒,险险躲过了匕首。


    等两人站起来再去追的时候,郭赖子已经跑出了这条胡同。


    顾英杰再次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一路奔波,加上之前那一通奔跑,严重消耗了两人的体力。


    即便他们用尽了全力,但是跟郭赖子的距离却越拉越远,眼见着竟有十米开外了。


    好在大河反应快,想起来忙扯着脖子开始大喊:“快来人啊,抓逃犯啊!抓郭赖子!”


    另一头,“红旗”轿车上,一听司机说前面不对劲,副驾驶上另一名保镖立马警惕地凑近玻璃看了眼,然后快速跟后座的沈瑞汇报。


    “是两个人再追一个人,前面这个人现在正往咱们这个方向来。”


    他们是右侧通行,那人大概是被人追赶的缘故,慌不择路,所以逆向朝他们跑了过来。


    “不对,”保镖很快又说,“他在前面的路口拐弯了!”


    前方刚好有个十字路口,可能是看到他们的车,怕影响自己,那人干脆就近拐弯,直接往左手边方向跑了。


    这时,前面又隐隐传来呼喊声,沈瑞蹙眉听了听,迅速抬手摇下车窗,那声音果然清晰了许多。


    “……抓逃犯,抓郭赖子!”


    郭赖子!


    他今天下午才看过对方的资料,自然知道这个绰号的主人是谁。同时,因为距离近了,他一眼认出跑在前面追逐的人是顾英杰,当即毫不犹豫地吩咐司机:“拐过去,去追刚刚那个人。”


    司机二话不说,方向盘一打,车子立即转向方才那人拐进去的路口。


    车子拐弯后,在沈瑞的角度,刚好能从车窗里看到郭赖子沿着大道左侧拼命奔跑,而前面恰好有一条向左的小胡同,郭赖子似乎正准备要钻进去。


    见状,他果断对司机道:“撞过去。”


    司机没有犹豫,一脚油门踩下,车子斜斜冲了过去,一声闷响,就把即将要钻进胡同的郭赖子撞翻在地。


    “啊!”


    车外响起郭赖子的惨叫声,大概是腿断了,这会儿正抱着一条腿在地上打滚哀嚎。


    两个保镖下车,没费力就把人按住了。


    这时,顾英杰和大河也喘着粗气追了上来t。


    顾英杰先确认了在地上抱着腿呻/吟的人正是郭赖子后,不由松了一口气,等再看到帮忙抓住人的是沈瑞,一时又有些心绪复杂。


    擦去满头的汗水,又默默平复激烈的心跳,他还是不想让自己在对方面前太狼狈——


    作者有话说:悄悄说一声,宝子们,正文要完结了。


    原本打了好多字,但又被我删掉了,还是把最重要的话留下吧。


    真的很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谢谢你们!


    希望每一位小天使都能心想事成,快乐无忧!


    第243章


    警察来的很快,多亏之前大河那一阵大喊,惊动了附近巡逻的警察,后者快速上报,正在不远处的珍珍火锅店埋伏的专案组人员闻讯立马赶了过来。


    眼见着警方的人马上要来控场,一直沉默的顾英杰忽然开口问沈瑞:“你会一直保护好她,不让她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吗?”


    “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不让她有面对任何危险的可能。”沈瑞缓缓道,“而且比起被保护,我想她可能更乐于被人尊重自己的选择和决定。”


    顾英杰皱眉:“即使她的决定可能是错误的,甚至会给她带来危险?”


    沈瑞的声音始终温和而坚定:“她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如果她做了什么选择或者决定,只能说她一定有非那么做不可的理由。”


    “如果是我的话,与其想着如何阻拦,倒不如看看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尽可能帮她把麻烦或困扰降到最低。”


    顾英杰听完再一次陷入沉默,许久他忽然扬唇一笑:“或许你是对的。”


    语气中带着丝丝释然。


    或许你才是对的,所以也是你更适合她。


    苏丽珍有点懵,当卢向杰派人来通知他们,郭赖子已经在两条街外落网后,她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


    本来她都已经做好了哪怕今晚行动失败,也要不惜任何代价把对方引出来的时候,郭赖子居然被抓了!


    当然,高兴肯定是高兴的,她又不是疯了,自然不会真的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只是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有种……高高拿起、却被轻轻放下的落空感。


    只是很快,她见到了此时本不该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沈瑞、顾英杰和大河,然后又从卢向杰那里了解了郭赖子被抓的前因后果,这种感觉才又变得玄妙。


    她想,或许是连老天爷也看不惯郭赖子这种人继续逍遥法外,所以才安排了这种近乎戏剧性的巧合让他落入法网。


    当然,不管怎么说,她作为受益者,还是很感谢这三人的。


    她向三人郑重道了谢,确定顾英杰和大河在追踪郭赖子时没有受伤,心里松了口气。


    这时,沈瑞突然淡淡开口:“抱歉,我想先跟苏小姐单独说一会儿话,可以吗?”


    苏丽珍有些诧异。


    顾英杰看了眼大河,朝后者使了个眼色,只道:“我们先去那边,你们谈。”


    等两人离开后,苏丽珍看着沈瑞有些冷淡的脸,一时竟有些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沈瑞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直直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看得她有些不自在的时候,他才突然道:“我能做些什么?”


    苏丽珍怔了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本以为他会指责她任性、一意孤行之类的……


    怔忪间,却听他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又一次问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有很多心事,我无意探究你的秘密,或者说即便我想探究你的秘密,但因为对方是你,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所以我也能克制自己的好奇。”


    “但是我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会让你从来不把你自己放在心上?”


    “你爱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双手奉到他们面前,但你唯独从不在乎你自己。”


    “你愿意对所有人的人生负责,却不肯对自己好好负责。”


    “珍珍,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原因,为了你,我也不去问。但我想向你争取一次,既然你选择这样的人生,那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也找个人陪你一起分担?”


    “至少,你从不在乎的你自己,就交给我去在乎、去保护,可以吗?”


    这一刻,沈瑞的眼中没有方才的冷淡疏离,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真诚。


    看着这双眼睛,苏丽珍忽然感到眼眶发热。


    重生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她表面上装作视若无睹、十分冷漠的样子,其实内心很是惶恐,上辈子不堪的种种总让她惧怕见到这个人。


    等发现自己过激的反应意外引起了对方的关注,她开始痛定思痛,努力克制自己的紧张、不安,尽量把对方当作普通人对待。


    后来她的生活越来越忙碌,家人、事业、学业、朋友占据了她更多的心神,加上因为苏爷爷而多起来的与他的相处时间,让她渐渐意识到对方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甚至帮过她和她的家人许多次。


    她对他,也从最初抱有警惕,到平常以待,再到对他一直默默帮助的由衷感激。


    直到有一天,她从他看着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别的东西,发现了他喜欢她。


    她知道她和他不可能,她上辈子做错了那么多事,怎么配得到一份真挚的感情?


    更何况对象还是他。


    他那么优秀,又是沈哲的小叔,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她的秘密,了解了发生在上辈子的那些事,他还会愿意接受她这样的人吗?


    所以她只能一次次拒绝对方,她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真正出色、而不是像她这样“前科累累”的人。


    虽然中途她也曾短暂动摇过,但最终她还是选择坚持自己的决定。


    只是她没想到会听到今天这一番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有生命一般,钻进她的心底,聚拢在她那间终年不见光的“心牢”周围,试图努力要撼动它。


    这样真挚温柔却又充满了温暖和力量的表白,这世上有哪个姑娘会不感动呢?


    可她终究还是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漆黑遥远的天际。


    夜色深沉,来自人类文明的璀璨灯光也驱不走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只道:“谢谢你,沈大哥,我必须承认,至少刚刚那一刻,我确实生出了强烈的、想要依靠你的心情。但是……”


    沈瑞默默听着,当听到这一句“但是”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


    “但是我心里清楚,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这么用心相待,你真的值得更好的人。”


    “就这样吧,沈大哥,这辈子能好好认识你,听到你刚刚那番话,我现在的人生其实已经圆满了。”


    苏丽珍没有时间缅怀这段让她确实动了心,但又注定要无疾而终的感情,因为一场更猛烈的“暴风雨”来袭,打得她毫无招架能力。


    跟沈瑞说完话不到二十分钟,她又一次见到了今晚本不该出现的人——风尘仆仆、两眼通红的苏振东。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你知不知道东叔有多担心你!”


    原来苏振东和王树到了连市后不久,就发现了代理商的古怪,他们一开始以为他是起了歪心思,就想先一边耐着性子陪对方周旋、一边暗暗调查,想搞清楚这人到底在弄什么鬼。


    结果耽误了快两天时间,他们没查出任何问题,苏振东没了耐心,干脆把代理商按住,一顿吓唬威胁,对方遭不住,这才说了实话。


    想不到这人竟是受了苏丽珍所托,故意把他绊在连市的!


    苏振东觉得不对劲,他这几年在凤城也认识了不少人,几通电话打回去,果然就打听出了苏丽珍回凤城的事。


    他当时又急、又气、又害怕,五点多钟的时候往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他再等不下去,干脆在当地雇了车连夜回返。


    这一路也不顺利,先是路途遥远,车主坐地起价,苏振东不差钱也就应下了。谁知半道上车子又出了问题,反正一番折腾下来,他们到凤城的时候都快到凌晨了。


    苏丽珍看到这t样的苏振东,心里十分愧疚,只能小心翼翼地赔不是。


    还不等她安抚好苏振东,师兄丁大勇也开车从安州急赶了回来,两人对着苏丽珍一通严肃批评,把她训得头都不敢抬。


    在确定郭赖子已经被抓,这场危机彻底过去后,苏振东和丁大勇连沈瑞都顾不上,就一起把苏丽珍“押”到首都,把实情告诉了苏家其他人。


    这一下简直是石破天惊!


    苏卫华夫妻对朱广才记得清楚,但对郭赖子却只是影影绰绰有个印象。如今一晃儿六、七年过去,也早不记得这人了。


    火锅店里忙,他们也没时间看报纸,况且大家都讨论这事,他们跟着听一耳朵、说两嘴就是了,并没像苏丽珍那样特地去报纸上翻找消息。


    所以他们压根不知道这个参与灭门案的凶犯郭文忠,居然就是当年跟朱广才一起入狱的郭赖子。后者还为此深恨自家,逼得自家闺女不惜以自身为饵,只为能帮警方尽快把人抓住,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也太过吓人,苏卫华当时心脏病就犯了,幸亏家里一直有沈瑞二嫂给配的药丸,好歹当时把这口气缓过来了。


    苏丽珍吓坏了,哭得不行,让原本准备骂她一顿的李翠英又舍不得了。


    后来是沈老爷子听着信儿亲自上门,又把沈瑞二嫂的老师介绍过来,给苏卫华开方调理了一段时间,人才好了起来。


    可苏卫华自从好了以后也不肯跟苏丽珍说话,苏丽珍为此着急上火又不敢为自己辩解,几天时间人就瘦了一圈。


    这让苏厚德和孟知祥十分心疼,两个老爷子先把苏振东臭骂了一顿,怪他急脾气,有啥事不知道缓着来,这么冷不丁一下子,谁能受得了。


    骂完了人,事情还得解决,两人一商量,又请出了这次帮了大忙的沈老爷子过来。


    沈老爷子在苏卫华这里格外有面子,果然老人家劝了一阵儿,搭了个台阶,父女俩这才重归于好。


    五月的首都是月季花盛放的季节,街头巷尾景色鲜妍,芳香四溢。


    苏丽珍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春风把一缕花香从敞开的窗子悄悄送了进来,苏丽珍嗅到了,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明天就是出国的日子,其实她的东西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只不过可能离别在即,心里诸多不舍,所以总想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把随身携带的证件和行李又整理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正准备把行李箱合上时,目光触及衣物下漏出的红色封皮一角,不由停下手里的动作,将那本红色笔记本拿了出来。


    这是一本苏爷爷亲手写下的《料经》。


    这几年,苏爷爷心境开阔,于厨艺一道又添了许多灵感,所以这两年在旧版基础上陆续删改、增添了不少内容。


    苏丽珍出国之际,跟苏爷爷提出想要这本他亲自撰写的新《料经》,放在身边。


    翻开日记本,现在的新《料经》内容跟她记忆里的已经有明显不同,但那一笔只勉强称得上工整的字迹却从没有变过。


    她只是看着这上面的一个个字,内心就仍像前世一样充实、平静。


    珍惜地把笔记本重新放回原位,关好行李箱,她重新坐到了书桌前,取出纸笔,准备写一封信。


    一个多月前,她爸身体康复,准备回凤城的前一天,她妈曾经跟她说过一番话。


    “珍珍,我和你爸一直觉得,这些年其实你心里并不快乐。我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心事,让你一直束缚着你自己。你不快乐,甚至都不在乎你自己。”


    “你爸这次生这么大气,不是因为你瞒着我们,而是因为他气你不把自己当回事。”


    “闺女,咱们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和你爸说呢?我们不是非逼着你跟我们坦白什么,只是作为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我们不忍心你总是这样自苦。”


    “如果你不幸福,我和你爸也没有幸福可言。”


    这番话一直在她心里盘桓许久,直到今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父母写了一封信,把前世种种都以一个女孩“梦境”的形式讲述给他们。


    她在信里说,有一个女孩在十六岁那年,曾做过一个很长的“梦”,在这个“梦”里,女孩做了很多错事,深深伤害了爱她的父母。


    从这个“梦”中醒来后,女孩就一度无法分辨现实和“梦境”,更觉得无法面对自己的父母亲人。


    女孩厌恶痛恨自己,想弥补她在“梦”里犯的错,想好好的赎罪……但她也害怕父母亲人有一天会做同样的“梦”,进而知道“梦”里的她是多么不堪,然后再次恨上她。


    最后,她在信的结尾,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那个女孩和她的“梦”都是真实的,而你们是女孩的父母,你们会有原谅她的那一天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早已泪流满面。


    这是一直横在她心头,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一道坎儿。


    可今天,为了爱她的父母,也为了她自己,她想试着去过一次。


    无论结果如何,这是她走向与自己和解的第一步。


    她已经做好了坦然面对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行李箱准时出发。


    临别前,她跟特意来送她的家人们一一拥抱告别。


    并悄悄将那封信放到了苏卫华和李翠英的房间。


    按照流程,苏丽珍需要提前到学校集合,然后由学校统一安排车子送他们这批交换生去机场。


    提前了两个多小时到达机场,等候办理登机手续和行李托运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分了几次神。


    不知道爸妈什么时候能看到那封信,看了信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会不会觉得信上的内容莫名其妙,太过荒诞?


    ……以及,他们最终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尽管告诉自己会坦然面对任何结果,可她还是难免生出几分紧张。


    “苏丽珍同学,该安检了。”


    她回过神,朝提醒她的同学笑了笑,应了声:“这就来。”


    最后朝机场大门的方向看了眼,她才转身跟大家一起往安检通道走去。


    刚排上队不久,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珍珍!”


    苏丽珍猛地回头,却见是苏卫华和李翠英匆匆赶了过来。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夫妻俩的眼睛都红红的,不过看女儿马上要过安检,怕耽误时间,他们什么也没说。


    苏卫华只是道:“孩子,你留给我们的信,我们都看到了。”


    “我们受你这封信启发,觉得有些话写在信上更合适,所以我们也给你写了封回信。”说着,就把手里一封信轻轻放到了她手里


    苏丽珍这才留意到她爸手上一直拿着一封信。


    一听这是给她的回信,她的心跳又克制不住地加快了几分。


    她有些忐忑道:“爸、妈,我……”


    李翠英却朝她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把她鬓角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红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孩子,现在什么也不用说。快去吧,等到了飞机上再把信打开。”


    “我和你爸要说的都在信上。”


    安检口这会儿已经没多少人了,苏丽珍只得向两人再次告别,然后拿着那封信一步三回头地过去了。


    等上了飞机,坐在位子上,她先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心地把那封信拿出来,慢慢打开。


    信很薄,只有一张,是她爸苏卫华写的。可能时间比较仓促,笔迹显得有些潦草。


    “亲爱的女儿:


    当我们看完了你的信后,原本有很多话想说,但我们想,你也许更想听一听我们关于那个问题的答案。”


    “你问我们,如果你信上的那个女孩和她的梦都是真实的,再如果我们就是那女孩的父母,我们会原谅她吗?”


    “我们的答案是:会,永远会!”


    “爸妈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们也是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过来的,我们也犯过错,甚至至今还会犯错,所以爸妈从不认为犯了错就不可饶恕。只要我们的孩子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真心想要悔改,那我们就一定会原谅她。”


    “这世上,没有哪个爱孩子的父母会真的记恨自己的孩子,那个女孩的父母也一样。也许他们会一时生气、伤心、愤怒,但这些在迷途知返的孩子面前,很快就会被t忘掉。”


    “珍珍,如果你遇到那个女孩,那你一定要告诉她,梦是梦,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不要总是沉浸在过去的梦里,重要的是当下。相比起去指责、去怨恨,我想她的父母一定更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在改过自新后,有一个圆满快乐的人生。”


    “因为她的父母爱她,就像我们爱你一样。”


    苏丽珍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中落下,几乎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将这封信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


    这一刻,她似乎听到了内心那间“囚牢”轰然倒塌的声音。


    那个日日夜夜被她自己所憎恶、反复审判的,需要鼓起极大勇气正视的“她”缓缓从“牢房”里走了出来,在回眸对她一笑后,走向了更遥远的天地间。


    她也下意识跟着笑了笑,可笑着、笑着,脸上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这时,旁边座位上突然递过来一方雪白的手帕。


    苏丽珍微怔,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看向来人。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俊逸不凡的脸。


    对方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对她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舷窗外,天空蔚蓝,阳光正好。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