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节有认命


    待宋幺伶和王从众回到青龙街，大半天已经过去。


    “要不，我先回家吃过饭后，再去殿帅府吧。”宋幺伶看了看时间，好不好的跟去蹭饭的点儿一样。


    王从众挠挠头，有点纠结。


    殿帅府的大门已经打开。


    随喜出来。


    “我家公子请二位进府，林嬷嬷已经等候多时。”


    宋幺伶见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跟先前什么也没说过一样，笑嘻嘻的迎头跟上。


    随喜不得不佩服公子的先见之明。


    他就说，在遥映台上，明明都已经见到两位了，公子还非要自己下来邀请。


    敢情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走的这一遭，宋小姐估计又要拖到午膳后才过来。


    最近宋小姐避嫌避的有些让人感觉太过生疏。


    大厅中，施重逸和林嬷嬷确实已经在等候。


    但并不是很久。


    随喜出门后，施重逸才通知的林嬷嬷。


    三方碰面。


    施重逸一一介绍。


    宋幺伶看着满脸褶子的未来师傅，心里面发怵。


    不是所有老人家都和奶奶一样亲切。


    其实奶奶也不亲切，只是她很熟悉了。


    现在面前这位，衣裳熨烫的毫无褶皱，身体笔直的像个标杆，就连头发，都一丝不苟的服服帖帖。


    宋幺伶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再听到其是出自太后身旁的老人家，宋幺伶想晕倒的心强的可怕。


    左顾右盼后，宋幺伶满是讨好的试探，“能不能不代表了，我让爹爹去争取换一个人？”


    “在这件事上，宋大人估计说不上话。”施重逸无情的戳破宋幺伶的逃避。


    “那我也想先回去和他商量一下，说不定有什么转机。”宋幺伶转身想离开。


    “随喜。”


    “在。”


    “你给她说。”施重逸吩咐。


    “说什么？”宋幺伶纳闷。


    “宋小姐，早在王小将军去寻你的时候，公子便派了我前去和宋大人说明情况。宋大人表示很满意你能有机会跟着林嬷嬷好好学习，并嘱咐你不用太过忧心，尽力就好。家里大小适宜自有人张罗，你只用在殿帅府好生学习即可。”


    随喜特意在‘殿帅府’三个字上加重了音。


    宋幺伶瞪大了眼睛看着施重逸，这家伙是斩断了自己后路呢。


    天知道爹爹现在心里会是怎样的高兴，有免费的嬷嬷教导，自己不用费心。就是娘亲和奶奶估计也对此事乐见其成吧。


    哪里还能有宫里出来的嬷嬷懂规矩，识礼仪？


    这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事。


    别说学三天，就是三个月，估计家里人都巴不得她常呆下去，流言蜚语算什么，把本事学到手，才是自己赚到的。


    宋幺伶和家里人一样，想都没敢想能将嬷嬷请自己家里去。


    宰相门前尚且七品官呢，太后娘娘亲随，怎么想，都想不出能贵足踏她家的贱地。


    施重逸对于宋幺伶被家人‘背刺’后震惊的表情很是满意，嘴角轻噙一抹浅笑。


    认命的宋幺伶老老实实的给林嬷嬷行了一礼，“还请嬷嬷多加指教。”


    林嬷嬷条件反射的被这毫无基础，且动作千疮百孔的礼仪给恶心到，眉头刚一皱起，瞥见施重逸面有不悦。


    随即换了脸色。


    得益于她在宫中的见多识广，暗忖，这施大公子好像对宋小娘子怕是很不一般。


    不由得又端正了几分仪态。


    既然领了这个任务，她也想做到极致。


    “敢问宋小娘子之前可曾学过礼仪？师从何人？学到哪一步了？”


    “就学堂里夫子教授的那些。”


    “可是国子监女学？”


    “不，不是，是乡下学堂里的。”宋幺伶连连摆手。


    “女子当行端举正，手舞足蹈的像什么样子！”林嬷嬷严厉的声音响起。


    “哦。”宋幺伶立刻蔫了吧唧的垂下头。


    施重逸眉头紧锁。


    林嬷嬷说完，也懊恼，这么些年，老了，脾气反而不如年轻时包容，怎的一股脑就脱口训斥出来？


    没见上座施重逸的不悦，就连王小将军也站了起来。


    看来这小姑娘的份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重要。


    林嬷嬷换了个语气，重新问：“时间紧迫，我想了解，你可曾学过入宫的礼仪，比如行礼，‘稽首礼，叩首礼，万福’等，或者行走，坐姿，言语称谓？”


    宋幺伶抬起头，茫然的望着嬷嬷，脑子里糊成一团，一听就好苛刻，她必须要学那么多的吗？


    林嬷嬷愕然于面前这位心思摆在脸上的直白，再被水汪汪的目光注视，一下子知晓了，为什么施小公子会郑重的请人来教导眼前这娘子。


    憨直而不愚，灵动又狡黠，天真且纯善，偏还娇媚而不自知。


    貌比天仙的她见多了，红颜骷髅，心性上的魅力才最是诱人。


    可是这位的父亲也并非什么无名之辈，宋世诚的名号在后宫也是有一定存在感。


    怎的唯一的女儿，偏这样毫无教养般，林嬷嬷斟酌了一下措词，这样的浑然天成？


    林嬷嬷知道了宋幺伶的重要，就是心中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但后宫之人，谨慎多年，习惯了多听，多想，不多说，不多做。


    所以就算心有不解，林嬷嬷也没有提出疑问。


    只多了解了一些情况后，知道了任务的艰巨。


    难怪施小公子派来的人叮嘱，‘需要经验老道，脾性好’的教养嬷嬷。


    她原以为能轻松拿下。


    现在只能看这小娘子的悟性如何了。


    三天时间，从零开始，还必须要改头换面。


    是林嬷嬷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最大挑战。


    “林嬷嬷，那就将宋小姐交给你了。辛苦了。”


    施重逸见林嬷嬷没再提问，明白她已经知晓情况，客气的说。


    林嬷嬷行了个标准的回礼，看的宋幺伶一愣一愣。


    旁边的王从众挤眉弄眼示意，‘看见没？你要学成这个样子呢。’


    宋幺伶一脸的苦瓜样。


    “不辛苦。这是老身应该做的。”


    回复完，林嬷嬷心里嘀咕，‘就算要谢，也应该是宋世诚大人来谢，或是宋小姐自个儿谢。这施公子的感谢，似乎有些不太妥帖。’


    但那又如何，自己要卖面子给的是殿帅府，施小公子知道，明白，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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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的细节并不重要。


    于是，除了宋幺伶，众人相见胜欢。


    而后为了节约时间，宋幺伶想回家吃午饭的念头被直接忽视。


    施重逸吩咐手下准备膳食，大有一刻钟也不想浪费的架势。


    施家没有女眷，一向礼仪是模范的林嬷嬷不得不妥协下来，与施重逸，王从众和宋幺伶共处一桌。


    林嬷嬷没想到刚到殿帅府的第一天，自己还要教导别人规范礼仪，自己却第一个不顾礼仪。


    她再是被人抬举，也只是仆从一个，怎可与主子们同桌？


    可就因为宋幺伶说，“嬷嬷是我礼仪之师，怎么不可以一起吃饭？而且饭桌上还能边吃边给我讲讲规矩呢。”


    在林嬷嬷看来，在饭桌上讲规矩，就是最大的不规矩。


    可谁让王小将军叫好，施小公子也开了口让她照做。


    林嬷嬷突然有种感觉，自己这次的任务恐怕不容易完成。


    而施重逸看林嬷嬷是个懂的变通的，也放下了几分观察的心思。


    不然，太过刁钻严苛的话，就别怪他随时准备换人。


    被殿帅府打发出去的，别说面子了，里子能不能保住，那就不晓得了。


    林嬷嬷并不知道自己在钢绳上走了一遭。


    看着满满一大桌的珍馐菜肴，宋幺伶‘啧啧啧’的摇头晃脑。


    林嬷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的在宋幺伶耳边说：“宋小姐，这个‘啧啧’声，能不发最好还是别发，过于……不好听。”


    林嬷嬷尽量措词不带贬义。


    宋幺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知道了。可是，我很想表示我的感叹，应该怎么说啊？”


    林嬷嬷被问的一楞，这直白的求教，让她没回过神来。


    “你感叹完全可以就在心里啊。虽说男儿要求面不改色，荣辱不惊。女儿家不也是一样的？为什么非要说出来？矜持点不行吗？”可惜林嬷嬷不敢说出来。


    辗转几个思绪，林嬷嬷换了种说法，“我们可以就主人家的热情，丰厚款待表示感谢就好。”


    宋幺伶皱起了眉头，眼睛眨呀眨，林嬷嬷从她脸上看出她想要‘感叹’的表达，而非‘感谢。’


    可是她也很为难，这勋贵之家出身的，没有谁会这样做的啊。


    还好宋幺伶是听劝的。


    虽然不理解，但很尊重。


    恍然大悟般点头，表示会照着做。


    林嬷嬷才松了一口气。


    宋幺伶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既然什么都不会，学就是了。


    不一定非要去弄明白，跟着有经验的人，混过当前困局再说。


    施重逸悄悄的一直观察，看宋幺伶和林嬷嬷相处的还不错。


    而且学的，学得像滥竽充数。


    施重逸的心情开怀的很。


    几次憋笑，憋的不得不侧过脸去掩饰。


    林嬷嬷心累的。


    在座各位没一个守规矩的。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游击将军；一直偷看，偷笑的冠军大将军；还有身边这无数问题宝宝的宋家千金。


    就自己一个礼仪规范刻进骨子里的人，在独自挣扎着要将大家带入正规的礼仪教条。


    林嬷嬷都怕自己会跟着他们走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