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想与她和平相处，想报复她？总不能是为了‘顾玉’吧。


    若是为了‘顾玉’，动作是不是太“软绵无力”，看着也不是那么善良的人，应该让她直接出不了宫，没办法相会才是。


    她和春桃之间的挑唆，她没那么笨，也没那么善，不会为了这么个误会错过出宫的机会。


    但是，在太子府，她和顾玉（沈聿珩）的相处露出马脚是有可能的。


    但这番论调的前提，林兰是如何知晓春桃的心上人是“顾玉”。


    在打开门之前原一已经收敛起表情，再抬眼已是宛如山间清泉般清澈的眼神，雅致温柔的面颊勾人心痒。


    原一被这人看得不好意思，声音也是温温柔柔，“快出去吧。”


    踏入街道，节日的喧嚣和璀璨扑面而来。


    中秋节，不设宵禁，夜市不打烊，彻夜狂欢，原本沈聿珩将人护在内围隔离开人群。


    不知何时，沈聿珩将人的手握在掌心，十指相扣，好在二人衣袖宽大，银丝交织，勾勒出完整的画卷。


    沈聿珩实在俊美，引得路人频频偷看，但通身的气派让人无意识地望而却步，京城多权贵，百姓贵眼色。


    而且对方的目光只落在身旁一身温柔的女子身上。


    沈聿珩配合着着原一的步伐，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逛过去。


    看到什么感兴趣的都指给沈聿珩看，间或说上两句。


    眼睛亮亮冲着他弯唇，就像一块香香软软的小奶糕，沈聿珩温润含笑的眼睛被长灯映出一片火光，他这个年纪总是忍不住躁动的。


    长街两侧各色的灯笼琳琅满目，蜿蜒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丝竹管乐，总角垂髫，吆喝杂耍，暗香浮动。


    “快看。”原一指着秀才摊子上那画卷，正要说什么。


    “一一？”原一神情一顿，转身，正对上原身父亲继母小心打量的目光。


    “真的是你，刚刚我和你父亲都没敢认。”在确认真是她之后，二人松了口气，提起的心放下，继母的口气有些讨好。


    原一这一身还有一旁的沈聿珩一看就不普通，她其实不想上前的。


    毕竟之前闹得也不好看，但架不住一旁的男人，牵着小子，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这可是原家的男丁。


    继母悄悄打量原一，表情有些奇怪，女人的小心思。


    哪怕这妆容精致，但还是有些嘀咕，这长开了，怎么没之前猜想的好看了。


    不过没关系，也是有本事，这位公子不说气度，就这副容貌也震了她半响，果然是有手段，幸好早早打发了。


    原一本不想和他们多纠缠，看着记忆中的模样，竟有些恍如隔世。其实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感情就好像淡了下来。


    不想当街闹得难看，几人移步到路边的位置，沈聿珩也只在几步远的地方默默盯着这边。


    他也知道其实他们关系并不怎么好，只是原一让他到一旁蹬着，沈聿珩也尊重原一不想在他面前暴露窘迫的一面。


    “进宫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我和你母亲总担心你的脾气。”


    在没有利益纠葛的时候好像又是个沉默寡言，默默付出的好父亲，之前的争执在他眼里不过小打小闹，风一吹就过去了……


    原一总是在笑的，清冷的，浅淡的，温和的，作弄他时灵动的……甚至疏离的，但沈聿珩第一次见原一这么复杂的笑来。


    早已预料也难掩的悲伤嘲讽……声音还是一贯的柔和。


    “还算不错。”


    “宫里不比家里，凡事小心。”


    “何必如此？若不是父亲您二位，我又怎会进宫，得您这一句关心？”


    “……”原父抬眸，原一声音很是淡漠，一丝嘲讽的意思都无，对视之间，却比任何语气都让对方心虚，视线下意识移开。


    继母也有些尴尬，看着原一一身的气度，却是不敢再拿以前的威风出来了。


    “以前是母亲的不是，但毕竟打折骨头连着筋，母亲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


    毕竟弟弟和你一样姓着原，快，宝儿，这是你姐姐啊，叫姐姐。”


    原一与这半身血缘的弟弟对视，几个月不见，对方对她也只剩一个模糊的印象，被养的虎头虎脑，那恶劣的脾气倒是保留的一清二楚。


    “我才没有姐姐。”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原一表情却连变都没变，仿佛早有预料，毕竟这话她早就听过无数次。


    “胡说什么？”原父怒斥。


    “孩子还小，时间长不见你，都忘记了，日后我多带他去见你。”继母急忙拦住孩子，省的原父教训。


    原父也有些尴尬，虽说他对女儿多有疏忽，却也没想到小儿子与女儿这般疏离。


    是的，他还以为关起门来吵吵闹闹，但对外还都是一家人。


    视线多次偷偷看向一旁的沈聿珩，他在酒楼做工，眼力自然是有的。


    “这位公子是……”


    “父亲慎言，这是京中的贵客，我也只是有幸侍奉，贵人的事还是少了解为好。”


    原一跟着虚情假意的一来一回，一双眼眸看透他们内心的贪婪，似是而非展示她现在可以带来的一切。


    “是，是这个理。”


    对方还想说些什么，原一难得打断别人的话语，望见沈聿珩站在那沉稳可靠，静静等待她的模样，突然没了继续纠缠的心思。


    她不想让他们有攀附的机会，“不敢让贵人多等，失陪。”


    “好好，你好好侍奉贵人，那过些时日探望的时间，我们带弟弟去寻你。”


    原一一顿，“不必了，父亲，我最后再叫您一声父亲，你该知道，自你纵容张氏做主我的婚事开始，我们便做不成一家人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你父亲。”原父压低声音怒喝。“婚姻大事，自来父母做主。”


    “父亲？”原一转身，“你真的不清楚张氏要将我推入火坑吗？你忘了，入宫前我们便断了关系。”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出宫后不回家了吗？你终归要回家的。”


    “所以我这不是与您商量吗？我以为父亲早已做好分家的准备。”


    原父被原一的眼神刺的一闪，转而火大，神色阴沉，


    “你，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要离家，可别忘了，你的户籍可还在家里，从未有过女子分家的说法。”


    本朝律法并没有女户一说，就连男子分家，也崇尚孝道，除非父母去世，族内欺辱，否则于名声多有折损。


    反过来说，这也无疑是要损了原父的面子的。


    原一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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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继母张氏对上，故意在‘耀祖’身上停留，引得张氏下意识紧张。


    “我劝您还是同意的好，我虽然不能保证在宫中可以一直顺遂。


    但以我现在的能力，失势前，还是有办法找人来与您好、好、商、量。”


    最后几字傻子都能听出别走他意，张氏搂紧了她的孩子。


    “你！这是你弟弟！”原父总以为她是针对张氏母子，没想到，她是连他都怨的，但他的父亲身份不容挑衅。


    “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原一抬眸，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眼中的平淡，对上原父的威严，丝毫不落下风。


    “你滚，这不是你家，打死你！”原一偏眸，对上‘耀祖’怒气冲冲的模样，记忆里，她也有过带着弟弟放松玩耍的时候，只是，也不过空欢喜一场罢了。


    原一突然笑了，对着原父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笑来。


    他还小，但小孩子最会欺软怕硬，他不知道这个一直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姐姐怎么回事。


    却明白她惹火了爹爹娘亲，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受到惩罚，他便如以前那般呵斥她。


    “这般年纪，便对长姐吐出如此恶毒之语。”沈聿珩快步走到原一身前，一个眼神吓的小孩猛地埋进母亲怀里，小小年纪便会欺软怕硬。


    不说孩子，面前夫妻二人也是被压的面色苍白，撤回要拦住原一的脚步。


    “孩、孩子还小。”


    “与你不像。”沈聿珩语气陡然软了声调，与原一说道。


    张氏脸色立刻变得僵硬，原一抿唇，知道沈聿珩是为她撑腰。


    贵人一句批语，对下层人士份量重大。这句话是在说原‘耀祖’性子相左，影射他们母亲不同，将张氏母子二人都点了出来。


    “原一！”原父还是忍不住唤道，只是明白没了掌控儿女的权利，声音再没了以往的威势。


    “换季的时候，最容易火气上涌，还是少说这话，多喝些丝瓜汤败败火吧，您说呢？”原一淡淡回道。


    “郎君，我们走吧。”


    原一故意跟在沈聿珩身后，将对方的身份衬得更加神秘莫测。


    将人丢在身后，相信张氏为了她的孩子，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她一直相信她的枕头风。


    待出了几人的视线，原一松了肩膀。


    “莫哭。”


    “我没哭。”原一垂着头，声音细细的。


    是，眼泪没掉，只是这表情，只怕哪一句不对，便是瓢泼大雨了。


    沈聿珩握住原一的手，轻轻安抚，侧眸去看她，眼里满是疼惜。


    “我给你派些人手，想做什么都方便。”原一思绪还没回来，没怀疑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并非一个普通的属官可以做到的。


    原一摇了摇头，“对他们来说，看着我得了富贵，而你看着就是个大人物，他们却沾不上光便足够心里难过了。


    更何况又受了一顿威胁，你这个大人物的不喜，只怕惶惶不可终日。”


    终归还是太过良善，暗巷中，沈聿珩将人轻轻环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让她静静平复情绪。


    只觉得这人太过让人心疼，只想将人紧紧锁进怀里，藏起来，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你都听到了吧，我要与他们断绝关系，你会不会觉得我忤逆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