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五十一章
作品:《雪意消融》 裴嘉炀旋即抬起头,用胳膊撑起半边身子,方才还晦暗的眸子顿时变得亮晶晶的:“真的?”
这有什么好骗他的,我愣了会再次点了点头。
他又伏下身子,环抱住我的腰,自顾自地嘟嘟囔囔:“我以后再也不冲你发脾气了。”
男人的短发时不时在我的手背摩擦,略有些刺挠的痒,但我却不觉得烦躁,这段时间风波不断,这会儿的静谧倒显得难能可贵。
以前只知道他是个桀骜不驯的少爷脾气,不曾想却这么好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要求都能让他这么开心。
手背无意识地翻转过来,那依旧还有些烫的侧脸让人还是不太放心。
我拍了拍他的头发:“我去给你再弄个冰袋。”
垂落在侧的手腕蓦然被拉住,他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拿出一块湿漉漉的布料摊开在掌心,正是之前在会所情急之下我为了包冰块撕开裙子的一角。
白色的蕾丝裙边皱巴巴的黏在一起,余下的几滴冰水从他白皙修长的指骨间滴落。
没来由的,我就想拿回那块布料,他像是早有预知,动作比我更快一步收起掌心:“我要留作纪念。”
我声音结结巴巴:“你没事留着那东西做什么……看你真是醉糊涂了……”
“我不管。”裴嘉炀背过身去,过了一会回头瞄了我一眼,“反正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东西了。”
要不是知道他还长我几岁,此刻真的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比我还要小了,突然变得幼稚的没边。
我一时间拿他没了办法,单单跺了下脚后没出息地低声说:“随你。”
做好了他接连耍宝卖乖的准备,等了好久却没见他说话,我蹑手蹑脚迈到床的另一边,慢慢靠近。
他双眼紧闭,呼吸绵长,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可能是真的醉了加上药物有一定的助眠效果,他兀自说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倒是没心没肺地睡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去冰箱拿了一个冰袋敷在他额头上,我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走。
待到冰袋融化,我拿开扔进垃圾桶,又等了一会抬手覆在上面,感受到体温恢复正常后,替他掖好被角,才离开了这间公寓。
*
都说冬季因寒冷,故而时间过得总会比其他几个季节要慢一点,但今年我却感觉二月的日子逝去得无比飞快。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夜这天,我让杨妈早点回去陪伴家人,拿出手机给赵明娇发了句新年祝福后,便走到了厨房准备亲自下厨。
谢禹沐应该还是像往年一样会回老宅,那么我一个人的话做两个菜就够了,反正现下能少见他一面,也避免了冲突,我倒乐得自在。
拾起厨刀切了几段青菜后,又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点开裴嘉炀那一栏,在对话框敲打出「新年快乐」四个字。
还未发出去,远处的玄关处传来门锁打开的声响。
我擦了擦手走出去,意外的见到了好久没见的谢禹沐。
他黑色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抬手掸落后,抬眼看了过来,盯着我腰间的围裙说道:“换件衣服。”
“你这时怎么会回来?”
谢禹沐对于我的疑问仿若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依旧重复了一遍:“换件衣服,和我一起出去。”
可能是在哪碰了壁,亦或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男人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宇间染着淡淡的阴郁。
这种时候,我不会那么没眼色地多问几句,于是换了间衣服走了出来。
白色的羊毛大衣下,是一件淡粉色的雪纺连衣裙,搭配一双棕色的过膝长靴,届时对着落地镜里照了好久,想着正值除夕夜,还是拿起衣柜里的那条红格围巾绕在了脖颈。
迈巴赫的后座,一开始我本不以为意,可直到车子驶过了市中心往京郊开去时,方觉出一丝不对劲: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去那边吃过饭,是那里有什么特别的餐厅么?”
谢禹沐眸底沉静:“是回老宅。”
霎时间我就坐不住了,“你没事吧?除夕夜带我回谢家老宅?”
他面上仍无一丝波澜,缓缓抬起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有什么问题么?”
过了一会儿,谢禹沐方才拍了拍我惶恐不安的手背,似是安抚,难得多解释了几句:“我……父亲他说想见见你,家里这会没有外人就我们三个,你不必紧张。”
我噤了声,将头偏到另一侧,兀自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车流,陷入了沉思。
好好的,他父亲要见我做甚,还有就算要带人去见家长,合该是裴思渝才对,怎么着也轮不到我。
车子平稳地停在庭院前,隔着青灰瓦墙,依稀可见内院巍峨的建筑物,标准的中式园林设计,亭台楼阁,水榭廊台尽头是上好的琉璃瓦,外墙似有翻修过,完全没有陈旧的痕迹。
谢禹沐牵住我的手,嘱咐道:“进去后,若是他问什么你就乖乖答什么就好,其余的话不用多说。”
他温柔体贴的模样,活像是带新婚妻子回家见公婆的丈夫,但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等着我的不知是怎样一个深渊。
我点头“嗯”了句,心中难掩的忐忑。
双侧朱红大门被缓缓拉开,跨过高高的门槛,佣人规规矩矩地站成两排恭候在左右,玄关处挂了一副万马奔腾的水墨画,是某位国画大师的经典之作。
之前我只在电视里的拍卖会上瞧过一眼,标价后面的零让人数花眼,没曾想竟在这里看到了真迹。
在管家的引领下,我们行至一条长长的走廊,每走一步旁边博古架上放置的古董变换着不同花样,窗棂外的夜景也堪称一绝,移步换景在这里真正得到了印证。
走廊深处传来的笑声不绝于耳,听起来不像是只有谢父一个人。
我转眸,只见谢禹沐也悄然蹙眉,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
方圆的黄花梨木桌旁,主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谢父,右手侧坐着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性,举手投足间优雅非凡。
再往前走几步,另外两位的庐山真面容也尽显无疑。
裴思渝和裴嘉炀坐在一侧,裴思渝穿了件青色的旗袍,笑意盈盈间不忘躬身替谢父斟满茶水。
“都坐都坐,这些小事让佣人来就好了。”中年男人视线落在我身上仅一秒便很快移开,朝谢禹沐招了招手,“禹沐来了啊,快过来坐。”
我明显感觉到谢禹沐握住我手的掌心愈发收紧,他长身伫立在原地,侧脸的线条凌厉阴鸷,眸光透出股狠戾:
“你说除了你没别人的,谢致远。”
他生气的时候偏好直呼人全名,没想到连亲生父亲也不例外,脖颈间隐伏的青筋遮掩不住的激动。
那个叫谢致远的男人脸色和善的笑意僵滞了片刻,很快又恢复如常,熟稔地打起了圆场:“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过年么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了。”
侧目而视,我看见谢禹沐嘴唇恍然间毫无血色,下唇隐隐在颤,喉结滑动一瞬之后,嗓子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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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端溢出好几声冷笑,仍是未置一词。
过了好半晌,他牵住我落座,兀自拾起桌上的一杯白酒饮尽。
白酒是最为辛辣刺喉的,遑论空腹喝下,但谢禹沐的脸上未显一丝不适。
谢父身侧那位年轻女人站起身,用一双白玉公筷夹起块鱼肉放在他面前的空碟上,唇角的笑容藏着刻意的讨好:“禹沐,吃点东西再喝酒,不然太伤胃了。”
谢禹沐抬起右手放在桌面上,指骨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下一秒他拿起那盘子往地上一扔,白瓷片碎裂开来,连同那筷子鱼肉也未幸免。
男人平时待人接物一贯是点到即止的冷,但再怎么样深植于骨子里的良好教养使然,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过。
能让他这么生气的缘由只有一个,这位年轻女人便是谢父婚内出轨的秘书。
谢致远猛然站起,用中指对着他暴喝道:“你这臭小子,谁叫你这么没有教养的?!”
年轻女人紧接着帮着老爷子顺气:“没事没事,别气了致远,我不要紧的。”
谢禹沐又斟满了杯白酒,喝完后用力将空杯子掷在桌面,玻璃酒杯瞬间碎成了两截,他冷声说了个字:“脏。”
不言而喻,这个脏字是冲着谁来的。
谢致远方才坐稳,像是怒意挡不住,音量接连拔高:“我看你真是应了那句话近墨者黑,不知道从哪领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进家门,脑子也跟着烧糊涂了!”
“您这是在自我介绍么?”谢禹沐打眼瞧去,嗓音深沉暗藏讥讽。
毕竟是亲父子,又有外人在,谢父憋不住的气就朝我发泄,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给我出去!”
我本就不想来,这种饭局我的存在只会尴尬,于是我对身旁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示意要走。
但谢禹沐死死攥住我胳膊不放,像是故意和谢父打擂台似的较劲:“要走,我们一起走。”
谢致远终于败下阵来,挥手让身侧的年轻女人先回房休息。
这场起初便剑拔弩张的饭局又诡异般的进行了下去。
佣人很有眼色地换了个碟子放至过来,谢禹沐并没有要动筷的意思,过了一会才拾筷夹起块龙井虾仁到我的碗里。
一筷接着一筷,我面前的空碗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对桌的裴思渝视若无睹,低头浅啜杯中的浓茶,单单裴嘉炀眼底的涟漪愈发热烈,锁住我不放。
谢致远不悦地拍了下桌子:“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就在那里,你怎么偏偏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夹菜?”他又调转枪头对着我:“我倒是头一次见这么没脸没皮的女孩子。”
“果然越是穷酸的人家,越是喜欢做不切实际嫁入豪门的美梦,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
柔软的心头仿若又被插入一根尖刺,搅弄得那里血肉淋漓、痛彻心扉。
别的方面我可以忍,但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这些权贵再三拿出身取笑讥讽,贫穷并不是原罪,也不是低人一等的理由。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莫名的侮辱,腾得一声站起,眼角泛起阵阵酸意,拿起手包就跑了出去。
憋着一口气跑了好远好远,直到冰冷的寒风倒灌进喉咙刺得生疼,我俯身大喘气,再回过头看向这座光鲜亮丽的建筑,只觉得是一只能吞噬人的巨兽。
影影绰绰之间,廊桥那头走过来一道人影,脚步急促,喘息声也格外明显,惊得池里的一片鱼群迅疾游走。
头顶的那片枝桠被往后拨开,裴嘉炀颀长的身影笼罩过来,将孤零零的我包裹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