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百花盛开
作品:《莳花戮》 身处西市的沈莳忽然听见远处惊雷炸响,一炷香将至,她还有最后一件事——冤有头,债有主,既要寻仇,自然要找到幕后的那位仇人。
沈莳道:“你们休息好,回花锦阁。”
石勒薅住她,苦笑道:“干什么,自己去逞英雄,我还没死呢。”
洛觞走过来,“生死相托,走吧。”
沈莳忽地笑了,如一股暖流流经全身。
景王被禁军护着先转移到刑部大狱,而楚文帝今日誓要在空法寺完成小满时节的祭祀,寺内僧人便重新开始着急忙慌地布置起来,楚胤他们便跟随在空法寺候着。
虽是罪犯,但此刻景王却依旧坐着宝马香车,前后共计几十位禁军相护,走在前面的禁军副将赵邱刚刚经历一场生死之战,神经还紧绷着,突然,目光一闪,拽紧缰绳,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前面几丈外不知何时突现三人,手上握着剑,身上沾着血,倒比赵邱更像刚刚经历过血战。三人不动如松,已将队伍前行的大道堵死。
“前方何人,竟敢阻禁军之路?”赵邱沉声猛喝。
没人回他问题,却听那女子冷声问:“车内坐着的可是楚言麟?”
赵邱同样不回反问:“你们到底是何人?”
沈莳道:“取他命的人。”
赵邱心下一惊,挥手让禁军持长枪列队防御,虽说楚言麟已是死罪,可是他现在依旧是皇子,而且他可以被三法司定罪,但万万不能死在他护卫途中,否则,陛下雷霆之怒迁怒于他,岂非他也活不了。
三人不再多言,转剑攻上,石勒与洛觞对抗着禁军,转眼间已经靠近马车。沈莳凌空掠起,脚尖两点,转眼落到马车之上,她撩开帘子,对上楚言麟玩味眼神。
“沈......店主?还是楼主?数日不见,别来无恙。”他道:“你来杀我?帝都之内残杀皇子,银衣楼在江湖上还能安生吗?”
沈莳:“定是能的。”
楚言麟:“哦?”
沈莳:“想你死的不止我一个,我替太子出了手,既保全了他的声名,又直接替他除去隐患,来日他登基,想来应该不会介意此等小事。”
音毕,剑锋已自喉间划过,热血喷出,楚言麟瞪着眼,唇边却浮起一抹笑意。
“你虽必死,但一定要死在我手里。”沈莳盯着他,冷声说道。
沈莳招呼两人转身离去,赵邱撩开帘子,楚言麟已经没了呼吸,他并没有派人去追,只因那女子离开时对他说了一句话,“将军直接向太子汇报,想来太子不会责罚你,若来日太子登基,将军便有从龙之功。”
冷汗已自赵邱两鬓滑落,他招呼众人整顿完毕,快马向刑部而去。
沈莳三人离开时突觉身后有人跟随,三人对视一眼,朝着三个方向离开。
来人径直跟着沈莳而去,沈莳走近一处死巷子,催动内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内力已所剩无几,“这就是仟离说的反噬吗?”
她转身持剑向来人刺出,那人一剑相抗,竟然与她不相上下——愁容剑,燕鸿。
燕鸿一剑震开沈莳,将其逼退两步,沈莳蓦地吐出一口血,半跪在地上,内力汇聚又散,如今她已重伤,又没了内力,已然与废人无异。
燕鸿惊讶:“你的内力......”
话未说完,身后却迎来两剑,燕鸿转身对上,三人皆已受伤,就算三人联手,此时也不是燕鸿的对手。
“燕仲天是我杀的,你要为他报仇,冲我来便是。”身后微弱声音传来。
燕鸿将那二人震倒在地,持剑而立,周遭静默无声。
突听收剑入鞘,燕鸿语气平静地说道:“罢了,西市我也在,但我并未出手,只因我不赞成他与朝堂人的合作,今日我不动手,来日也请银衣楼莫要与燕双楼为难。”
燕鸿转头看了眼沈莳,叹了口气,掠空而起,消失不见。
三人分别隔着几步距离,倚靠着灰突突的石墙,互相对视一眼,忽地笑了,发自肺腑的笑,不知不觉,眼眶已然湿润。
笑天,笑地,笑这阴沉的天气,笑这繁华无限却又无聊磨人的洛阳城,笑千事终结,笑万事皆散,笑百花盛开。
石勒咳了两声,转头看着沈莳:“这次算不算我赢了?”
沈莳闭着眼,微微笑道:“算吧。”
石勒:“赢了自然要给赌注?”
沈莳:“你想要什么?楼主给你当好不好?”
石勒:“我不要楼主,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洛觞在旁边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
沈莳忽地沉默了。
石勒气急败坏:“哎——你不会说话不算话,翻脸不认吧?”
沈莳闭着眼,喃喃道:“师兄。”
石勒气道:“这算什么,我要的是你要认认真真,弯腰行礼喊。”
沈莳摆烂:“我累了,现在站不起来。”
石勒无奈摆手:“也罢,我记着呢,等你好了再说。”他撞了下洛觞的胳膊,“你给我作证,不准她耍赖,听见了吗?”
洛觞无奈点点头。
石勒这才长长“哎呦——”了一声,叹道:“浑身疼,这下谁要来,我可是起不来身了,只能任人宰割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突听远处有十几匹马蹄哒哒响起,极速朝这边奔来。
石勒仰天长叹:“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洛觞猛地睁开眼,身子未动,手上却早已握紧了剑,可巷子最里侧的沈莳此刻却依旧无动于衷,她闭着眼,半分异动也没有。
石勒转头看了沈莳一眼,心猛地被揪紧,“阿莳——阿莳——”没人回应他。
“阿莳?”由一开始的平静的呼喊变成了迟疑,不确定。
两人挣扎着,踉踉跄跄走到沈莳面前,石勒率先搭上她的脉,面色霎时冰冷,“为何她的内力都没了?”
洛觞也搭上她的脉,“像是吃了什么东西。”
马蹄声停,只见一人在巷子口看过来,飞身下马,跑进来,蹲到沈莳面前,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周身鲜红刺眼的血迹,楚胤的心忽地就如同掉进万丈冰渊,心跳在一刹那都似已停止。
“她怎么了?”楚胤哑声问。
他不知道此时还能问什么,能问的好像只有这一句话。
石勒道:“内力没了,伤的太重晕过去了,应该死不了。”
“性命无碍”四个字就像一粒起死复生的灵丹妙药,楚胤一下子又活过来了。
沉闷了数日的雨终于爆发,哗啦啦地落了下来,万事落下帷幕,而雨却正好能将地上的血迹冲刷的无影无踪,像是特意等到这个时候,来为洛阳城做一场污垢的冲洗。
马车吱呀吱呀向着花锦阁走着,雨滴噼里啪啦敲着马车顶。
沈莳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她好像倚靠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人的怀抱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很温暖,很舒服,她脑中似乎回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这个人是谁,而她现在又在哪。
“醒了?”楚胤替她轻轻拨了下鬓间凌乱的头发。
沈莳忽然问:“你怎么来了?”
楚胤没有说话,手抚摸上她的脸,替她抹去脸上的脏污。
良久,她听到那人柔声开口,“我来接我的王妃回家。”
沈莳低声笑了,虚弱地呼了两口气,“王妃?”
楚胤轻声问:“不喜欢这个称呼?”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又开口:“那......我来接沈楼主回家,可好?”
沈莳:“我师兄......”
楚胤:“他们都没事,在后面的车里呢,放心。”
沈莳轻轻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往楚胤的怀里又靠了靠。
楚胤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搂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好好睡一会儿。”
楚文帝得知景王身死,自回宫后便一病不起,后续事项便全权交由太子处置,东境军接了奖赏,便启程回了东境。
太子自觉处置不宜过狠厉,因各位谋反主将已死,便让刑部对于一些二三职级的长官依律例处罚,南衙军皆是听令行事,罚些军饷月银便作罢,不过重新整编划分南衙军,倒是在楚言邕接下来计划内。
太子和公主皆上书保下楚静姝,可她却突然向楚文帝求了一纸退婚书,拿到退婚书后,便自行回了梁州老家,远离了洛阳这个是非之地。
三日后,楚文帝病逝,接连数日又在急急忙忙准备丧葬事宜,待先帝下葬后,礼部择了良辰吉日,恭迎新帝登基。
楚言邕于太极殿登基,改国号“嘉佑”,新朝伊始,万事革新。
连日几天的大雨停罢,洛阳城在入夏前已焕然一新,仿佛数日前的谋反作乱根本不存在,花锦阁重伤的几位这些日子都在各自的床上躺着,青黛冷着脸,瞪着眼,各自安排了人看着他们,自己却鞍前马后地为他们备药、煎药。
冷脸瞪眼是因为他们将她自己扔在了花锦阁,全然不在乎她也是银衣楼的人,所以青黛姑娘十分生气,她生气,几位躺在床上的就要有苦难言,因为同种功效的药材,哪样最苦最难闻,青黛便会用哪样。
床上几位便会在青黛姑娘阴鸷冷冷的目光下,蹙着眉将一碗碗浓黑的汤药灌下去,一天两天倒也罢,接连好几天,每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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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就连石勒都差点几次吐出来,抬头看见那张冷脸,又低头强咽下去。
外伤倒不是最重要的,修养些日子便能好,只是沈莳的内力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身体还残存着毒素,这让青黛着急又无奈,书到用时方恨少,药在眼前却束手无策。无奈,她只能急急忙忙地去信,通过银衣楼转交到仟离手里。
谁让她给了药,却不给如何后续治疗的法子。
楚胤一直协助新帝忙于各事处置,每日只能抽空来花锦阁坐上一会,陪沈莳说说话。忙碌数日后,终于得了半日闲,到了花锦阁,却见后院正在收拾东西,沈莳正坐在丹桂树下晒太阳。
楚胤坐在她面前,问:“这是做什么?”
沈莳给他倒了杯茶,“要送钟伶回银衣楼。”
楚胤端茶杯的手忽然顿了下,他看着沈莳,“那你......”
沈莳知道他想问什么,道:“我自然一同回去,是我带她来的洛阳,回去也该陪着她。”
楚胤浅啜了口茶,“还回来吗?”
沈莳:“偶尔会回来吧。”
楚胤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教书先生的位置可是我的,你可不准找别人。”
柔和暖阳透过丹桂层层枝丫落下点点光斑,沈莳望着光斑,没看他,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走?”
楚胤:“当然,不是早就说好的。”
沈莳:“洛阳的事不管了?”
楚胤笑道:“我能力有限,处理不了,还是尽早抽手,免得让人心烦。”他盯着沈莳,“更何况,还有重要的事等我去做。”
沈莳:“什么?”
楚胤:“教书呀。”
沈莳面色忽然郑重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楚胤。如此神情,倒是把风雨不动安如山的靖安王吓了一跳,“怎么了?”
沈莳忽然道:“我要不要去见见你母亲?”
楚胤喜上眉梢:“你想去见我母亲?”
沈莳道:“离开银衣楼时,师父说要是把你带回去,必须去见见你母亲。我想来想去,也该如此,带走了她唯一的儿子,也的确该去看望。”
第二日,楚胤便急不可耐地接了沈莳去王府,沈莳本来入府前还有些紧张,因着紧张还被楚胤调侃,“堂堂楼主,杀人都不怕,却怕见人。”
然后嘴欠的靖安王便挨了堂堂楼主一拳。
沈莳见到了老王妃,紧张忽地不见了,两人三言两语后倒有种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倒叫老王妃直怪楚胤,不早点把沈莳带来相见。
她本想邀请老王妃一同去银衣楼小住,可谁知公主恳求了老王妃好几次,这才让她答应搬去公主府住,也算得享天伦之乐。
沈莳便也不强求,有人照顾自然是好事。
后来沈莳得闲又去了公主府辞别,并将那枚刻有“朔宁”的玉佩还给了楚言熙,并送了一枚刻有“乐嘉”的小金锁给郡主。楚言熙倒是紧拉着沈莳问要不要提前定个娃娃亲之类的,却被楚胤一通胡咧咧搪塞了过去。
六月末尾,楚胤向新帝请辞,新帝竟出奇的没有挽留,只一句,“我知你性格,多说无用,接记得多回洛阳看看故人。若成亲,可别忘了请朕喝喜酒。”
花锦阁依旧按照此前安排托付给了赵伯和春桑,芳兰和二鸣依旧驻守在洛阳花锦阁,其他众人启程离开了洛阳城。
回首而望,距离沈莳入洛阳也不过刚刚过去一年的时间,倒似过去半生那么久。
楚胤怕沈莳舟车劳顿,特意选了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坐下七八个人都有余,车内还摆放着糕点和茶水,而青黛呢,十分有眼力的没和他们同乘一车。
楚胤又一次四仰八叉地半躺着,倚靠着车厢,头枕着手肘,眉间喜色难掩,“我以后就在银衣楼教教书字,养花弄草。”
沈莳整个人窝在温暖柔软的貂绒毯子内,疑惑问:“不老峰上花草多的是。不过,你会养花?”
楚胤坐直身子凑到沈莳面前,弯着眼:“我不是已经养了一株花了?还是一株带刺的花。”
沈莳笑道:“可你之前不是说你养的花都蔫黄枯萎、残败凋零了?你能养好这株花吗?”
楚胤郑重道:“能。这株刺花好养活,每日洒洒水,让她晒晒太阳,就能活。”
楚胤身子又向前凑了凑,认真盯着沈莳,一双漆黑眼眸像要刻进她眼底,如春风映着湖水:“我会用我毕生心血去呵护她,娇养她,护她四季不败,一世盛开。”
沈莳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起身轻轻吻了他一下,“相信你。”
时近盛夏,莳花节过,正是百花盛开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