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野火连天

作品:《莳花戮

    待许易之带人奔出去没了踪影,楚胤这才找到一处草丛,吐出一口淤血。


    “王爷?”


    楚胤摆摆手,“无妨。”


    一口老血吐出,紧蹙的眉间缓缓舒展,楚胤这才适宜地轻轻呼了口气。


    南苑向下便是外围禁军驻防地,沈莳策马而来,竟然没见到本该驻扎在这个方向的禁军。她翻身下马,身后追随而来的禁军和影卫也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沈莳问禁军为首兵士:“这侧的驻防禁军为何不在?”


    那人也似疑惑,“是啊,就算对战身死,也该有尸体。”他看了看周边,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


    沈莳道:“你们先在这驻防。”


    自己便又追向前去,影卫不是禁军,自然无需驻防,他们的任务是保护沈莳。


    撤退的黑衣人按照预定之路奔向另侧连绵的陵山山脉。


    “老大,看来此事未成。”


    为首黑衣人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要杀太子哪有这么容易,赶紧走,小心身后追来尾巴。”


    话音未落,身后已响起窣窣声,突然,十几位黑衣人被几位同样黑衣的影卫包围起来,虽然数量上有明显的人数差异,但许是刚刚经过一场恶战,气势上十几人竟稍显弱势。


    话不多说,眨眼间便响起了剑鸣声,一抹寒光径直奔那为首的黑衣人而去,黑衣人转身挥剑相抵,被来人逼得后退三丈。


    黑衣人一脚猛点树干,飞身翻过,脚力之强,竟将那四寸宽的树踹的枝丫乱颤。


    沈莳将手中灵蛇倏地甩出,被黑衣人反手击回,她身影飞身上前一把握住灵蛇,与那人近身交起手来。


    “沈莳?”黑衣人缓缓开口。


    沈莳眉间一怔,两剑持续相抗,却少了些杀意。


    “翟渡。”沈莳低声道,“无影门也参与了朝堂事?”


    翟渡不答反问:“银衣楼也参与了朝堂事?”


    沈莳:“银衣楼不参与朝堂事,但我有事,要在朝堂解决。”


    翟渡:“无影门只收钱办事,不做朝堂刀。”


    两剑撤开,翟渡抬手示意,双方便停了一场刀光剑影。


    翟渡问:“你来追我,是想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沈莳:“不是,我是来抓人的。”


    翟渡看着沈莳,发现她并没有在开玩笑,叹道:“既然沈楼主亲自出马,我们今日好像走不了了。”


    沈莳看着他,却道:“我只要一个人就够了,活的。”


    翟渡忽然笑了,大笑。


    他随即又敛下眼色,低声道:“好像这个活口没人比我更合适,你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沈莳:“你不怕死了?”


    翟渡笑道:“怕,怎么不怕,我年纪轻的很,还没活够呢。”他笑得没心没肺般,似乎自己此时不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而是穹顶肆无忌惮的鹰。


    沈莳问:“那你还愿意赴死?”


    翟渡:“我是他们的老大,若是他们死在出任务途中也就罢了,如此情景,自然是为主者身先士卒,岂能退隐人后,若是将来传出去,岂不让江湖人嘲笑我无影门皆是贪生怕死之辈,”他笑道,“脸面何存?”


    他又道:“想来这些话不必说沈楼主也明白,若是今日易地而处,沈楼主愿意将楼内弟子推出去,自己偷生吗?”


    翟渡笑了,道:“作为杀手,说这些真是够矫情的。”他看向沈莳,问:“怎么样,沈楼主?他们皆是听令行事,你就算抓五人、十人,也是问不出什么,不如我一个。”


    沈莳也笑了,低声道:“江湖传言浮云剑,身似浮云,心如飞絮,如今看来,浮云剑的心要比飞絮沉得多。其他不说,我来不为杀人,你若肯帮我忙,我助你平安归江湖。”


    翟渡郑重道:“好。沈楼主千金一诺,必不会让我失望。”


    沈莳转头看了眼影卫,道:“烦请各位放他们走。”


    影卫似有纠结,脚下未动。


    沈莳道:“此事我会和靖安王说,必不会连累诸位。”


    影卫思忖片刻,让了路。


    翟渡冷声冲门内弟子说:“你们尽快回派中,其他事一概不许管,将此事告知门主,我会......尽快回去,让他放心。”


    弟子拱手应下,转身迅速没入树林中。


    沈莳做了个请的手势,翟渡跟在她身旁,说说笑笑,哪有个俘虏的样子,看这俩人分明像好友出来踏青。


    反正许易之见到这个场景脑海中的第一感觉便是如此。


    “真该和楚胤那家伙换换,让他来吃吃醋。”许易之想着靖安王见到此景不知作何感想,想着不由发笑,忽又觉得不合适,沈莳分明没做什么,他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许易之晃了晃脑子中的肮脏想法,恢复如常。


    火虽灭,烟未散,南苑猎场恐怕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莫名经历火药轰炸这种事,硝烟弥漫在猎场的最角落,肃杀的寒意却急速漫上了整个陵山,漫上了参与祭典的禁军和百官。


    肃杀的寒意自然是来自天子。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说法古来有之,并不是玩笑。


    春猎本是祭典的一部分,如今不光毁坏了祭典,最可怕的是,竟然有人敢在皇家之地刺杀当今储君,竟然还有火药。


    楚文帝见到受伤的太子与计子盍,又听闻楚胤探查回来的消息,已差点好几次要气晕过去。


    许易之抓回来的杀手头子被关在铁笼里,由北衙禁军亲自看管,因为南衙两个负责西南方布防的副将此刻也已经身处囚笼。


    整个负责陵上外围防卫的南衙左卫军被楚文帝叱骂许久,将军严忠因布防不力,当场挨了三十板子,得以留命,是让他戴罪立功,探查凶手。


    不过楚文帝也没想着此事就交给他办,不过是有心留他一命的说辞,探查凶手一事此时只能交给还能动的靖安王以及身体完好无损的许易之。


    当夜许易之便突审了翟渡,说是审,不过是面对面问话,刑具还没见,翟渡边一五一十认真交代了。


    许易之问的直截了当:“是谁派你们刺杀太子的?”


    翟渡回的更加直截了当:“柳世卓。”


    许易之:“莫要攀咬他人?”


    许易之自然心里明白,不过他不能任由对方带着他走,该问清楚还是要问清楚。


    翟渡:“......不是你问的我吗?”


    许易之:“你可有证据证明是他?”


    翟渡不答反问:“沈莳呢?我要见她,让她来,我再说。”


    许易之:“她没空。”


    翟渡:“那就等她有空。”


    许易之咬着牙,怒喝道:“要不是她特意叮嘱我留你一命,我早就......”


    翟渡淡淡道:“我知道,我这不是也很配合,只不过我说的话你又不信,咱俩这样说下去没意思。”


    许易之:“我没有不信。”


    翟渡:“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就是不信。”


    沈莳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靖安王楚胤。


    沈莳向许易之道了声,“许将军。”


    许易之点点头,斜了铁笼里的翟渡一眼,身上带着燃起三丈的火气,蹙眉道:“他要见你,否则不说。”


    楚胤怔住:“你们认识?”


    翟渡笑道:“很早就认识,起码比你们早。”


    沈莳:“......见过面。”


    沈莳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要想活命,就赶紧说。”


    许易之怒道:“你刚刚说是柳世卓派你刺杀太子,可有证据?”


    翟渡:“有啊,他给我的信,他的腰牌,最重要的是,火药,无论是邵阳和丹州,我都知道。”


    翟渡将柳世卓何时找到他们,他们又为柳世卓做了哪些事,一应全部交代完毕。


    许易之头有点大,就他做的这桩桩件件,不弄死他实在说不过去。


    针对刺杀一事,太子此时不宜出面,不过计少卿身残志坚,第二日就拖着残破身躯与楚胤和许易之坐在一起商讨起此事。


    计子盍慢悠悠喝着茶,茶是许将军亲自倒的,味道好像比平日喝得茶更香,能让许将军亲自服务,计子盍觉得“吾心甚慰”。


    他浅浅啜了口茶,问道:“那个杀手头子竟然这么快就交代了?”


    许易之点点头,无奈道:“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就连你去年四月份探查的工部郎中突然暴毙一事也是柳氏所为。”


    计子盍:“工部郎中?”


    许易之道:“据说是这个工部郎中和邵阳刺史一同为柳氏在邵阳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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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矿山,又监督采矿,之后被柳氏杀人灭口。”


    计子盍看着这俩人,面上好像并没有什么喜色,“如此顺利不是挺好的。”


    许易之瞥了眼楚胤,道:“可有人想保他?”


    计子盍:“保谁?”


    许易之:“那个杀手头子?”


    计子盍震惊:“谁敢保杀手头子?”


    许易之没说话,又瞥了眼楚胤。


    计子盍随许将军的目光看过去,楚胤淡淡道:“沈莳跟他认识,已经答应他,只要他全盘托出,指认幕后凶手,她便保他平安回江湖。”


    计子盍:“......她真敢答应,你也同意?”


    楚胤神色泰然:“她做事自有她的想法,我有何理由要去困缚她?”


    计子盍惊叹道:“这还是我认识的靖安王吗?果真是为了美色就变得六亲不认了。”


    许易之冷冷道:“你就是怕人家生气,然后不要你。”


    楚胤:“......”


    计子盍“哈哈哈”大笑,笑中还忍不住点头,实在不能不同意。


    他笑累了,歇了会,又为沈莳解释,“不过,也无可厚非,若不这样,恐怕我们见到的也只能是这些人的尸体,也没证据指证柳氏杀人,如此......算不算功过相抵?反正以幕后作恶之人为死去之人报仇,也算一种报仇吧。”


    许易之道:“说起来容易,他杀的可是太子......还有你,你忘了?”


    计子盍淡淡道:“我现在这样,我倒是想忘,那又能怎么着?我问你,如果柳世卓不找他们,他们会闲得蛋疼的来冒死杀太子吗?要怪只能怪幕后黑手。”


    许易之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是看得太开还是脑子有问题。”


    楚胤道:“此事现在不是最重要的,这次必要将柳氏拉下来,否则等到景王那边出手,会更麻烦。”


    不知是不是楚言麟有意避开,想坐山观虎斗,自从春猎结束,他便说自己身体不适,甚少出面。


    刺杀太子事一出,朝野震动,为着楚文帝龙体安全,众人在陵山探查休整两天便回了洛阳城,而翟渡的存在除了楚胤几个人和北衙军亲卫外,还没有人知道。


    许易之并未将翟渡送到大理寺狱,而是径直关入了禁军狱,看守的皆是他信任的人。


    结果,不知是楚文帝身体欠佳亦或是立春祭典被破坏心情不好,又或是想给楚胤多些探查时间,总之,自陵山回来好几日了,一直未开朝,也并未宣召任何人。


    皇后柳氏也对外宣称生了重病,一病不起,连人也不见了。


    楚胤探查结果的折子和证人供词呈上去迟迟没有消息,刺杀一事似乎猛地被掀起又急速落下,连一点余音都没有,就像被人用厚棉被硬生生捂住了口鼻一般。


    但身处漩涡中的众人都明白,越是如此,即将到来的风暴越大,大到粉身碎骨,大到尸骨无存。


    整个洛阳城就像笼罩在灰扑扑的阴霾下,不知立春过后,这灰蒙蒙的天再次降下的到底是雨、是雪还是血。


    无论降下来的是什么,在它未到来前,远处已有另一道惊雷在浓云漫布的洛阳上空炸响。


    此次炸响洛阳的是个消息,而真正听见响声的则远在丹州,丹州荒山的一处山洞。


    半月前,荒山在深夜突发巨响,将一处山洞炸得碎石崩塌,将在山洞内看守剩余火药的十几人埋在了洞内,无一生还。


    不仅如此,此季节北地多风又冷,枯草还是漫天的。当夜火药炸响后,火星瞬间被风吹到阳坡山地,野火随着顺风瞬间燎原十几里,待山下镇上的人们发现后,自发赶到山上救火时,野火已蹚过整整两座山,几十里硝烟遍地,救火百姓重伤轻伤者多达百人。


    整个丹州也同样为之震颤,历经几天扑灭野火后追根溯源,才发现是山洞火药爆炸导致,丹州刺史与薛家互通消息后,眼见事态实在严重,便派人日夜兼程禀报天听,随之一同得知此消息的还有薛氏送往洛阳的消息,不过花锦阁和靖安王府得知的并没有早几天。


    据说奏折呈到楚文帝书案上的当天夜里,楚文帝曾秘密于宣光殿宣召皇后柳世珠觐见,二人于内殿只谈了一炷香,而后皇后面容平静走出宣光殿。


    无人知晓这两位大楚的帝与后在内殿谈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