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 就职日


    *


    和其他毕业生相比，朔也本以为自己的就职会简单得多。


    大学期间他一般是远程办公或者外出处理委托，寒暑假则在的场静司的书房里工作。


    现在毕业回到的场家，按照朔也自己的理解，他自然还是在书房里那个后来添加的小书桌上办公。


    但他低估了的场家对各种仪式的重视——包括他的就职仪式。


    “呃，七濑阿姨，需要这么……正式吗？”


    听说的场一门的核心人员都会来参加仪式，朔也忍不住发问。


    “在说什么傻话呢？”七濑看向他，语重心长地强调道：“你可是首领的助手，除首领以外最重要的人。”


    其实的场一门在这一代很缺乏有能力的年轻人，若没有朔也的话，静司大概会非常辛苦，的场一门在术师界的地位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稳固。


    这也是静司坦白和朔也的关系后，没什么人反对的原因，甚至不少人更担心的是不能用法律定义的婚姻来绑定朔也，毕竟年轻人之间万一分分合合，让朔也出走怎么办。


    至于就职仪式，这是历任首领助手都会有的待遇，不管朔也自己是否需要，它都会存在。


    所以，朔也的就职仪式很隆重地举行了。


    仪式结束后，朔也跟着的场静司准备去书房，却被对方径直带到了隔壁的房间。


    “七濑桑说要给你安排单独的书房。”的场静司有些遗憾地说道：“这样我们只能分开工作了。”


    朔也打量着这个和对方书房差不多的房间，理解地点点头，他对这些都不挑剔。


    就职仪式做了，办公室也有了，那就开始工作吧。


    想着朔也看向的场静司，笑道：“对你的助手，静司先生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的场静司微微挑眉，仔细地打量着他。


    今天，这个人如他一直期许的那样，穿着印有的场家家徽的黑色和服，站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


    的场静司弯起嘴角。


    “我就在隔壁，随时听候你的差遣。”


    朔也睁大眼睛，看着说出暧昧话语的男人微笑着走过书桌，走到书架边，打开一扇隐藏的门，去到相邻的另一个书房。


    “……”


    无语了一会儿，朔也无奈地笑了起来。


    好吧，就当这是静司先生不想多走路的便捷措施吧。


    Part 3 | 婚礼日


    *


    朔也和的场静司都没有想到，最开始催促他们准备婚礼的人，竟然是的场家的长辈们。


    “既然这门婚事双方的家族都已认可，那也是时候举行婚礼了。”


    “是啊，的场家的家主怎么能不举办正式的婚礼呢？”


    “这两个孩子感情这般好，尽快安定下来也是应有之事。”


    “的场家的传统是神前式婚礼，年轻人可别想出什么奇怪的主意才好……”


    “……”


    朔也听着长辈们的意见，诧异地看向一旁的的场静司。


    的场静司冲他安抚地笑了笑，转而简短应道：“婚礼的事情，我会安排。”


    见向来不怎么“听话”的的场静司这么爽快地应承下来，长辈们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其中一个长辈不忘特意强调。


    “一定得是神前式婚礼，有神明见证的誓约才是最可靠的。”


    “我会考虑的。”


    *


    和长辈们的会面结束后，朔也很是好奇，“静司先生，真的要举行婚礼吗？”


    他刚大学毕业，还没来得及和的场静司讨论这个话题，尚不知道对方的态度。


    “哦呀，难道朔也不想要婚礼？”的场静司盯着朔也，揣测着。


    “呃，之前都没怎么想过……”


    朔也挠了挠头，他是真没怎么想过，毕竟同性婚姻还没被法律囊括在内，要是让的场家大张旗鼓地举行婚礼，总觉得怪怪的。


    的场静司有些意外，朔也做事情总是很有条理，他还以为对方早就考虑过婚礼的事情……对方意料外的反应让他突然警觉起来。


    朔也不会已经默认跟他在一起就是这种“半隐藏”的状态吧？


    这当然不行！


    本就将婚礼纳入计划中的的场静司突然变得和长辈们一样急切起来。


    还是尽快举行婚礼吧！


    *


    于是，仅仅两个月后，朔也和的场静司的婚礼就在月见神社举行了。


    不过和长辈们期望的有点不同，这次的婚礼庄重但简洁，但并没有他们习以为常的那种盛大排场，也没有邀请无关的人。


    最特别的是，这是一场人类和妖怪一起参加的神前式婚礼。


    宾客区域两侧都安排有妖怪客人的席位。


    一侧是的场家的长辈和的场一门核心成员，而后是式神们。


    另一侧则朔也的家人、朋友以及相熟的妖怪们。


    这样的婚礼对的场一门来说还是首次。


    向来被妖怪痛恨的除妖师名门，竟然能和妖怪们心平气和地坐到一起，共同庆祝两位除妖师的结合。


    朔也那孩子真的给的场一门带来了不得的改变啊，七濑在心里默默感叹着。


    “鹤子那个蠢女人，挑男人的眼光竟然比不上一个除妖师小鬼，啧！”


    七濑瞥向身后的式神，警告道：“白夜叉，你要是因为口无遮拦被静司祓除的话，我是不会求情的。”


    白夜叉嘁了一声，到底是闭上了嘴。


    虽然成为七濑的式神只是一场交易，但这个女人上供的上等和牛还是很不错的，它还不想撕破脸。


    不过在另一侧的宾客席里，同样也有妖怪在小声蛐蛐。


    “蓼牙你这家伙，竟然舍得给的场家小鬼那么珍贵的美酒！谄媚！叛徒！”


    猫咪老师痛心疾首地碎碎念着，仿佛那瓶被送出去的美酒是从它的酒窖里拿的一样——如果它有酒窖的话。


    蓼牙还没开口，跟着它来观礼的小瞳就不满地反驳道：“蓼牙大人才不是叛徒！”


    “美酒？什么美酒？！”一旁偷听的苍乃很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喂，你还有吗？我可以用宝贝和你交换！”


    蓼牙顿时也来了兴趣，顾不上理会无理取闹的损友，转而和海妖凑到了一起，“什么宝贝？”


    如果有新鲜好玩的东西的话，它就可以拿去给寒椿解闷了。


    被小瞳瞪着的猫咪老师无趣地转过头，它才不跟小家伙计较，殊不知自己正被不远处的一双眼睛盯着上下打量。


    “那只肥猫是哪位的宠物吗？”飒真有些担心地说道：“体重似乎超标严重，最好可以做个检查看看。”


    “呃，那个是猫吗……”坐在他旁边的樱井不太确定地问道。


    他刚刚好像听到那只小猪说话了，考虑到铃木学弟的身份，那也许是猪猪妖怪之类的？


    “哈哈它、呃，只是体型比一般猫大一点……”夏目尴尬地解释着。


    他身旁的名取没忍住，笑出了声，但还是努力帮夏目圆场道：“大概是有猞猁之类的血统吧，所以看上去和一般的猫……不太一样，噗！”


    “诶？这样啊！”


    “……”


    宾客席的窃窃私语没有持续多久，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


    身着礼服的朔也和的场静司一起走过参道，走入拜殿，经过两边的宾客，直至抵达神前。


    月见清是主持仪式的神职，在两位新人正坐后，随即开始修祓仪式，而后念诵祝辞。


    在月见清平稳而郑重的声音里，的场静司有点走神，他回想起那场荒谬的渎神仪式。


    那时他彻底绝望，以至于采用了最自私、最极端，也最不计后果的手段……


    最终朔也没有离开，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执念，而不是自己卑劣愚蠢的方法。


    的场静司无数次庆幸过这一点，如果事情像他原本计划的那样实现，只会是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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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剧性的毁灭，毁灭朔也，也毁灭他自己。


    就算他和朔也能够幸存，也只会以被朔也厌恶的方式存活，他不敢想象那对朔也来说会有多痛苦……而这才是真正令人绝望的结局。


    清醒后的的场静司一度不敢想象这种可能性的恶果，这是属于他的懦弱。


    反而是被他那样伤害的朔也，比他更快地从那件事的影响中脱离，又反过来努力治愈着他。


    「……愿月华常照其庭，愿神恩永护其身。


    以此清酒瑞穗，奉纳神前。


    伏惟尚飨，鉴察此心。」


    祝辞已至尾声，月见清的念诵清澈而悠远，那是传递给神明的声音。


    但跪坐在神前的的场静司虽然态度郑重，内心却并无多少对月神的感激。


    神明的意志从未动摇，如今朔也陪伴在他身边，是因为朔也的意志利用了法则。


    月神并没未允许他们的结合，而是朔也一次又一次坚定地选择了他。


    所以，自此往后，的场静司都只会信仰一位神明。


    一位只属于他、一直守护着他的神明。


    ——朔也。


    *


    神前祝辞之后就是三献之仪，月见清向神明献酒，然后依次给朔也、的场静司斟酒，两人则依次饮用，如此重复三次，仪式中最重要的部分便结束了。


    最后是两人互相许下誓约。


    其实真正的誓约他们早已确认过数次，无论是得到戒指的那晚，还是的场静司道歉那晚，甚至最早可以追溯到多年前朔也给出那颗乳牙的晚上……


    他们的誓约和各种深情的海誓山盟完全不同，简单到显得过于直白而朴素。


    无论怎样，都陪伴在彼此身边，绝不离开。


    但在仪式上，朔也还是想说点漂亮动听的话。


    「愿此月辉，永映双影。」


    这是他曾送给狐狸新娘的祝福，他能从行道里安全出来，也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缘分。


    这么看的话，这可是一句很吉祥的誓约呢。


    朔也抬眼和的场静司对视，露出隐隐的笑意。


    的场静司弯起嘴角，说出口的誓约温柔而虔诚。


    「愿汝之辉，永映我影。」


    至此，礼成。


    *


    “真的好幸福啊……”


    看着自己亲密的友人和……勉强算是一点朋友的的场先生，夏目不禁喃喃感叹道。


    “嗯。”名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其实他一直到现在都还有点震惊，毕竟他不像夏目早就知道实情，虽然能看出朔也对的场的重要性，但谁知道是这种程度的重要啊！


    之前除妖师的圈子里有传言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有人故意传播谣言，直到的场亲自给他送来婚礼请柬……他当场震惊到差点怀疑对方在恶作剧。


    但稍微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是恶作剧，只能说……真的辛苦朔也了。


    大概因为朔也的存在，的场以及的场一门似乎都有不小的变化，这些变化曾让不少人不安，但在名取看来，暂且不算什么坏事。


    “名取先生什么时候会举行婚礼呢？”


    “诶？”名取惊讶地看向夏目。


    “啊，抱歉，说了让人困扰的话。”夏目不好意思地笑道：“因为名取先生和的场先生好像年龄差不多，所以……”


    “这个啊。”名取无奈地笑道：“我可没有的场那样的好运……”


    无论是被人需要，或是被人坚定守护和陪伴，他都没有……啊，也不能说没有，其实……


    名取的目光掠过眼前微笑着的脸庞。


    无论是哪一种，能够拥有这样的温柔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好运一定会降临的。”夏目笑着安慰道。


    他再次看向神前的两人，心里涌起喜悦和期待。


    他希望，那些他想守护的存在，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能获得幸福。


    这便是他一直想拥有的，最大最大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