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已全部飞出去，顾平将空荡荡的布袋收了起来。


    幽微的光点在黑暗中上下翻飞，将赵玄真头上的破草帽照射得一明一暗。


    顾平盯着破草帽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抬手将它摘了下来，而后一甩手将它远远地丢了出去。


    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瞬间暴露在微光之下，目光落在赵玄真越发尖的下巴上，顾平心里不住地发疼。


    “瘦了，”顾平轻柔而克制地碰了一下赵玄真的脸颊，继而又重复道：“瘦了。”


    整整两个月不曾相见的思念、以及这些日子受得委屈，全部被顾平用这简单的两个字勾了起来。


    赵玄真将嘴角拉直，又缓慢地鼓起腮帮子，她好不容易才与顾平相见的，她才不要掉金豆子。


    “是我的错，”顾平抬手想摸摸她的小脸，最后却只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角，“想哭就哭，别憋着。”


    赵玄真彻底破了功，她嗷得一声哭了出来。


    她一边抬着手背给自己擦眼泪，一边胡言乱语地骂着面前的顾平。


    “都怪你！”


    “你怎么来得那么迟啊！”


    “我好饿，我抓了一只兔子。”


    “兔子坏，又跑了。”


    “都怪你，都怪你！”


    “他们都欺负我！”


    “兔子也欺负我！”


    赵玄真哭得好可怜，眼睛红红地，眼眶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倔强小兔子。


    心里又酸又软，一种强烈的钝痛一点点地敲击着顾平的心脏。


    他给赵玄真擦眼泪的手抬至半空，却又忽然间停住。


    毫无征兆的，顾平做了一个非常傻的举动，他摊开的手掌就这么摆在了在赵玄真下巴下方。


    泪珠就这样一颗颗地坠进他的掌心，沉甸甸的。


    赵玄真原本哭得可怜，哭得伤心，可见顾平这样，她的心里没有来地一松，恍然笑了。


    “你怎么这样，”赵玄真点评道：“好傻啊。”


    顾平垂眸盯着那些落在自己手心里的泪珠，他的心中一片空白，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


    手心忽然间一热，传来柔嫩细腻的触感，仿佛捧着一方刚出炉的嫩豆腐。


    下巴抵在顾平的手心，感觉湿湿的、热热的。


    赵玄真歪了歪头，顺势把半边脸全部埋进顾平的手掌心，她道：“这样多好。”


    “我有点想你了。”


    这两句话其实说反了，但谁也没有注意到。


    顾平滚烫的心尖不住地发颤，他的目光不可自拔地落在赵玄真水红色的唇上。


    好嫩。


    想亲。


    酥麻的痒意沿着骨髓朝着全身满眼，顾平微微曲指，触碰到赵玄真脸颊肉的指尖微微发麻。


    好软。


    想亲。


    赵玄真抿着嘴看他，很矜持地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米粒似的小牙。


    ——亲一下。


    赵玄真做着口型说道。


    她期待又害羞地闭上眼睛，好几秒钟过去了，顾平却没有任何反应。


    赵玄真疑惑地睁开眼，警告性地凝视了顾平三两秒，继而又将眼睛闭上。


    十几秒钟过去了，顾平却还是没有任何举动。


    心里开始有些烦躁了，赵玄真瞪了顾平一眼，她站直身体，一巴掌拍开顾平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掌。


    呵，没用的男人。


    赵玄真冷笑一声，她垫着脚凑上前，锐利地目光牢牢地盯着顾平的眼睛，缓慢道：“不亲？”


    顾平不言语，只是一昧地盯着赵玄真一张一合的红唇。


    “说话，”赵玄真不悦道，“又哑巴了？”


    顾平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深邃，就像是被什么邪神夺舍了。


    下一秒，他的眼神却又回复了原样，看来是夺舍失败了。


    赵玄真眨眨眼，有些搞不清顾平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一只俏皮的萤火虫不偏不倚落在了顾平的脑门上。


    幽微的绿光下，顾平的光溜溜的脑门径直撞入赵玄真的视野。


    赵玄真呼吸一窒。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下意识伸出的手有些颤抖，赵玄真摸着顾平光\裸的脑袋，脑海中只有两个想法。


    一是，顾平真的成了和尚。


    二是，好圆。


    圆溜溜的脑袋加大了这种震撼，同时也莫名削弱了赵玄真对于此事的悲伤。


    掌心下的头皮有些刺手，赵玄真轻轻嘶了一声，手上动作却是没停。


    “你头发没剃干净，”赵玄真十分好心地提醒道，“佛祖知道吗？”


    “不知道，”顾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他前言不搭后语，赵玄真自然不明所以，于是疑惑询问：“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顾平缓缓地凑近。


    萤火虫在他们二人之间缓慢地飞舞，顾平的眼神在幽微的绿光下先得极为深刻。


    看来邪神还是夺舍成功了，


    赵玄真有些发愣、有些紧张，还有些期待。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随着二人之间距离的拉近，顾平的声音也逐渐变得低沉，他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定。


    “头发总是长得很快。”


    脑海中轰隆一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滚烫温度将赵玄真不由分说地笼罩。


    “你……”赵玄真一时间有些胆怯，她缩着下巴略微偏过头去，道：“……出家了。”


    手却不由自主地在顾平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啪嗒的声响清脆至极，就像是无形中敲了一声木鱼。


    赵玄真浑身一颤，只觉得有一双眼睛此时正在暗中窥探。


    “别……”赵玄真有些后悔了。


    “嗯？”


    顾平低沉的嗓音却带着上扬的语调。


    音节刮过耳廓的刹那，赵玄真一个激灵，仿佛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此时站了起来。


    “你先招我的。”


    顾平的语调很平静，顾平的话中意有所指。


    赵玄真疑神疑鬼，还反应过度，红了个透彻。


    “可，”她现在感到羞臊了，嗫喏道：“他老人家会知道的。”


    “没关系，”顾平说道。“我们悄悄的，不告诉他。”


    赵玄真忍不住往后缩，却被顾平扣住的肩头。


    “他老人家有很多信徒。”


    视野中，顾平的脸越来越大，赵玄真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


    “不差我这一个。”


    顾平说着，顾平吻了下了。


    两月未见，浓郁的思念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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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化作了实质。


    暧昧的水声从唇齿间泄出，赵玄真的双臂不知何时搭上了顾平的脖颈。


    她搂抱着顾平，顾平也搂抱着她。


    闪着微光的萤火虫三三两两地在他们身边环绕。


    “好了，”赵玄真推着顾平的肩头，艰难地为自己挣扎出些许可以呼吸的空间。


    “停。”


    这个字刚出口，她便被顾平叼着又亲了回去。


    他就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大狗，一旦黏上来，就难以挣脱。


    “停！”


    赵玄真的手掌按在顾平的脑门上，她仰头刚换了口气，便又被凑上来的顾平封住了呼吸。


    “真的不行了。”


    赵玄真搂着顾平的脖颈，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上，不住地喘息。


    就像一只运动过度的小狗。


    顾平偏头，无限爱怜地啄啄她的耳廓。


    就在赵玄真嫌痒，转头躲避之时，顾平稳准狠地迎上，含\着赵玄真的红唇轻轻地吮吸。


    “要死了。”


    赵玄真双眼无神地呢喃着。


    谁能想到，九公主一世英名，最后竟死于……


    ……接吻。


    “别胡说。”


    顾平立即皱着眉头，说道：“不吉利。”


    赵玄真一讪，她这才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顾平，以后再也不提这个字眼。


    自知理亏，赵玄真赖皮地吐了下舌头。


    随即，赵玄真便打了个冷战。


    不好，这是个危险动作！


    赵玄真飞快地收起自己的小舌头，谨慎又有些恐惧地盯着眼前的顾平。


    深怕这人因自己这一个动作再度兽性大发。


    她现在是嘴也痛、舌头也痛，甚至就连喉咙也在隐隐作痛，实在是再也经不起他再来这么一遭了。


    赵玄真草木皆兵的样子让顾平忍不住发笑，他将赵玄真打横抱起来，如同对待珍宝一样，将她安置在屋舍中唯一一把瘸着腿的凳子。


    等他拎着餐盒再一回头，原本乖巧坐在凳子上的赵玄真却不见了踪影。


    空荡荡的破茅屋里，只有满室的萤火虫在飞舞。


    就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他的心肺火辣辣地疼。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顾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要忍一下，忍一下就能过去……


    “一、二、三……”


    “……八、九、十。”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荡漾，顾平一怔。


    一个可爱的脑袋从桌子后面探出来。


    哗啦啦啦——


    赵玄真笑眯眯地把手中的糖果放到桌子上。


    知书知棋真是好样的，就知道她们肯定不会那么简单的离开，指定会给自己留下点东西。


    虽然数量不多，但胜在种类繁盛，面对着面前的十个糖果，赵玄真满意地点点头。


    一抬头，看见顾平还呆愣愣地站在衣柜前。


    本来就呆，现在剃了头发，更像个傻子了。


    赵玄真在心里偷笑，她招招手，唤顾平过来，道：“十颗糖。”


    “你一半，我一半。”


    顾平僵硬地走到木桌前，他一伸手，将所有的糖都拨到自己的面前。


    “都给我，”顾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