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 59 章
作品:《小镇团宠日常[千禧年]》 第二天太阳升起。
林溪站在岸上,她一夜没睡,嗓子沙哑,怔怔的望着江水。
她和爸爸妈妈沿着江岸走了不知多少趟,腿早就没知觉了,就是停不下来,唯恐宁向阳错失她的及时救援。
年夜饭是硬塞下去的,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就又跑回去找人。
北山宁村的村民们也是一宿没合眼。
男人们拿着手电筒沿江找,女人们在家里烧水,一壶一壶往岸边送。
往年这会儿正是准备去寺庙拜年的时候,今年家家户户门敞着,却没一个人回家。
昨晚警方说夜里江水太急,下水太危险,不让村民下去。
大伙儿只能站在岸上喊着,看着黑漆漆的江面干着急。
天已亮,江水平静了些。
警察换上黑色潜水服,腰上拴着安全绳,一个接一个下水。
岸上围满了人。
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被人搀着,手里攥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有人对着江拜,有人偷偷抹泪。
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一晚上没找到人,多半是沉在江底,而人,也早已……
林溪站在最前面盯着江面,一动不动。
眼底乌青一片,嘴唇干得起皮,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妈妈把肉包子递过来,她接了,捏在手里,不咬也不看。
“小溪,先吃点东西。”林妈妈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满脸担忧的握着林溪冰冷的手。
林溪垂着眼眸,过了许久忽然开口:“妈妈,要是我没告诉向阳哥那条小路,他是不是就不会……”
“不许这么想。”林妈妈打断她,伸手理了理林溪垂下来的刘海,指腹蹭过她冰凉的脸颊,
“向阳是为了救人,警察叔叔说了,是有邻村孩子把二毛推进江里,向阳是去救他。要怪就怪那些坏孩子,怎么能怪你?”
林溪没说话。
她把包子攥得更紧,油纸皱了。
“警察已经去抓那几个孩子了,很快就有结果……”林妈妈还想再劝。
“我只想他活着。”林溪闷闷地说,把脸埋进妈妈怀里。
林妈妈没再开口,只轻轻拍她的背。
岸边那些北山宁村的孩子,除了李百荣,都挤在前头看警察潜水。
他们还不太懂死亡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向阳哥掉水里了,需要找回来,只要找到,他就还是那个向阳哥。
李百荣没往前凑。
他靠在二十米外一棵大树后,背对着所有人。
昨晚他哭到吐,年夜饭和今早的饭菜全吐了,胃里空空的,反酸水。
他妈端了粥来,他摇头。
他妈硬塞到他的手里,他端了一会儿,又放地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木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对宁向阳做过那么多的事。
嘲笑他,欺负他,后来想补偿又搞砸了,把人家辛辛苦苦叠的星星纸给毁了。
然而宁向阳却没有恨他,不会打骂他,只是不理会他。
最后宁向阳是为了救他的伙伴,跳进了那条江。
他的那份补偿都没来得及还。
李百荣视线模糊,用袖子蹭了蹭脸,蹭了一手鼻涕眼泪。
下游突然传来喊声:“找到了!找到人了!”
林溪猛地抬头,转身就往那边跑。
李百荣也弹起来,腿发软,跑几步差点栽跟头,踉跄着追过去。
人群呼啦啦涌向下游。
江边一块浅滩上,几个警察正把人往岸上抬。
是宁向阳。
他躺在担架上,脸灰白泛紫,眼睛闭着,嘴角却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他的双脚被一团破渔网缠着,网上生锈的钩子扎进脚踝,钩尖从另一边穿出来。
他应该是挣扎过,伤口翻着白肉,能看见里头青白色的骨头。
有几个老人当场捂住心口往后仰,被人扶住。
几个小孩吓得哇哇哭,扎进大人怀里不敢看。
林溪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她看着宁向阳的脸,看着他脚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看着江水从他湿透的衣角一滴一滴往下淌。
江还是那条江,太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温和得不像话。
它昨晚不是这样的,昨天的它将一个人活生生的拖了进去。
林溪手脚发麻,太阳照在身上,她感觉不到暖。
那几天,整个北山宁村都静了。
没人放鞭炮,没人走亲戚。
门口的红灯笼还挂着,风一吹,晃晃悠悠,有的甚至掉在地上,也没人去收。
家家户户出人帮忙。
有钱的出钱,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师傅来做三天法事。
没钱的出力,搭棚、搬桌椅、烧水煮饭。
宁向阳家的堂屋设了灵堂。
他的照片挂在正中,还是那张憨憨笑着的脸,露出一点白牙,像是走的没有痛苦。
村里人把他的牌位和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牌位一起送到了宗祠堂。
一家五口,都成了村里人念叨的英雄。
林溪每天都来。
她很懂事。
帮宁向阳整理入殓的衣服,把他生前舍不得穿的那件新毛衣叠好放进去。
把宁向阳珍藏的很多纪念物品擦干净,摆在灵位边上。
给来吊唁的人鞠躬,给师傅添茶水。
林妈妈想帮忙,她说她能做。
林爸爸想接她回去休息,她只是说自己不累。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做着这些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宁向阳出事的第二天,沐宜歌和赵恬赶来了。
她们进门的时候,宁向阳的棺材还没合盖。
她们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眼眶就红了。
赵恬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肩膀一抖一抖。
沐宜歌没哭出声。
她走过去,认认真真给宁向阳鞠了三个躬,又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
赵恬跟在后面,鞠躬的时候哽咽着说了句“向阳哥”,再也说不出别的。
台风一直陪在林溪脚边,尾巴垂着,偶尔用脑袋蹭蹭她的腿。
它看着林溪没哭没闹,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
三天法事做完,棺材抬上山。
风水先生说那个位置好,正对着他母亲王七染的坟侧前方,宁向阳下辈子投胎,能就近投到母亲身边。
林溪站在坟前,看着黄土一铲一铲盖上去,把那副棺材埋得看不见了。
吊唁的人还没散,又来了一拨人。
穿着警察制服,三男一女,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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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穆。
在得知宁向阳的离去后,他们走到墓前,摘帽,鞠躬。
有人看到他们,问是从哪儿来的。
为首那个女警察顿了顿,说:“宁向阳同志的叔叔李铮同志,在任务中英勇牺牲。我们按照他的遗愿,来这儿看一看。”
林溪站在人群外,耳边嗡的一声。
她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什么“追认功勋”,什么“抚恤金”,什么“请家属节哀”。
她只听到“李铮”“牺牲”“遗愿”。
李叔叔也走了。
那个一直陪伴着宁向阳的李叔叔。
那个在拐子老事件中救过她并经常看望她的李叔叔。
他也走了。
林溪站着,没动。
她看着那个女警察把一封信交给村里的长辈,看着他们翻开信纸低声念着什么。
她看着宁向阳的新坟,黄土还没干。
她蹲下去。
蹲在那棵树后面,背对着所有人,把脸埋进臂弯里。
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台风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蹲在她脚边,尾巴垂着,把脑袋轻轻靠在她膝盖上。
沐宜歌和赵恬上香祭拜完,回头没找到林溪。
她们找了一圈,在那棵树后找到她。
沐宜歌和赵恬都没说话,就在她左右两边坐下。
三个人一只狗,静静陪着那座新坟。
山风把纸钱灰吹起来,打着旋儿飘远。
事情过去一周,林溪、沐宜歌、赵恬又回了北山宁村。
她们带来一张大红横幅,铺在宁向阳家院子的地上,用金粉笔描边,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上五个字。
沐宜歌写字的时候手很稳。
林溪在旁边扶着横幅角,赵恬递笔递颜料。
谁都没说话。
写完了,她们搬来梯子,把横幅挂上门楣。
正红色打底,金边滚字,在灰扑扑的老墙上格外显眼。
“大英雄宁向阳。”
以前宁向阳就想要当英雄,她们曾经讨论过谁当了英雄,就给谁挂横幅,拍照留影。
那是句玩笑话。
现在他真的成了英雄。
沐宜歌从背包里拿出相机,架在院门口,调好角度。
“来。”她说。
林溪走到门口,站在横幅左边。
赵恬站右边。沐宜歌跑过去,站在林溪旁边。
快门延迟了五秒。
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把横幅的下摆吹得轻轻飘动。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三个人站得板板正正,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本该站一个高瘦的、总是傻乎乎笑着的青年。
他会在镜头前有点拘谨,不知道手往哪儿放,最后害羞的红着脸挠挠后脑勺。
现在那里只有一扇紧闭的木门,和门上那五个金边大字。
林溪低头看着相机屏幕,没说话。
赵恬吸了吸鼻子,把头别过去。
沐宜歌把相机收进包里,轻声说:“走吧。”
她们转身,沿着那条小路离开。
江还是那条江,风还是那阵风。
只是少了那个会站在门口,远远朝她们挥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