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剧情需要
作品:《迷人可爱的反派恶女们》 吴锦罗曾以为,999层通关的谎言是她此生经历的最为可笑之事。然而就在昨夜,她在用道具为林郁恢复记忆时,突如其来的‘觉醒’让她觉得自己才是最为可笑的存在。
反派炮灰、恋爱脑、剧情需要。
这几个词,蛮横闯入她的意识里,激起的不仅是滔天巨浪,更是无尽的厌恶与荒谬感。
像是活了太久,看透了世间大多数把戏后,突然发现自己也可能身处一个更庞大、更无聊的把戏之中。
戏中的她,这三百多年的挣扎苦熬,练就的一身本事,都结为一句本事太过超过,需得配上一个恋爱脑的致命缺陷。
戏文说,她对方玉林的春心萌动,对他的执拗牵挂,连带着让她心脏至今都还会为他漏跳一拍的颤动,都并非她灵魂残缺的意外,而是剧情需要。
是‘剧情’需要她这个炮灰反派拥有一个绝对致命、绝对可预测的弱点,好让‘主角’关瑶和宋致能在未来,精准地捅进这个伤口,完成他们的复仇打脸。
而她在上个副本亲自下场寻找,那份必须亲自确认方玉林回归的冲动,与孤独一致让他恢复记忆的决绝,都是剧情在为她的暴露而埋下的伏笔。
林郁,作为男主好兄弟的林郁,就是剧情设计下亲自捅向吴锦罗的那把刀。
三百多年的血与火,无数次死里逃生锤炼出的心性,却败在了恋爱脑?
真是……可笑。
可笑到胃里猛地翻搅起来,可笑到让她连自己最真实的感觉都无法信任。
可凭什么,凭什么她连自己的心都要被安排?凭什么她要接受这可笑的命运!
她怀着这种心态停止了后续关键记忆的传送,却在发现醒来的不是方玉林时后悔了。为什么不是,她都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是。
方玉林,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方玉林。
他是她的,她绝不会放手。
……
吴锦罗看着‘林郁’那个沉静的点头,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还未彻底隐去,就忽然僵住而后失去温度。
确认‘方玉林’回来时心口骤紧的感觉还停留在胸间,她却失去了叙旧兴致。
她忽的开始疑神疑鬼,开始怀疑这其实是剧情带来的心动。
都58年了,在他出现之前,她不是已经开始忘记他了吗,为什么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垂下眼,不再看‘林郁’脸上那些过于直白、亟待倾诉忏悔的神情。那些情绪,于她此刻而言,更像是噪音。
像一块沉寂太久的旧伤疤,被不轻不重地按了一指头。
方玉林坐在行军床上,最初的震撼与悸动尚未平息,身体深处那股被强行压制许久的生理需求,却以不容忽视的势头重新抬头。
胀痛感鲜明而急迫。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属于林郁这具年轻身体的记忆和本能,与方玉林自身的严谨克制,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属于林郁的部分似乎在叫嚣着“快解决!憋不住了!”,而方玉林的意识却牢牢锁定了不远处那道重新背过去、气息冷淡的身影。
他想起身,动作却因不知如何开口而凝滞。直接说?未免太失礼。忍着?恐怕更失态。
五十八年的时光,前世今生交叠,他设想过无数种与阿罗重逢的情景,或悲恸,或释然,或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却唯独没想过,第一道实实在在的难关,竟是这个。
吴锦罗背对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一件旧工具的边缘。
方才那瞬间确认方玉林回归带来的复杂悸动,已被冰冷的自我怀疑覆盖。
她甚至开始憎恶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
直到,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带着难以启齿窘迫的吸气声,以及布料摩擦的悉索动静。
她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去。
只见‘林郁’坐在床边,身体有些紧绷,双手无意识地揪住了工装裤的布料,那张属于林郁的、此刻却由方玉林灵魂主导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混合了强自镇定与生理性焦急的复杂神色。
他的耳根甚至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这绝非林郁会有的反应。林郁那小子,若想上厕所,早就自行去了,哪会这样坐立不安又硬撑着不语。
这是方玉林。只有那个永远把不愿给人添麻烦刻在骨子里的方玉林,才会在这种时候,还在挣扎于如何妥当地表达一个最基本的需求。
吴锦罗心里那层冰封的自我怀疑和荒谬感,忽然被这个微小而真实的细节戳开了一道裂缝。
她几不可闻地、几乎算不得叹息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是独属‘罗羡妮’的羞涩表情。
她没看他的脸,目光落在他揪着裤料的手上,又迅速移开,仿佛只是无意瞥见。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墙角堆放杂物的地方,弯腰从一堆旧报纸和空罐子底下,拖出一个积着灰、但还算完好的金属方盒,又扯了两张相对干净的废报纸。
她抱着方盒走回来,又将东西轻轻放在方玉林脚边不远的地上,然后指了指金库更深处一个用废弃柜子勉强遮挡出的角落,声音不大,带着点刻意柔造出的体贴和不好意思:
“林大哥,那边……稍微挡一下。我正好要去门口看看动静。”
说完,她也不等方玉林反应,就自然地转身,朝金库入口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留给他一个全然不关注的、略带警惕观察门外情况的背影。
方玉林看着脚边的方盒和里面的报纸,耳根更热了,心中五味杂陈。跨越半个世纪的重逢,蓄满胸膛的千言万语和沉重愧疚,竟被这样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现实的难题堵在了开端。
他低声道了句“多谢”,声音干涩。他迅速起身,尽量稳着步伐,却还是因急切和身体不适显得有点踉跄,快步挪向那个角落。
短暂的、极力压抑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清晰可闻。
这声音,奇异地刺破了吴锦罗心里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由漫长时光、莫测心绪和冰冷剧情构筑的厚重隔膜。
一些过于沉重和虚幻的东西,似乎随着这最原始的、□□层面的解决,被拉回了一点令人尴尬却又无比真实的境地。
吴锦罗背对着他,耳朵尽量放空,她思考着自己布置的‘饵’已经开始生效,现在或许正是查看的好时机。
指尖停在冰凉的门闩上,视线却穿透了眼前的金属与混凝土,清晰地‘看’着别处的景象。
那是她早年用特殊手段,在其他副本空间结构薄弱处悄然凝成的‘水月镜花’,虽无法传递声音,却能忠实映照出特定角落的实时画面。
此刻,两幕景象正投映在她的眼底。
孤岛,临海悬崖。
老熟人关瑶的左腿显然受了伤,攀爬时使不上力,额发被汗水与雾气浸透,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宋致在她上方,一只手死死扣住岩缝,另一只手奋力向下,试图抓住关瑶的手腕。
下方不远处的礁石上,几只甲壳闪烁着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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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金属光泽的巨蟹,正挥动着巨螯,缓缓逼近,螯足划过岩石,带起一溜刺目的火花。关瑶仰头看向宋致,嘴唇急促地开合,那双总是含着倔强与生机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恐惧,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对自身命运何以至此的茫然。
沙漠,流沙边缘。
三个身影在滚烫的沙地上绝望挣扎。
其中一人大半个身子已陷入流沙,双手徒劳地向天空抓挠,脸上混杂着沙粒与濒死的扭曲。另外两人起初试图营救,扔过去的绳索却差之毫厘。
眼见同伴下沉的速度加快,其中一人脸上闪过狠厉与决断,竟猛地调头,扑向不远处沙地上一个半埋的金属箱——那是吴锦罗早年刻意遗留、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诱饵’。
另一人愣了一下,随即怒吼着扑上去争夺。两人在灭顶之灾前,为一件或许根本无用的死物扭打成一团,眼神凶狠如困兽,早已忘了身后正被流沙吞噬的同伴,也忘了天边那堵不断逼近、代表着她曾扰动气候形成的‘黑沙暴’的恐怖风墙。
吴锦罗看着,心里只觉得这一切荒谬得令人发笑。
演得可真像那么回事。她冷冷地想。
剧本里写的‘英雄’就该这样吧?再狼狈也不能垮了那股劲,好让看的人觉得悲壮,往后说起来,也是一段值得夸口的经历。
这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看着他们挣扎的模样,却像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
镜子里是另一个被写定了命运的‘自己’,一个因为‘必须有个致命弱点’而被安排成恋爱脑,最后要为主角的胜利献祭的‘反派’。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这就叫‘坚韧不拔’,她三百多年的挣扎就叫‘执迷不悟’?
凭什么他们的险境叫‘考验成长’,她的谋划就叫‘处心积虑’?
凭什么他们的相互扶持叫‘感人至深’,她对一个人的念念不忘就叫‘愚蠢的弱点’?
就因为那个该死的‘剧情’,需要一对光鲜的主角,和一个恰好有‘蠢得恰到好处’缺陷的反派,来完成这场早就排演好的戏码?
看着宋致拼死拉拽关瑶,自己脚下的石块却在松动。危险吗?确实危险。但吴锦罗只觉得乏味。
这危险都是被写好的,连这惊心动魄的逃亡,都透着按剧本走的刻意。
他们演得越认真,越投入,就越让她觉得可笑。
她过去那些真真切切的痛苦、抉择、甚至对方玉林那份让她此刻都自我怀疑的情感,在‘剧情’的对照下,岂不也成了被安排好的笑话?大家都是台上的角色,只不过她的角色卡上,早就印好了‘因情误事,自取灭亡’的结局。
戏子。这个词划过心头,带着辛辣的嘲讽。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
觉醒了的吴锦罗嘲弄‘戏子’这份被操控而不自知的‘努力’。她厌恶这摆布一切、把人的情感与挣扎都变成固定情节的‘命运’。
而最让她感到一种冰冷滑稽的是。
如果她这个‘反派’的命运是个笑话,那这对被命运推到舞台中央、以为自己在对抗邪恶的‘主角’,他们的命运难道就不是另一个笑话吗?
他们恨她,要杀她,在命书里却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可能因此错过了什么。
他们是愚者,是小丑,是在操纵者的笔下错过了逃生,蓦然回首,发现结局就在最开始的地方,而后潸然泪下的失败者。
吴锦罗冷冷收回那投射在远方的视线,她的眼前依旧是冰冷的金属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