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天镇，周岁澜大多沉浸在高三复习。


    调查局的守密人每周会来一次，大多是在晚自习，局里会给她些文件，上面写着些全国各地发生的异象。


    可能是马库斯死了的缘故，最近这段日子，没有那么多的异象。


    而她遇到的那两次，都是被调查局综合评定最高难度。


    调查局对异象的难度评级，从低到高分为C到S四个等级，每一级都对应着不同的威胁程度与风险。


    C级是最低危的，多是些无自主意识的异常波动，不会主动伤人，外勤队随手就能处理。


    B级和A级则开始有了攻击性，祂们有简单的行为逻辑，会主动制造小范围的混乱，处理时需要做好防备。


    A级往上，就是真正的高危领域了。这类异象会散发持续性的精神污染，接触者轻则产生幻觉，重则精神崩溃。


    而周岁澜遇到的两次，都是S级——最高难度的特级异象。


    调查局对这类异象，基本上毫无办法的，只能竭力减少伤亡。


    后来，周岁澜也去过几次灯塔，那里已经恢复了沉寂。


    高考期间，麦娅偶尔会请假来找她，两人一起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叽叽喳喳地讲局里的新鲜事。


    比如，外勤队遇到了一只会模仿人声的怪鸟，医疗组研制出了新的抗污染药剂。


    高考那天，考场外挤满了家长，手里拿着矿泉水和准考证，脸上满是焦灼和期盼。


    周岁澜背着书包走进去的时候，被淹没在浩浩荡荡的考生大军里。


    成绩出来的那天，麦娅兴冲冲地跑来找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


    “周姐姐！过线了！”麦娅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虽然分数不高，但能上黑天镇的大学啦！就在镇上，离家近！”


    周岁澜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咂摸了一下，还以为会发生奇迹，结果只是堪堪过线。


    九月，黑天镇大学的校门口挂着迎新的红条幅，稀稀拉拉的新生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这所大学实在普通，连校门都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教学楼的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周岁澜报了机械维修专业。


    然而，她的大学生活和高中没什么两样，依旧是独来独往，宿舍里的女生讨论着明星和化妆品。


    暑假的时候，高中同学突然在群里发了消息，说要组织一场同学聚会，地点定在镇上的一家火锅店。


    周岁澜本想拒绝，麦娅却怂恿她去：“去嘛去嘛，最近没什么异象发生！就该享受生活，说不定还能听到什么有意思的八卦呢！”


    她拗不过麦娅，最终还是去了。


    火锅店的包厢里热气腾腾，羊肉卷在锅里翻滚着，发出诱人的香气。


    同学们围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地聊着天，有人考上了名牌大学，有人找了不错的工作，有人谈起了恋爱。


    周岁澜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涮着一片生菜，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诶，你们知道吗？江庭考上了外地的名牌大学！”突然有人高声说道，“听说还是保送的，厉害吧！”


    周岁澜的筷子顿了一下。


    “何止啊，”另一个女生凑过来，眼里满是羡慕，“我还刷到他的朋友圈了，他女朋友长得超漂亮，也是名牌大学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


    众人一阵哄笑，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江庭的近况。有人翻出了江庭的朋友圈照片，凑在一起看。


    周岁澜偷偷瞄了一眼。


    人长得确实漂亮。


    “周岁澜，你怎么不说话啊？”一位男同学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她，笑着问道，“你和江庭以前那么好，现在还有联系吗？”


    周岁澜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没有。”


    她低头喝了口酸梅汤，压下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其实这三年，她过得不算差。


    调查局给的补贴远比她想象的要丰厚，学费生活费全免不算，每个月还有一笔可观的津贴，足够她在黑天镇过得滋润。


    甚至还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


    “说起来，江庭这次好像也回来参加聚会了吧？”有人突然想起什么，扒着包厢门往外看，“刚才好像看到他在门口了！”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更热闹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挪着椅子，嚷嚷着让江庭进来。


    周岁澜目光落在锅里沉浮的羊肉卷上，假装没听见。


    没一会儿，包厢门被推开了。


    江庭走在前面，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比高中时清瘦了些，也更挺拔了，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他身边挽着一个女生，长发披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是照片里的那个女孩。


    “哇，江庭！好久不见！”


    “嫂子也太漂亮了吧！”


    起哄声此起彼伏，江庭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牵着女朋友的手，自然地坐到了靠近门口的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包厢，在看到角落里的周岁澜时，顿了顿。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岁澜吃得那口羊肉卷差点没把她噎住。


    江庭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身边女友的轻声问话打断了。


    周岁澜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大大方方的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


    江庭身边的女生也跟着笑了笑，“你好呀，我叫李雨兮。”


    “你好，周岁澜。”她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紧扣的手上一扫而过。


    江庭问道：“这几年……还好吗？”


    周岁澜扯了扯嘴角，编了个最稳妥的谎话：“挺好的，在镇上读大学，学的维修，课程不算忙。”


    “维修专业？挺有意思的。”江庭点了点头，两人之间只剩下老同学间的寻常关心。


    “还行。”周岁澜含糊地应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可她这边刚想结束对话，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就已经炸开了锅。


    “欸——”坐在江庭斜对面的男生突然一拍桌子，扬着声音起哄，“江庭都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了，岁澜，你这几年在镇上就没遇到合适的？谈男朋友了没？”


    这话一出，连林溪都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周岁澜端起手边的酸梅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迎着满屋子的目光，笑了笑：“没呢，忙着读书，没心思搞这些。”


    “哟——”起哄的男生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胳膊，又看了看江庭的脸色，才讪讪地闭了嘴。


    江庭也适时地转了话题，冲她笑了笑：“好啦好啦，别光顾着聊天，大家都饿着肚子呢，开饭吧。”


    酒后三巡，有人把话题扯到了孙衡身上，语气里满是怀念：“说起来，孙衡呢？当年他跟周岁澜天天泡在图书馆，现在混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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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岁澜夹着羊肉卷的筷子顿了顿：“他啊，去警校了。”


    “警校？”有人惊呼出声，“怪不得高中毕业就没了消息，原来是去追梦了！”


    “厉害啊！”旁边的男生跟着附和，“没想到这么有魄力。”


    羊肉卷在红油锅里翻滚出诱人的香气，酒杯碰撞的脆响和笑闹声缠在一起，衬得这顿饭愈发热闹。


    李雨兮拿起筷子，细心地挑出一块肉，放进江庭碗里，“这家的羊肉挺嫩的，你多吃点。”


    江庭：“你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聚餐散场的时候，外面下起小雨。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江庭打开车门，让李雨兮先坐进去，回头看她：“这么晚了，要不要送你一程？”


    “不用了，”周岁澜摆摆手，“我就在附近转转。”


    江庭还想说什么，李雨兮从车里探出头，柔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庭冲她笑了笑，又看向周岁澜，“那你注意安全。”


    周岁澜点了点头。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火锅店。


    李雨兮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侧过头看向江庭，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刚才那个女生，就是你高中时提过的周岁澜吧？感觉她好像......有点孤僻。”


    江庭：“嗯。她高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后来......出了点事。”


    “出事？”李雨兮微微睁大眼睛。


    “她高三那年突然失踪了一阵子，回来之后就变了。还有，她身边总是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江庭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惋惜，“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她现在都是独来独往，让人有点不放心。”


    李雨兮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难怪刚才看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都不怎么说话。希望她现在过得好吧。”


    另一边，周岁澜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就是黑天镇的康宁疗养院。


    门口的保安看到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来的次数多，保安都认得这张脸了。


    周岁澜走到最里面的病房，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杨佳奈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本翻烂的书，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雨，嘴里反复念叨着，“回家，我想回家......”


    周岁澜站了一会儿，将一捧白色的雏菊，轻轻放在病房门口的窗台上。


    没进去，也没出声。


    周岁澜回到小公寓收起伞，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麦娅的脸探出来，看到她，眼睛一亮：“周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她侧身让周岁澜进门，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伞，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刚好赶上暑假，我订了去邻市海边的火车票！”


    说着，她从沙发上抓起两张印着海浪图案的票根，在周岁澜眼前晃了晃：“这阵子异象消停，菲尔德局长也松了口，给我放了几天假，我们去海边，吹吹海风吧！就两天！我查了天气预报，那边全是大晴天，还能吃海鲜！”


    周岁澜低头笑了笑，伸手接过麦娅手里的票根：“可以啊，难得的假期，当然要过得开心。好啊，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麦娅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她，“我就知道周姐姐你会答应！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防晒霜、泳衣都带了，咱们到时候去捡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