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禁闭，其实也算变相的保护，隔绝了外界的窥探。等凯兰重新获得人身自由，自己已经不再是学校的焦点。


    这个发现让他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军校生活紧凑严密，他落下的进度不是一般的多。定型的野路子让他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在矫正上，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更多脑容量去记忆专业知识。


    每天的生活，匆匆来匆匆去，他只恨自己的时间一分钟不能掰成两半花，每天早上一起床就是跑训练场和图书馆，晚上一回宿舍倒头就睡，连和塔妮娅谈话的时间都没有。


    军校有严格的作息表，晚上十点半必须就寝，他没兴趣拿自己的身体去熬。


    “凯兰，一会儿就要和陛下通话了，你要不要先去刮一刮胡子？”


    凯兰摸了一把下巴，言简意赅：“内分泌失调。”


    所以没有胡子。


    “那你敷一敷眼睛，瞧瞧你眼睛里的红血丝……”自从跟塔妮娅说了那一番话后，这个爱操心的AI比自己还注重形象管理。


    她拿了个冰袋过来，又焦虑地道：“天哪，你的头发又长了一点……啊，我应该在昨天催你去剪头发的，太邋遢了。”


    “饶了我吧。”凯兰任由她将冰袋敷在自己眼睛上，声音毫无起伏，“在这紧要关头注重形象管理真的是要我老命了。”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睡会儿。


    “哎呀，你应该没长痘痘吧……敷完眼睛你再去洗个脸吧？我昨天订购的护肤品到了，不要漏下任何一个！那是一套的！”


    “……”


    凯兰的账户权限是对塔妮娅开放了的，他的物欲很低，五个零起步的都是他的消费（买的属于必需品），而平时的零碎消费差不多都是塔妮娅在用他的账户网购，买的零碎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食材、机甲保养油、营养液、盆栽等等。


    现在还要包括一样东西，那就是护肤品。


    凯兰现在就像一条臭了十天半个月的鱼，颓废地瘫在椅子上。


    塔妮娅网购了一个拟章鱼形的机器人，现在终于可以施展拳脚，在他脸上大兴土木。什么芦荟胶护肤霜等陌生的瓶瓶罐罐都往脸上抹，然后拿着粉饼开始啪啪往脸上扑粉，另一双机械手就拿着Tony老师的剪刀和梳子开始剪发型。


    十五分钟后，凯兰看着地看着镜中的亚雌，感觉自己当初在册封大典上都没有这么容光焕发过。


    “宝贝儿，你现在就像一只剪吹洗好了等主人抱你回家的可爱猫咪。”


    “不要泥塑我，怪恶心的。”


    化妆师、服装设计师、Tony老师三合一的塔妮娅脱离机器人贴着凯兰的脸，显示屏上模拟出粉色的爱心，还发出了“mua”的可怕声响，把凯兰恶心了个够呛，寒毛都立起来了。


    这家伙是真的上头了，浑然忘我，忘记了“简单打理”的初衷，只余对自己绝佳手艺的欣赏。


    “正常点。”他面无表情，“我只是通个视频，不是要结个婚。”


    “美貌就是要随时展示，谁说要留在特定的日子。人生只有那么短一点，只要你喜欢，你每天都可以打扮得这么漂亮。”


    凯兰：“哦。我不喜欢。”


    塔妮娅：“……”


    死小子！


    不可否认的是，凯兰略微低沉的心情因此松快了不少。


    这个妆造，连希文·卡尔看了都扬眉。


    “亲爱的。”他感叹道，“你现在像我宫殿外纯洁美丽的白鸽，沐浴在金色的晨曦中，飞翔在烂漫的玛提尔拉花丛上。鲜活，生机勃勃，代表生命。”


    这他说这段话是有什么深意？


    亚雌不动声色，低眉顺眼：“陛下喜欢吗？”


    声音温顺无害，清朗磁性。


    “当然喜欢。”女皇目不转睛，凝视着这张脸处处都长在他心意上的脸，“怎么想起来要好好打扮？”


    亚雌顾左右而言他：“陛下与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面了。”


    言下之意：我很想念你。怕时间过得太久你把我给忘了。


    这言下之意虽然恶心到了凯兰，但也成功取悦了希文·卡尔。他眉眼弯弯：“你


    认为我是一个怎样的统治者？”


    亚雌不假思索：“英明神武，全知全能。”


    “唔，这个评价我喜欢。”希文·卡尔摸着下巴，有些恶趣味地道，“我知道有一个词是专门评价像你这样的虫的。”


    什么词？马屁精？狗腿子？还是口蜜腹剑、鼠雀之辈？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好词。


    王座之上的女皇拉长声音：“冷——脸萌。”


    凯兰：？


    答案脱离他的预料，他的表情一下子没有绷住。


    唉，其实也不算完全脱离预料。他想着。


    反正也确实不是什么好词。


    “我从来没有小瞧过你的魅力，honey。”女皇笑盈盈地回归正题，一双瑰红色的眼像引诱无辜者沉沦的漩涡，却只能让凯文心生警惕。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刚到军校一天就获得了小温特的喜爱。”他的眼中，浅浅的笑意下是冷漠的审视，“他希望我能将你送给他，做他的雌侍。”


    “……”


    凯兰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背后却起了一身白毛汗。


    阿克塞尔·温特他疯了？！


    希文·卡尔还不过瘾，托腮问：“怎么办呢亲爱的，我到底要不要把你送过去呢？”


    凯兰定下心神。


    “陛下想让我去吗？”他反问。


    “陛下的指令在我这里永远排在第一位，您掌控着我的一切，包括生死。”


    凯兰不敢抬头观察他的表情，但很明显，这个答案深得希文·卡尔心意。


    “小温特和他的长辈一样，虽然有点小脾气，但都是好孩子。”


    凯兰没绷住，表情露出了一秒的狰狞。但因为收得很快又低着头，所以没有让任何虫看到。


    哈，小脾气？


    在帝国有点名气的家族又几个是善茬？


    温特家族作为帝国名声显赫的家族之一，当然也做过一些惊天破事。最臭名昭著的当然是在开拓自家星域时采用核武器打击资源星系周围的小行星，造成难以计数的未知生物灭绝。


    这是温特家族一脉相承的“小脾气”，几乎每一任家主登台时都会干一次。


    在这儿招笑呢。


    “我远在首都星，想予你庇护却是鞭长莫及，”黑发少年一脸无奈，“有小温特护着你也是好事。”


    言下之意就是真打算把自己送给阿克塞尔当雌侍了。


    凯兰蛋疼。


    他当机立断，立马跪下来开始表演，声音艰涩：“是我做错什么了吗，陛下？”


    “怎么会这样想呢。”希文·卡尔柔声道，“你是对这个决策有什么不满吗。”


    要是真说真话那就和自己前面那番誓言自相矛盾了。


    “我没有不满！”他立马抬头回答，眼中却是难以遮掩的忐忑与茫然，“我只是……想继续跟在您身边。”


    “谁说你要离开我了。”女皇的声音充满怜爱，那是对小猫小狗的一种特殊情节，“虽然你将服侍于小温特左右，但你仍有自由行动的权利。”


    凯兰现在是真的有些急了，他猛地抬起头：“陛下，您知道我……”


    “这一切并不重要，亲爱的。”希文·卡尔的笑容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他静静地看着他，“这是我的命令。”


    凯兰脖颈上的青筋鼓胀了起来，蔓延至下颔，像蜘蛛网，恐怖且怪异，像是神秘的符文。


    终于，他慢慢低下头，如往日般低声回复，像是大型猛兽温驯地俯首，任人套上枷锁。


    “……我明白了。”


    女皇忽地笑开了，像是一个得到了喜爱的玩具，心满意足的孩子。


    他俯身，如同恶魔对情人的低语：“乖。”


    这才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


    “怎么办怎么办凯兰我们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塔妮娅在凯兰头顶尖叫，“你怎么能给人家当雌侍？！”


    “要不然我们直接卷铺盖跑路吧？反正帝国那么大，随便跑到一个犄角旮旯也不一定会被逮到……这不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么？我们现在就走！伊维尔不是将名下的领地都留给你了吗，帝国的私人财产权不受侵犯他们应该入不了境的吧呜呜呜呜呜呜呜……”


    “跑不掉的。”


    当事虫看起来比她一个AI还淡定。他淡淡道：“女皇全知全能。”


    塔妮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哦，原来不是淡定，而是没招了啊。


    一虫一AI相望无言。


    敲门声如期而至，不紧不慢的三声，与先前的暴力踹门截然不同。


    来了。


    凯兰平静地将塔妮娅塞进兜里，起身开门。


    如他所想，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有点“小脾气”的阿克塞尔·温特冕下。而他身侧站着的亚雌虽说与之前跟随着冕下的那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但明显不是同一只虫。他的明黄色眼睛更加温和，更会掩饰，像是能讲道理的好好先生。


    他没有去理睬那位自己将来的雄主，而是先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亚雌。


    这位，应该就是肯蒂娜星域赫赫有名的双生子兄长，米勒·艾里顿了。


    出于政治和基因等因素，每一任星域领主所在的家族都会在新的领主上位后不久诞生一名王夫级别的雄虫。这只雄虫可能会生在本家，可能会生在旁系，到底生在哪儿全凭命运决定。


    但肯蒂娜星域没有王夫诞生。因为掌控它的艾里顿家族，是在十多年前篡取的政权，名不正言不顺。


    这似乎是对艾里顿家族谋权篡位的诅咒，从十几年前到现在，整个家族诞下的幼崽多为雌虫，就连少数几只雄虫都孱弱得可怜，等级极低。


    王夫不仅要承担为虫母提供生育条件的义务，更是各星域向女皇献出忠诚的一种表态。万幸的是女皇是一名体贴的统治者，对他们送过来一对双生子亚雌的行为并不介意。


    这一对双生子性别不对却有着王夫的地位，与多数冕下的关系都极为融洽。而代价就是，他们永远不可能与冕下有着超乎友谊的关系。


    冕下们因为雄虫这一层身份可以拥有自己另外的雌君和雌侍，但他们只可能是女皇的私有物品。


    米勒·艾里顿对上了他类似于审视的视线。


    亚雌并没有动怒。他眉眼温和，微笑起来：“你好，凯兰先生。我是米勒·艾里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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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雌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