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强国慢吞吞往前走，“姑娘，你想救他们呐？”


    后面的人脸色骤然一变，“你是谁？”


    老人没有停下的意思，李呡跟上。


    “别看我老，记忆力还是有的，”前面的山坡偏斜，常强国扶着旁边的大树，一鼓作气上去。“我分明刚才已经介绍过自己。”


    李呡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爷爷，你有办法，对不对？”


    见李呡没上来，常强国伸出手，“我在外孙的口中认识你，李呡，”


    “平辰小时候有个小名叫橙子，圆滚滚的，”常强国的手置于半空，“不过后来不许我们叫了，说幼稚。”


    李呡握紧拳头，缓缓抬手，伸到一半想要收回，被常强国一把抓住拉上坡，“幼稚吗？”


    常强国自问自答，“明明很可爱。”


    “是不是有办法，让他回来？”李呡望着老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希冀道。


    “人死不能复生，姑娘，”浑浊的眸子对上澄亮的黑眸。


    李呡不相信，“不可能，不想死的人死了，想死的人死不了，像话吗？”


    “生死不在天，在人。”常强国道。


    “那我回来的意义是什么？”李呡冷笑，“告诉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对我的惩罚吗？”


    “是你们不经过我的同意把我送回来，让我待狗屁的三年，我后悔了，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里。”


    李呡的情绪趋于冷静，她漠然的望着常强国，“我是死有余辜，所以呢，需要一次又一次告诉警告我，你不得安宁？”


    “既然是让我痛苦，这与别人有关系吗，为什么是不相干的人死去？”李呡接受不了。


    李呡发泄完所有的情绪，她没有哭，脸上全是怨愤。


    风吹动蓝天白云，一幅又一幅画作出现，变幻莫测，万物复苏的季节，生命力释缓在土地，缓而稳的生长着。


    伴着沙粒的风吹过，声音穿透空气，也进入李呡的耳中。


    “弥补遗憾。”


    恍若听到一阵笑话，“遗憾？”李呡恶劣的语气，“我遗憾自己没早点去死，而是在这破烂不堪的世界待了七个月。”


    常强国接下来的话让李呡一愣。他说，


    “不是你的遗憾。”


    —


    两人要走时，黄咚同跟上，常强国看了他一眼，最终停下了脚步。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在他们走后，“林文。”


    丛中出来人影，林文步履踌躇，“黄总…老师让我待在这里，”


    “嗯。”


    “我把一些基本情况和老师说了下…”


    黄咚同问：“常叔怎么说了，”


    “没说什么，”林文看着不久前他们走过的地方，“老师说来看看她。”


    黄咚同走上前，蹲在墓边，为他拂去枯叶，恭敬的三拜。


    “你们要结婚了？”


    林文两眼一黑，求婚有必要宣告全世界吗？还没到二十四小时，一个接一个的恭喜她。


    她僵硬一笑，“还没那么快。”


    “恭喜。”


    “…谢谢。”


    说不上来，林文望着男人的背影，挺拔，寂寥，和孤独。


    那是典型自我封闭，林文犹豫，最终职业素养占上风，“黄总…”


    “下去吧，”黄咚同背着身子，淡声道：“我自己待会。”


    见他不想听，林文便没再继续，她只安抚道：“老师陪着李呡……”


    “嗯。”


    林文叹气，下了山。


    —


    黑白照片天然令人肃穆，碑上的老人永远保持着笑意，和蔼可亲的，饱经风霜的脸，彼时的阳光并不强烈，和煦的风吹过，天边的云慢慢散开，草丛飒飒作响，根部晃荡，叶子跟随，不多时，高大的柏树深处隐隐约约传来阵鸟叫声，声音渐进，最后停在墓碑上方，摇头晃脑，黄色的喙来回琢磨，展开翅膀活动，目光直视面前的人。


    “吻吻这几天都不肯进食，”黄咚同低着头，满是挫败，“吃不下任何，”


    顿了顿，他抬起头，“姥爷，我是不是…做错了？”


    明知道大概率的结果，却盲目给她希望，然后带来了无止境的痛苦。


    棕红鸟在墓上来回踱步，“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帮她找他们，”


    至少这样，她可以自在的生活。


    鸟儿这时叽叽喳喳乱叫，吵闹的叫声扩散到周围，不一会儿飞上天空，随后落在黄咚同肩上，在人的身上也没有停下。


    男人静静的听着叫，过了一会儿，鸟停止叫，飞回树上。


    黄咚同沉默了多久，棕红鸟就看了他多久。


    “会吗？”


    会好起来的？黄咚同理不清答案，他只在怪自己，忽而，他想到什么，喃喃道：“命抵命，怎么样？”


    五年前科学解释不清的东西，他不愿去深思，如今，他依然是，“既然可以交换，那用我的，给他们，如何？”


    黄咚同是天性的旁观者，他人的生死与他毫无关联。


    但李呡是例外，除了她自己，没人可以左右她。


    棕红鸟炸毛，吵闹个没停，黄咚同再度开口，“不需要其他，我只要李呡开心。”


    沙粒还是小，小到在大自然的作用下，居然可以吹进鸟的眼睛。棕红色的毛收起来，深深看了墓碑上挺立的男人一眼，随后飞走了。


    “黄咚咚！”不远处的坡上传来叫喊声，李呡望着在姥爷前双膝下跪的男人，恍然失神。


    像是和某处的记忆交叠在一起，或是实在久远，李呡记不清，但她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男人的举动她，实实在在发生过。


    她想不起来了。


    眼前突然被东西糊住了双眼，她抬起手摸去，手指湿润，她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心中有种迫切想要跑上前拉起他的冲动，如是想着，双腿也随着动作。


    她跑上前，想要抱住黄咚同的前一秒，恢复理智，她转而选择伸手拉住男人的手臂，以她为支撑力拉起他。


    李呡嗔怪，“我姥爷，你跪着什么？”


    “李呡，我想到办法了。”


    李呡不明所以，“你在讲什么，”而后晃了晃他的手臂，“我好饿，我们回去吃饭吧。”


    常强国慢慢吞吞从上面走下来，看着从来冷漠的孩子袒露出近似迷惑困顿错愕集一体的表情，欣慰点头，“看来我学生比我更厉害哟。”


    “后浪推前浪。”常强国走到黄咚同身边，“孩子，走吧。”


    深邃的目光流转在常强国和李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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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又看了眼墓碑，他试探性道：“吻吻，记得……”他停顿很久，李呡不耐烦道：“记得什么，打哑谜做什么？”


    “记得…陈乐夕吗？”


    “谁？”李呡还以为什么大事，“是很重要的人吗？”


    “……不算。”


    李呡回以白眼，“不认识，我好饿，跟好几天没吃饭一样。”


    她饿急了，不想跟他继续掰扯，“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下去吃饭了。”


    想到他刚才的举动，警告道：“这我姥爷，你别碰瓷。”随即松开手，往山下走。


    “你们又让她…”


    “咚同啊，精神上的伤痛难以抹除，你我都清楚，”常强国望着坟茔，“所谓的暂时消除，不过是自欺欺人，”


    “即便是短暂的，那又何尝种解脱？”老人老神在在，“你啊，做你想做的事就行了，”


    “剩下的，自有定数。”


    说完叫住李呡，走到她身边。


    李呡见黄咚同没跟上，朝他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黄咚同眼底闪过痛苦，很快换上决绝，最终，他走向他。


    —


    除夕夜上，凡是有门的地方，李呡都指挥着贴了春联，屋里屋外没落下一处，含羞草盆栽也没放过。


    做完一切后，李呡赖躺在沙发上，黄咚同给她倒了杯水。


    李呡接过喝了口，润完嗓，还不忘数落他，“黄咚咚，你贴东西的水平还是很差，幸亏我帮着指挥，不然你指不定要多久呢…”


    说完还不忘感慨，“唉，要是我不在你可怎么办呐……”


    等说完，她想了想，纳闷道：“欸，我为什么说‘还是’？”


    “那就一直在。”黄咚同打断她的思考，沉着声道。


    李呡嗤之以鼻，切了声，“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神神秘秘停顿，凑到男人耳边，趁他不注意，大声道：“你想奴役我，没门！”


    说完便光着脚跑开，就在要跑出地毯时，整个人被腾空抱起，李呡顿时慌张，刚做错事底气不足警告：“你别乱来哈，不然…”半天也想不出个狠话。


    黄咚同公主抱李呡回到沙发上，从毯外拿拖鞋，单膝跪地，手桎梏住乱动的脚，不敢太用力，他无奈道：“不要光脚走路，穿鞋，”


    “吻吻，乖。”


    李呡觉得脚底的烫蔓延到心上，她撅撅嘴，不做犹豫，吻上男人的脸，“好吧好吧，不过你以后不要突然抱我，”


    “好吓人的。”


    黄咚同抬手摸着她的脸，女人追着他的手蹭了蹭，男人心下一软，妥协道：“好，我答应你。”


    李呡摇头晃脑的，明媚笑脸盈盈，傲娇的仰头，“我勉为其难答应你陪你，不过后面要看你表现，”


    她伸出手，黄咚同上前，稳稳抱住她，只听到耳边温软的声音道：“要是被我发现你有事瞒着我，我就…我就躲起来，让你找不到我，”


    “我也永远不会去看你。”


    黄咚同心颤栗着，将整个头闷进女人的颈部，“不要，吻吻，不要离开我。”


    李呡就说一说，她叹气，每次说完这话都这样，唉，早知道不说了。


    给自己找罪受，她语气熟稔，摸了摸男人的头安抚道：“好呀，所以你不要骗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