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飞雪漫天。


    京城，进十二月就下了这么一场大雪，瑞雪兆丰年。


    康熙与众朝臣皇子一同狩猎。


    钦天监隐晦提醒，风雪拦路，今日怕是不宜出行狩猎。


    康熙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事，在他看来，他八岁登基，是帝王天子，承天地之正气，狩猎何至于避让天象。


    况且，若是今日他不亲临围场，臣民不知如何揣测。


    康熙还是去了。


    辅政重臣得康熙恩典，随帝王御辇抵达围场，隆科多任步军统领，掌京师警卫，随帝驾而行。


    皇子之中，除胤禛以外，所有成年皇子均与康熙一同狩猎，值得注意的是，八皇子随行在康熙身侧，颇为亲近。


    康熙一马当先，行走时，他的腿还是一瘸一拐的，可是策马扬鞭、挽弓射猎时，看不出丝毫受伤的模样。


    八皇子十三皇子十四皇子各怀心事，紧挨着康熙的骏马，表面上安然无恙，无事发生。


    康熙先挽弓，意气风发射落一只大雁，隆科多大声恭维：“万岁爷，好准头！您不减当年，奴才是不行了。”


    “就你最懈怠。”


    康熙红光满面，胸腔里有那种呼啦呼啦的呼吸声。


    他感觉身体被冬风吹透了，肌肤像是破旧不堪的床幔，挡不住任何寒气。


    “老八，给朕一颗仙丹。”康熙拿着长弓指了指胤禩。


    胤禩笑着恭敬递过去，说：“儿臣就剩这两颗了，都给皇阿玛吧。”


    康熙接过去，他担忧今日围场挺不住，偷偷摸摸将两颗仙丹都吃了进去。


    胤禩眸色晦暗，风雪染在他的身上，他不屑地掸了掸，弹掉本不该存在的积雪，垂眸颇为怀念地看了看八贝勒府的方向。


    雪染千山。


    圆明园。


    白日，胤禛将两个孩子亲自送回了富察府，回来之后便一直待在圆明园的佛堂，他没有用膳。


    一直待到夜幕降临。


    佛堂里寂静无声。


    没有点宫灯。


    只有几盏佛前蜡烛盏盏鬼火烟雾萦绕下的冷淡脸庞忽明忽暗。


    他穿着一身黑色烫金的**袍大片云纹落在衣摆处身披黑色狐裘大氅他背着手静静站在一尊高大又金碧辉煌的佛像前。


    吱——


    咯——


    两声声响。


    身后露出一抹小橘灯的淡淡微光无端点亮了寂静幽暗的朝堂。


    嘎哒嘎哒的花盆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胤禛动了动身后的嗔怪不满声就随之而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王爷也要旁人喂饭才肯好好用膳吗？”


    一身深红色旗装的仪欣款款而来扯了扯他的大氅扬了扬下巴说“晴云把晚膳给四爷摆到那边的小桌子上。”


    不管怎么样总不能不吃饭吧？


    胤禛挪了个地方被仪欣牵着往小桌案旁边走。


    “不是很饿。”胤禛温声辩解说。


    这辩解声仪欣不爱听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到小桌案前坐好亲自将食盒打开说：“都是你爱吃的。”


    燕窝鸡丝汤、黄焖鱼翅、挂炉烤鸭、万福肉、龙井虾仁、樱桃肉、镶银芽、荷花酥、鸡里蹦………


    还有一个大鸡腿大大咧咧放着。


    仪欣冲着他笑靥如花。


    胤禛一默。


    扭头看向金黄色的佛像。


    他抬起手来看看遮住佛像慈悲下垂的眼睛附和一句：“嗯都是我爱吃的。”


    在佛堂吃着大鱼大肉胤禛信佛又不迁就佛半搂着仪欣环绕着她稍微遮挡一下她啃鸡腿的身影。


    “王爷什么时候出佛堂？难不成今晚要在这里睡下了吗？”


    “等用过晚膳本王再上三炷香到时候与仪欣同归。”


    仪欣握住他的手


    胤禛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轻声说：“有


    仪欣，我便如愿。”


    用了些晚膳，胤禛觉得四肢百骸都是渐渐回暖，精神不再紧绷和沉寂。


    他牵着仪欣的手，在佛像蒲团前并肩站着。


    小太监低着头捧着三炷香，弯腰将香举过头顶，恭恭敬敬递给胤禛。


    胤禛左手三指持香，在佛前烛火上点燃，面无表情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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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欣：“我和王爷一起拜佛吧。”


    胤禛：“自然。”


    仪欣跪在蒲团上，想替胤禛虔诚拜一拜，她知道胤禛正在面对何等的心理焦灼，连同生死存亡的赌注。


    谁知，胤禛自己跪在了佛前。


    她记得，胤禛说他只是心中有佛，不跪神佛，亦不向神佛祈祷什么东西。


    今日，他双手执着香，微微抵在额前，脊背挺直，缓缓颔首跪拜，俨然是佛祖最忠实的信徒。


    向佛祖祈愿很重要的事情。


    仪欣看他在拜佛，便随着认认真真跪拜起来，嘟囔着盘算起愿望。


    “第一，希望爱新觉罗胤禛得偿所愿。”


    “第二，希望她和她所有的家人朋友都安乐无疾。”


    “第三，希望她越来越漂亮，弘煜弘昕越来越聪明。”


    “第四，希望哥哥们仕途都很好。”


    “第五，希望善堂越来越好，少一些人吃不饱饭。”


    “………”


    她有很多愿望，安安静静跪了好一会儿，整理着没有遗漏，胤禛弯腰将她拉起来，淡声说：“哪来的这么多愿望，倒不如告诉我，我替你实现。”


    仪欣不说：“告诉你就不灵了。”


    胤禛温柔轻笑，告诉他才是最灵的。


    仪欣反问：“那王爷许的什么愿望？”


    胤禛挑眉，指腹挡在她的唇瓣前，如出一辙说：“告诉你就不灵了。”


    好吧。


    不听就不听。


    仪欣挽着他的胳膊撒娇晃了晃，让他精神不要这么紧张，又觉得她自己有点紧张，因而与他温热的大掌十指紧扣。


    胤禛从背后紧紧搂着她，佛堂有些阴冷，他用狐裘大氅包裹住他和她，与她共享体温。


    “你冷不冷？”他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觉得不太凉才放心点。


    “不冷。”


    话音刚落，一阵寒气钻进来，夏刈冒着风雪飞奔过来，严实跪在胤禛和仪欣面前，大喊道：


    “王爷、福晋，万岁爷病危，隆科多大人和十三爷带兵围了狩猎围场，请王爷速速前去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