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场中央那片尚未散开的烟雾。站到最后的当然会是逢山鬼泣，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但观众真正好奇的，是逢山鬼泣的血量。刚才那一连串操作发生得太快，快到几乎没有人能看清花弄影究竟打出了多少伤害。每个人都感到心脏跳得发痛，耳中轰鸣不断，血液涌上脸颊，喉咙紧绷得说不出一句话。


    仿佛过了数分钟后，终于，他们看到了，是54%。


    逢山鬼泣的血条赫然停在 54%，也就是说，花弄影硬生生刮掉了 46% 的血量！天啊！


    即便花弄影倒下，现场也瞬间沸腾，线上直播的弹幕更是在一瞬间冲到爆满，所有人都在疯狂惊叹，都在为眼前这个奇迹失声尖叫。不可能！这不可能的！！常盼选手绝不可能仅靠普通连招打出这种伤害，他一定还做了别的操作！！”解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工作，声音猛地炸开，“导播！回放！不、要慢放！不要漏掉任何细节，我们必须搞清楚那几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浮空四连刺，居然是浮空四连刺！在那样短的时间窗口里，常盼选手硬生生打出了这一套连招，他居然是真的在把魔道学者当战斗法师用啊！”


    解说的语速如实反应着他的情绪，“还有那把银武，花弄影的‘隙月斜明’，以及他的技能点分配，全部都是围绕常盼选手个人的战斗思路和操作习惯进行的极限优化！这不是通用模板，这是完全属于选手本人的定制账号卡！”


    “花弄影就是为了保证在这种极端和高压的情况出现时，常盼选手的发挥不会被任何客观因素限制！”


    短暂的停顿后，解说几乎是带着惊叹喊了出来：“百花……居然一直把这张底牌藏到现在，才选择彻底亮出来！”


    “观众朋友们，请记住！常盼选手是以1%的血量拖了 Roll 1D20 > 6 分钟，打掉了对手46%的血量，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


    外面的喧哗早已大到穿透隔音墙，满满当当塞进比赛席的空间和常盼的耳朵里，但常盼本人却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般，整个人瘫在电竞椅中，手脚发软，指尖抖得像抽搐，眼前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涌。他已经毫无力气，甚至准备任由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摔在地上，常盼干脆闭上了眼，等待痛楚降临。


    然而他并没有摔到地上，反而直接扑进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里去。抱住他的人被吓了一跳，想搀扶住他，却反而被常盼的重量带着一同坐倒在地。两人都没来得及喊疼，那双手就紧紧扣在了常盼的肩膀上，低头检查他的状态。


    热气一阵阵喷在常盼耳廓与脖颈上，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实在太累了，全身像散架一样。他索性把脸埋在人怀里，一动不动，看起来像随时会睡过去。直到那人急得不行、快要朝外面大喊救命时，常盼才慢慢吐气，声音轻得像梦呓：“真累，但是好爽…我做到了哦，乐乐。”


    这句话让空气哑然静止。


    张佳乐轻轻闭上眼，几乎是本能地回抱住他，声音哑得厉害：“...嗯，你做到了。”


    比谁都知道输给王杰希后的常盼是如何以一种自虐般的态度和要求对待自己的，比谁都清楚他把自己往死里练，把训练当惩罚，把复盘当折磨，他燃烧得太快，亮得太耀眼，像要把自己烧成灰。


    张佳乐在最近的地方，看着他拼命，看着他誓要榨干自己最后的那一丝天赋。他无数次想说：你已经够努力，你不用这样拼命，你从来没有浪费过你的天赋，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可他一次也说不出口，百花的任何人同样都一句也劝不出口。因为只要看进常盼的眼睛，哪怕是只和他对视过一次，就没有人能不为那双眼中的决意所震撼与动摇，也没人觉得自己能劝得动那份决意。


    太好了，你做到了。


    常盼很快就注意到张佳乐的身体在颤抖，他的体力正好也恢复了一点，便抬起了手，摸上张佳乐的后脑，用力将他往自己按了按，“对不起，让你和大家我担心了。”


    “笨蛋，你也知道啊…下次再这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张佳乐尾音中无法抑制的颤抖与后怕，常盼心里越发酸涩，他强撑起身子坐好，回抱住这个一直一直都关爱着自己、对自己特别好的男人：“嗯，不会了。”


    沉默片刻，他又轻声道：“我该出去啦，再不出去可能要派人来看我的情况了。”然后他牵着张佳乐的手臂让他放开自己，张佳乐因此迅速把头转开，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常盼心里也明白，体贴地把队服外套盖在他头上后，才推门出去。


    “谢谢你。我先走啦，后台见。”


    门在背后轻轻合上。常盼抬头就对正对上孙哲平复杂的目光，那里面混着担忧、怒火与心疼。


    糟糕，还有一个。


    他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鼻子，老老实实在原地站好，低头认错的模样乖得像个在认真悔过的小学生，“我已经跟乐乐师傅保证绝不会再犯了，真的。”


    孙哲平没有问张佳乐为什么没出来，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一声叹气融进了话语中，“知道就好，回去吧，记得及时做手操，不方便的话就让张伟帮你。”


    “嗯嗯好，那队长我走啦，辛苦了。”常盼甚至乖乖叫了队长。


    “这事儿没完。”冷不丁地，孙哲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低沉沉的像是贴着后颈落下来的，正准备开溜的常盼脚下一绊，差点当场原地表演一个平地摔。


    “你那把ID一遮完全就是狂战士路子的魔道学者…”孙哲平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是不是自己私下练的？”


    完了。常盼默默闭上了眼，表情安详。


    这位可是当下的第一狂剑，也是那个真正亲力亲为、事无巨细、毫不藏私地把全部心得掰开了揉碎了教给他的人。常盼今天能打出这种风格和操作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亲师傅、亲祖宗。也因此，孙哲平是那种只消看一眼就能把他底细扒得干干净净的存在。


    所以常盼被这一句话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僵了两秒才慢慢、极其心虚地回过了头。对上孙哲平的视线后，他只能挤出一个堪称乖巧又无辜的笑来。


    下一秒，人已经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转身就溜，头也不回地钻回了休息室，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刚才那句话就能当没听见。


    至于账？显然是被记下了，但能躲一时是一时吧，以后警惕上头啊不然事后火葬场，常盼含泪告诫自己。


    消耗成这样团队战肯定是上不了了，但百花还有繁花血景在呢，所以自然是毫无悬念拿下了比赛。总之，常盼在这场比赛中强行突破身心极限所带来的后果，不只是在网络与现实全面炸裂，也让在赛后两队聚餐时，每个走进包厢的虚空队员，看常盼的眼神都像在看什么传奇的非人物种，其中带着莫名的敬畏。


    场内氛围甚至一度陷入了极致的安静，所有人都坐得笔直，连最后一点年轻人该有的那点朝气与吵闹劲都消失的彻底。


    最惨的是李轩。


    他彻底变成了名场面的背景板，估计在往后的职业生涯中时不时就要被拿出来轮一下，可他才刚出道啊！他明明前几周的表现也非常亮眼，结果今天莫名其妙成了衬托别人有多强的背景板，这区别也太大了吧！而且火遍全网的“1=46”梗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的错误选择，谢邀人已气晕。


    想到这，李轩对常盼又多了几丝敬与畏，这人分明和王杰希一样不像人啊！你们玩魔道学者的是不是有点邪门啊，就非得一战成名吗？考虑过背景板的死活吗！自己从此成为常盼职业生涯精彩回顾的固定嘉宾的事情不要啊！


    这番心情在被队长的刻意安排下坐到常盼身边时达到了顶峰，李轩非常想逃离现场，但他不能，于是只好疯狂玩手机装作自己很忙，并在心底无声询问谁来救救这窒息的沉默。


    吴羽策来了没？Roll 1D2 > 2 看来聚餐主要还是在正式选手之间进行，青训选手不参加也正常。


    那好吧，算算时间应该正是吃菌子的季节，所以你们吃的是菌火锅还是别的什么？ Roll 1D2 > 2 虚空众人自然是不敢在赛期尝试鼎鼎大名的野生菌的，就怕万一全队主力一起躺板板，倒也不会多影响战绩，但多丢人。最后吃的也是本地菜，云南是一个多民族共同生活的省份，这里的饮食文化也相当丰富多彩，在张佳乐的推荐下，他们吃了一顿 Roll 1D5 > 4 宣威菜。


    那么来惯例的问问李轩的初印象和亲密度吧？由于体面人+2，由于当名场面背景板-2。


    轩对盼的印象：Roll 1D10 > 3


    盼→轩的亲密度：Roll 1D40 + 10 > 26 + 10 > 36


    轩→盼的反感度：Roll 1D40 + 10 > 39 + 10 > 49


    因为是难得的高讨厌度，问得再细一点好写，所以李轩你更倾向于哪种情绪？0畏——5敬而远之——10厌恶


    Roll 1D10 > 4


    肃然起敬、敬而远之，并不是真的对常盼感到厌恶，但在相处时难免感到畏的情绪，说人话就是被彻底打服了，还被打出心理阴影来了，所以李轩算是被联盟未来的you know who成功征服的第一人了啊，感谢常盼的魔王事业线取得阶段性胜利。


    常盼对此的察觉呢？ Roll 1D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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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人又累又饿，这是常盼消耗最大的一次，所以完全没察觉出哪里不对。身心俱疲的他难得歇了社交的心思。整顿饭下来，除了开席时象征性地尽了下地主之谊，给坐在旁边的李轩简单介绍了一下几道菜，其余时间便都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饭。两人客套了几句，也就各吃各的，倒也省心。


    回到基地，常盼几乎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了 Roll 1D20 > 13 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胃里传来一阵清晰而直接的饥饿信号。他带着刚睡醒的迟钝推开宿舍门往外走，完全没注意脚下，一脚把外卖袋踢得老远。好在袋子里没什么汤水，不然场面怕是要相当狼狈。


    动静不小，楼下立刻有人喊道：“常盼你起啦？”


    “嗯。”他弯腰捡起外卖，在几道视线的注目礼中神色自若地走进餐厅，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谢谢啊，正好饿了。”


    “这不是估摸着你也差不多该醒了嘛，提前给我们大师兄点个饭。”张伟在他旁边坐下，朝他挤眉弄眼，“可不敢让你饿着，常盼你是真行啊，张佳乐真是有一双慧眼，提前发现了你这么个大宝贝。”


    常盼正忙着拆包装呢，没空搭理他，只好抬眼甩了个“你很闲？”的眼神，又顺手补了个白眼，对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表达了充分的不屑与鄙视。


    “没事，就单纯瞻仰一下我们的电竞紫微星是怎么吃饭的，和你握握手我也能绝境翻盘吗？”张伟还在贫，话音刚落，人便被路过的孙哲平给一把拎走了。他刚被拖离座位，空出来的位置几乎是瞬间就被人补上了。


    “手还累吗？”张佳乐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从他脸色一路扫到肩背，“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常盼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张佳乐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所以…网上又怎么了？”常盼总算吃完了，他擦了擦嘴，下意识想拿手机却摸了个空，才发现大概是忘在宿舍里了，干脆直接问起了知情人，“张伟那表情怪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黄鼠狼上身了吧他。”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做到的事情压根不值一提吧？”常盼这话一出，连张佳乐都没绷住表情，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常盼，“我真有点好奇你对自己究竟是什么认知了，你到底是真单纯，还是喜欢扮猪吃老虎？”


    “？”常盼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已经把“你说啥？”写得明明白白。


    张佳乐叹了口气，也懒得多解释，只拍了拍他的肩：“今天休息，不许擅自加练。好好歇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黄少天找你，联系不上你，已经跑我这儿来问人了。”


    “对了，经理也在找你，可能是有新的商务合作点名要你。”他笑了一声，“盼啊，这下你是真出名了。”


    在听到“经理”两个字时，常盼的脸色就已经沉了下去。在和战队那边谈完回来，他整个人的气压更是低得不行。拖着步子回到宿舍，直接把自己砸进床里，像一具被耗空的尸体，一动不动。直到快把自己憋得喘不上气，他才幽幽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仰躺着发呆。


    发够了呆，常盼从床上摸出手机解锁，不出意外，消息数已经爆表，黄少天私聊框的99+尤其醒目。


    常盼翻了翻，发现黄少天居然特地去看了比赛回放，而且硬生生把回放看出了直播的气势。从第一波交锋到关键节点，情绪起伏写得清清楚楚，光看文字，常盼都能精准判断出比赛此时进行到哪一段了。尤其在他落败前的最后一波爆发那，消息几乎句句带感叹号，精力充沛得令人叹服。


    后面就是一些零碎的话了，比如夸自己打得很不错、邀自己有空PK切磋之类的，哦，还说他很期待下周的比赛，还约常盼在赛前提前面个基的。也是看到这里，常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间过得真快，都轮到和蓝雨的比赛了。


    “我也很期待，到时候见。”


    发完这句，他随手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实在没力气再去看其他人的留言。手却下意识地开始做起了手操，心里还在想：回个黄少天的消息都能把手回酸，真是服了。


    常盼向来是那种“句句有回应”的人。无论是当面聊天，还是隔着屏幕，他都会在对方停顿时给出反馈，哪怕只是一个“嗯”或一句短短的感想，也是在认真告诉对方：我在听。


    所以如果说黄少天发了999条消息，那常盼至少也回了他300条，无怪乎他还未缓过来的手又有点难受了。


    困意再次涌上来，看来昨天的消耗即使睡了13个小时远远不够。手机屏幕还在因新消息不断亮起，几分钟后，电量耗尽，彻底黑屏。而常盼这个在网络与现实中掀起风浪的人，只是再一次，安静地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