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是冰冷的墙壁，左手是怦怦温暖的皮毛。


    黑暗的楼梯一层又一层，仿佛没有尽头。


    李可的后背不知何时早已被汗浸透，贴身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总感觉像手指轻轻划过脊柱。


    呼吸乱了节奏，嫌吵干脆憋住气。


    怦怦的脚掌在台阶上发出规律的踏踏声，它向前颠了几步，很快没了声音。


    停下来了？


    李可伸手摸索。


    怦怦的耳朵恰巧甩到手背上。


    确实是停下来了。


    伸出腿，用脚尖努力试探着台阶的边缘，原来她们终于来到了一楼。


    “到了。”她用气音说道。


    身后安静了一瞬，张婷手指轻轻叩击李可后背，“都到了。”


    李可点点头，又意识到没人能看见，伸手拉了一把张婷的衣袖。


    走廊里的窗户隐隐透出月光，勉强能辨认出方向。


    “今天怎么这么暗啊？”


    “嘘。”


    张芸立马闭上嘴，倒退着跟了上去。


    一楼的情况比楼上要好很多，窗外没有遮挡，不说能一眼望到底，起码眼前的情况还是可以看清。


    大家不再那么紧张，张芸拉伸了一下肩膀，放松放松肌肉，又重新弯下腰，攥紧镰刀。


    奇怪的是，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这种感觉凭空而起，来得毫无缘由，又无法忽略。


    眼前分明什么都没有啊？


    张芸有些疑惑，只能继续后退。


    最前方领路的人，也和她心有灵犀。李可越走越慢，眉头越皱越紧。


    明明只要走到尽头就是车库门，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总想躲起来。


    这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身体僵硬，脚下机械地迈着步子。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征兆。


    “要不我们……”她犹豫开口道。


    话音未落，只听后面张芸突然发出短促的一声尖叫。


    前面三人一狗猛地回过头，怦怦速度快极了，如一道闪电划过，擦过张芸身边，直直扑了过去。


    咚——


    一声沉重的巨响响起。


    “丧尸！”


    那丧尸并不惧怕怦怦，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将咬住衣领的怦怦撕下来，随手甩到墙上。


    怦怦吃痛，在地上哼哼着一时没能起身。


    李可惊呆了，条件反射端起铁锹，后脚一蹬便冲向丧尸面门而去。


    锵——


    铁锹撞击丧尸面部，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响动。


    “这是什么东西！”


    李可被撞倒在地，丧尸在原地只晃了晃，侧脸暴露在幽暗月光下——它竟然戴了头盔。


    “该死。”


    勉强起身，擦过地面的皮肤火辣辣的，混合着汗水疼得她直咧嘴怒骂。


    王梦杰被拉扯推到最后面，“姐，拽出来拽出来！太黑了！”


    “知道了！”


    那丧尸狡猾极了，脚下挪动就重新躲进暗处。


    为了阻止它，张芸和张婷一齐扑上去，拖抱住丧尸粗壮的腰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李可咬牙拿起掉落在地的镰刀，冲着丧尸唯一裸露在外的脸狠狠劈砍。


    血盆大口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齿，镰刀趁机钉进去，李可闭着眼反手一勾，粘稠的血液流了一地。


    这一刀终于见效，第二刀紧随其后。


    李可像个冷血的屠夫，一刀又一刀根本不敢停歇，也没时间分辨哪一刀有效。


    可丧尸没有给她们过多时间，张芸二人再也坚持不住，被一个用力掀翻，三人齐齐被甩了出去。


    它伸手一捞，离得最近的张婷被提起，奋力挣扎也无法逃脱，眼见着离血肉模糊的齿间越来越近。


    张芸在一旁急得嘴里乱叫，和李可一人抱住一只腿。


    “王梦杰！”


    滴答——


    王梦杰的汗从下颌滴落在地面，同一瞬间，丧尸终于被拖动，半张脸一闪而过。


    足够了。


    弓弦抖动，一支箭直直射出，擦破张婷的脸颊，带着血扎进丧尸眉间。


    正中靶心。


    丧尸应声倒地，张婷被带倒摔在它身上。


    这一切发生地太迅速，李可甚至没办法确定张婷是否已经被咬。


    “姐？”


    颤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三人拽起张婷，谁也不敢确认。


    “嘶——”张婷捂脸喘着粗气。


    “姐……”年轻的姑娘带着哭腔，王梦杰怨恨自己不能早一秒出手。


    张婷皱眉看过去，奇怪道，“你干什么？”


    “我，我……”


    “没事，回去抹点药就行。”


    李可哆哆嗦嗦抓住张婷胳膊，使劲一拉。


    “干什么？！”


    “……吓我一跳！”


    “你吓我一跳！”张婷不甘示弱回道，说完才反应过来，“啊，我没被咬，被箭划到了。”


    “那你早说啊！”王梦杰悲伤化为愤怒，再也控制不住骂道。


    张婷瞪大眼睛，没有还嘴，“行了，走吧。”


    王梦杰憋嘴没搭腔，沉默着背好弓箭，头也不回走在最前面。


    危机解除，小姑娘委屈的模样逗笑了李可，回身拔出箭，递给张婷，向前方努努嘴。


    张婷无奈叹了口气，顺从地走过去。


    “给你。”


    小姑娘不好意思再耍脾气，低声道，“谢谢姐。”


    跟在身后的张芸乐得呼噜了一把王梦杰的头，嘻嘻笑着继续向前走。


    轻松的气氛也就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前方越来越暗，与之前构造不同，这里两侧房间房门紧闭，根本没有透出的光线。


    王梦杰在交界处停下脚步。


    “你上我后面。”李可拍拍她肩头。


    这一步迈得格外艰难，饶是平素自诩胆大的李可，也有些胆怯。


    实在是刚刚的打斗让人心有余悸。


    李可咽了咽口水，挪出第一步。


    身后三人逐一钻入黑暗中，最后是紧绷后背的怦怦。


    王梦杰提前摘下弓箭，后背贴着墙壁紧跟在李可身后。


    猫腰走了一阵，李可在心中估算，车库门应该就在不远处。


    “再坚持……”话音未落，奇怪的摩擦声传来。


    显然四个人都听到了，可眼睛完全派不上用场，耳朵也开始含糊。


    这声音像是从前面来，又像是从各个角落来。


    李可手指抚过冰凉的墙砖，被一个凸起挡住。


    咔哒——


    “走。”


    四个人连成串躲进屋内，李可抓住门把手，轻声召唤队尾的怦怦。


    毛茸茸的尾巴擦过小腿，很好，怦怦也进来了，李可屏住呼吸，缓慢关闭房门。


    “走过去了吗？”张芸在她耳边轻声说。


    李可抓抓耳朵，“不知道啊，这也听不清。”


    脚边怦怦有动静，李可低头瞧见小狗眼冒绿光死死盯着门，场面有些诡异。


    “怦怦？”


    小狗回过头，却没有看向李可，转而看向窗边。


    李可不自觉看过去，这是一间会议室模样的房间，窗边有一张长桌，一侧墙上挂着电视机，另一侧是一排柜子。


    王梦杰和张婷分走两边，在查看屋内各个角落是否安全。


    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李可转回头，发现怦怦动都没有动。


    只能压下心中疑惑，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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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门缝向外观察。


    “看不清外面，这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张芸声音稍稍大了一点。


    李可摇摇头，“你可小点声吧，什么嗓门那么大。”


    “姐！”


    “嘶……”怎么刚说完一个，另一个又来劲了，“你又喊什么！”


    “嘘！”张芸在旁边嬉皮笑脸示意李可噤声。


    李可翻了个白眼，走向王梦杰处，“小姑娘，你最好是有发现。”


    “真的有，你看，”王梦杰指向一处，兴奋道，“后门有个洞。”


    果然，李可凑上去，后门锁眼处有个硬币大小的洞，可外面一片漆黑，就算能看到外面也没什么用处。


    看着一脸茫然的李可，王梦杰笑道，“在外面不敢开灯，在屋里有什么不敢的。”


    李可恍然大悟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突然的亮光刺激得几人纷纷闭上眼。


    手电筒抵在洞口，李可借用缝隙看出去，原本黑乎乎的走廊此时一片明亮。


    只见在想象中平静的走廊，居然靠墙站着一排丧尸，像冬眠的蛇一般沉寂。


    这一道光射出去，引起不小的骚动，不少丧尸齐齐扑向亮处，走廊里一下子乱哄哄的。


    老话怎么说，未知的恐惧最吓人。


    此时此刻，在看清走廊的情况后，李可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关闭手电筒，她小声道，“我在前门用手电筒照反方向，你们在后门看着点，确定没有之后就从后门出去。”


    “然后我们找隐蔽点接力打光，让你出来？”张芸接话道。


    “对，初步是这么想的，怎么样？”


    不同与其他三人的跃跃欲试，张婷有些不认同。


    “现在都不知道距离车库门有多远，万一前面还有丧尸呢？这次是好运气能进一间没上锁的门，下回呢？”


    一连串提问砸懵了李可三人。


    “那怎么办啊？”张芸有些泄气。


    沉默许久，张婷突然道，“走外面。”


    “啊？”


    “好不容易进来的，为什么要走外面？”


    “你们也看到了，一楼根本不适合向前走，丧尸太多了，不如另辟蹊径从窗户出去，外面丧尸虽然多，但基本都已经被引到门口。”


    “而且外面起码能看清，能防。”


    李可一时没办法反驳这个疯狂的想法，喃喃道，“然后呢？怎么回来？”


    “到最后一扇窗户再进来，然后就可以按你们原本那个计划走。”


    “啊……”这计划居然听起来很合理，李可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突然想起一个盲点，“那我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在外面走，还绕一圈从二楼下来？”


    张婷居然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语气道，“谁知道啊，我也很好奇。”


    “啊？”


    李可无语，“那你怎么不拦我们啊！”


    “我以为你们想找……刺激？”张婷撇撇嘴。


    李可气到头脑发昏，跺脚想乱叫，被王梦杰一把拉住，劝道，“不不不，不是的，咱们是以为楼里更安全才进来的，别听张姐胡说，张姐逗你的，逗你的！”


    “你看，她笑你呢，别气了别气了！”


    李可像只漏气的气球，用鼻孔咻咻地出气，张婷笑容越来越明显，场面越发混乱。


    “行了，别气了，是逗你的，我也是刚想到可以走外面，谁知道楼里这么不安全呢。”张婷欣赏够李可抓狂的脸才收敛。


    张芸在一旁打圆场，“行了行了，快走吧，那边还等着咱呢。”


    李可深呼吸几轮，“好吧，走。”


    窗户被拉开，院外热闹的车鸣声瞬间挤入屋内。


    四人连忙抱狗跳出窗外，窗户重新关闭，屋内再次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