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军队以逸待劳,正好克这千里迢迢来的赫连雪。


    季澄可不是之前无能的守将,她重建了临原城的防御,俘虏的北狄民北狄兵通通被她派去广挖沟渠,这次她要在城门口竖起火墙。


    不仅如此,她还想着要匀出一支兵马埋伏在乱石滩,那是北狄军溃逃必经之路,或许她能抓到一个两个活着的阎罗军,到时候再看看这是人,是鬼,还是兽。


    何勋这次并没有上次那么好说服,她沉着脸将主将的金印狠狠砸在季澄面前的书案上。


    “到底谁才是主将?”


    “你这是在派无辜的兵妇去送死!”


    “守城战后等着郁学士来决断,她身负皇命,能重谈合约的事。”


    季澄冷脸回怼:“为何不一鼓作气直接进攻青州?”


    何勋对她的负气自傲已是忍耐许久,她认真道:“那里囤着三万北狄军,你一定要以卵击石?”


    “并不是谁的人多谁就能赢……”


    “确实不是人数多就能赢,”何勋的嘴角勾出一个僵硬的笑,“北狄能用三千阎罗军大败原来青州的三万守军,这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事。”


    季澄没法再跟她争执,话头接下去,争论的不过又是当日青州沦陷何氏是否有错。


    为了防入夜时被奇袭,季澄已经开始在夜间练兵。


    每一次练兵开始,她都要努力给兵妇们打气,她看着她们充满希冀的热切的脸庞,暂时把乱石滩埋伏的计划留在了脑后。


    “身后都是我们的姊妹兄弟母父乡亲。”


    “什么阎罗军,本将军看也不过是一群猪狗。”


    “这一战,我们势必要守住临原城。”


    -


    临近子时,今夜无月,城楼上中心的烽火点散发着暖和的亮光,灯光三尺之外夜色浓重如墨,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初夏的微风在轻轻吹拂。


    等待是如此地煎熬。


    这些日子,季澄与先锋队一起,吃住都在城门下的凉棚里。


    她已经连着黑夜白天地颠倒了十五日,任凭她天生体力旺盛,也有些招架不住。


    可她不敢深睡,一想到来的将军是赫连雪,她的心就开始一鼓一缩,逐渐沸腾,滚烫。


    赫连雪……只要生擒赫连雪,严刑拷打逼问,她就能知道阎罗军的秘密了。


    她在等天愿意让她再品味一次她无所不胜的好运气。


    可她没想好是用长枪,钩镰枪,还是獠牙枪,或是长刀,霹雳弹来对付她。


    比信号弹的呼啸声来得更快的是一种震动天地的声音,季澄头皮一紧,猛地吹响哨子,三道撤去草木填满火油的沟渠霎时间被点燃,城门的十架投石机已经开始装料接二连三地往远处投石。


    众兵妇悚然一惊,将床子弩架稳向下,涂满毒药的弩箭嗖嗖飞出,可落在阎罗军身上就好似象群被蚊子叮咬,不能伤其分毫。


    这个时候,季澄才看见了远处那身着黑衣的阎罗军的真正模样,她手里拿着棱镜,右眼所看见的是比寻常的马要高大一倍的马,是比寻常兵妇要壮硕一倍的人。


    她们长相相似,又排成阵列,看起来就像一座飞速移动的山,一块平整的钉床。


    她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像是野兽的眼睛。


    石头击倒了一二,可射程没来得及调整,她们已经攻到了城门口,火墙也拦不住她们。


    幸好还有从陇西运来的火药,往下落时,血肉飞溅,在那群不知是人是兽的中心炸开几个口子,可她们的队形就像是蜂群蚁群,丝毫不乱,马上的人虽然落下了,马依然在往前冲锋。


    即使城门用来防守的石头垒得几乎堆到了城门顶,城门还是破了。


    季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浓重的悲愤惊恐不甘在胸中激荡,等这群“兽”真的到了城中心,她举起火把挑起长枪奔下城墙。


    “随我包抄,以临原城为瓮,瓮中捉鳖!”


    她骑上自己的枣红马,事先埋伏在城中主道两旁深处的先锋队紧随其后,各个视死如归。


    本以为这一战是血战,可阎罗军只是不知生死地往前冲锋,两方的马匹行程脚力皆不同步,季澄与先锋队咬着队尾追逐,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她们穿过了城南门,没有回头与她们厮杀。


    似乎穿破城门就只是她们活着的唯一任务而已。


    不好,北狄应当还有后续部队……剩下的后备军能抵挡得住么……


    此刻天光已经朦胧,显出混沌的白。


    等到季澄与先锋队加急返回城北,那儿已经成了地狱战场,地上血流如河,道路两旁惨不忍睹,兵妇的尸身交叠垒起,随处可见或黄色或银色的头盔,北狄余兵众星捧月般地围着一个身着玄色铠甲,棕发上绑着红绳的女人,她肤色白皙,面容坚毅,一看便知是主心骨般的人物。


    她使的是长刀,刀背上挂着的正是何勋的头颅,她将刀背轻轻一甩,那头颅打着旋儿地飞到了不远处客栈的屋顶,那儿刚停了一排乌鸦,被她的动作惊得飞起一片。


    “这般平庸之辈,也能做主将么?真是自不量力……”


    季澄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了季澄。


    “你们已经没有资格再投降!”


    季澄的耳朵里再也听不进她说的任何一字,她本就因方才未能捕捉到一二活着的阎罗军而心有不悦,此刻怒气更盛,□□的枣红马深知她的脾性,带领她如离弦箭矢般向赫连雪冲去,长枪挥舞如虹,将赫连雪打得接连后退。


    她使出虚招与实招交替的蟠龙探尾,刺中了赫连雪的手腕,银光一闪,长刀飞出,又倒插在地上。


    有三四个北狄军凑过来挡在赫连雪前面,却抵挡不住季澄快如流星的枪法,一枪一个利落地掀翻。


    赫连雪往城门外撤去时,越来越多的北狄军开始推搡着往外撤。


    受她感召,也是受这城破的惨烈景象所刺激,只有不到一百人的先锋队也破釜沉舟,狠命厮杀冲开了那群北狄军,冲开了那群明显要多于她们数倍的兵马。


    没有战鼓声,只有金器交戈和马蹄的嘶鸣声,伤痛的怒吼声。


    即使能冲出重围,但是兵马太少,城是守不住的。


    只要杀了赫连雪,她们所有人的牺牲就没白白浪费。


    季澄的马追逐着赫连雪一路往北,两个人两匹马不知疲倦似地狂奔,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笼罩大地,季澄几乎是踩着赫连雪的脚步进的乱石滩,可是一进这地方,这人坐骑的马蹄声就渐渐地消失了,要么是跑得离她已经十丈远,要么是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不知道这儿会不会被赫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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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伏一军,会不会方才的失误是她的有意为之。


    但若是赫连雪落下陡坡或是悬崖受了伤,这是杀她的千载难逢的时机。


    她昂首望着头顶的金光,忽然自嘲般轻轻地苦笑了一下:自己果然还是好赌。


    “将军!”


    季澄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先锋队的人。


    她不再理会,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乱石滩深处,四处搜寻赫连雪的身影,这人身着乌衣,在暗色石堆中不算显眼,乱石滩地形复杂,是古老部族都城的遗址。


    忽听得一声嘶鸣从左上方传来,季澄急忙奔去,她见到萧惟正使着钩镰枪击向赫连雪的胸口,却被她的绞索缠着进退不得,快要被掀下马去。


    季澄只猜对了一半——赫连雪留了一手,她身上除了那把长刀,其实还带着铁绞索的软兵器,须得出其不意,才能反击敌人。


    季澄夹紧马肚,举着银枪便刺向赫连雪,这一下有把握能将她的脖子捅个对穿,可是赫连雪身形如鬼魅,她不仅躲过了那一刺,还扯着绞索轻轻一跃,落在了萧惟的马背上,那绞索如听话的灵蛇,从萧惟的枪上滑落下来,接着缠在了萧惟的脖颈上。


    季澄见她们俩几乎是贴合成了一个人,紧紧地密不可分。


    她忽感头皮发麻,她不能杀萧惟,她不能杀一个这么忠诚又这么勇敢的兵士,但是,此情形怎么能由得她花时间去斟酌思量呢?


    萧惟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她脸色通红,却偏要挤出一个微笑。


    “将军,杀了我……我死了……你就能……”


    不能再等了——她从腰间掏出霹雳弹击向赫连雪背部的方向,又在途中就使用枪尖击破,耍了一个虚招,赫连雪却是本能地闪身躲过立刻下马,萧惟的马被这爆鸣声所惊撒丫子往东边跑去,赫连雪虽然稳稳落地,可不远处她的坐骑却同样惊恐长嘶着跑远了,赫连雪不得已使出轻功往西边逃。


    季澄往赫连雪的方向追去,一直追到了这乱石滩的中心,一座石砖垒成的高台,高台中心砌了一口井,赫连雪三个起落已经到了井边,毫不犹豫地直直跳了下去。


    季澄追上台时,眼见井底的一片黑色衣角闪过,这条暗夜里的黑蛇游走到了更深的地底。


    她抓起一块石头往下扔,空荡荡的声音,这个高台起码有四丈,赫连雪能安全地落下去,却也应该没这个本事跳上来。


    季澄掂量了一下腰间的霹雳弹,这下真的只剩一枚了。


    此人虽然已经失去了两样武器,却保不好还有东西藏在身上,又比自己熟悉地形,她是不可能同她一样也落入这个井中的,那样无异于羊入虎口。


    赫连雪的身形修炼得似乎与她是同一个路子,侧重身形敏捷而非力气,她看着这个人就像是在看着一面铜镜。


    杀她,比自己想象中要难……


    她搬了几趟石块将井口堵住,又跳下台去绕了一圈,没找到类似老鼠洞的地方,高台周围都是大同小异的石头堆,这人从地道里进,不知会从哪里突然闪现。


    一声响雷震慑大地,紫色的闪电裂开深沉的天幕,不一会儿,细如牛毛的雨丝落下来,冲刷掉季澄脸上的血迹。


    她重新上马,弯下腰轻轻抚摸了一下□□枣红马雪泥的双耳,雪泥便开始缓慢地提起脚步,带她去找萧惟的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