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暴露
作品:《年少不知仙尊好》 惊世的隐秘终于在夜色中被徐徐揭开, 漫天大雪之中,璀璨的星空显得格外虚假。
半晌,白玉京僵硬着收回目光, 忍不住道:“仙尊,我其实——”
他深知事关三千界存亡, 自己的面子与本能在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因此张嘴便想和玄冽坦白自己腹中孕育的金卵。
然而, 话到嘴边, 他的喉咙好似被人硬生生掐住一样, 所有未尽之语都被人僵硬地截在那里。
这一次, 不再是白玉京不愿意说了。
道可道, 非常道;名可名, 非常名。
道本无相, 自然无法名状,亦不可被描述。
玄冽察觉到异样垂眸:“怎么了?”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迂回道:“我在沈风麟的结婴大典上,误喝了一杯酒, 因此才显出了原形。”
玄冽立刻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那酒有问题?”
白玉京点了点头, 张嘴时却又卡住了。
……看来迂回也不行。
不管怎么样描述,都没办法说出“他误喝了酒所以怀了天道”这个事实。
想到这里, 白玉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光幕, 其他人却看不到。
仔细想来, 他养育沈风麟足足十年,期间也并未在他身上发现过异样, 反而在喝下那缕金光之后, 他便立刻看到了那抹光幕。
一步步巧夺天机的蚕食, 让沈风麟身上的那个诡异东西, 成为了三千界真正意义上的【天道】。
【天道】不可名状,自然无法被人看到,除非借用真正的天道之力,方能看到那鸠占鹊巢者的本相。
但是……若是那东西真有这么大的本领,怎么会连一粒仙种都找不到?
况且,三千界强者如云,自己腹中的若真是真正的天道,又为何会如此孱弱?
白玉京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最终只能换了件事和玄冽坦白:“有问题的不止是那杯酒。在那日之前,我从未在沈风麟面前显露过原形,但沈风麟对我的原形却好似十拿九稳。”
“就在我喝下那杯酒现出原形且几近昏迷的时候,他将我抱在怀中,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诡异的幽蓝色光幕。”
白玉京陷入了回忆,并未察觉到玄冽听闻“抱在怀中”几个字后骤然冷下来的神色。
“然后我在隐约之中,听到那抹幽光说——”
“【人族修士宋青羽已收集完毕。】”
玄冽掐着他的腰一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玉京思索了一下道:“刚好是一个月前的今日。”
玄冽蹙眉:“……是宋青羽飞升的那一日。”
——他居然记得青羽飞升的日子。
白玉京一怔。
他还以为玄冽谁都不在乎。
……石头当真会有心吗?
玄冽不知道他心下在想什么,继续问道:“除此之外,那东西还说了什么?”
白玉京闻言低下头开始苦思冥想,奈何那天的记忆就像是被套了层纱一样,朦朦胧胧的,不管怎么回忆都不真切。
“好像有什么‘新世界’、‘系统’……”
白玉京绞尽脑汁回忆着,可越是回想,记忆反而越是如流沙般逝去。
因为思考而涨热的大脑开始隐隐作痛,一只手揉上他的太阳穴:“想不起来就不必再想了。”
“……对不起,是卿卿没有用。”愁眉不展的小美人恹恹地低下头,靠在男人怀中,“但那东西刚好在人皇飞升当日说出那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玄冽知道他在担忧什么,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幽光,恐怕便是企图僭越夺权的外来物。”
“但它若是真有一手遮天的本事,也不必在此同我们周旋了。”
玄冽低声宽慰道:“人皇定然无事,不必担心。”
“眼下最大的可能,是她飞升之后,三千界刚好被那东西封闭,她身处仙界无法投下视线,所以才暂时没有消息。”
“如今,没有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
白玉京闻言心头多少好受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后,埋在对方怀中不再言语。
事已至此,情况紧急之下,原本还尚处于谋划阶段的巫界之旅立刻便被提上了日程。
不过祈星石作为巫族圣石,寻找的难易程度与鬼、妖二族不同。
鬼族如今在位的碧魂阎罗已经万年不断庶务了,如今连他是生是死都无人知晓,所以三生石虽贵为鬼族圣物,但连流明这种档次的修士都能打探到相关消息,其行踪和人尽皆知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妖族,妖皇白玉京在此,精卫石的踪迹自是不必多言。
可巫族不同,如今千机大巫在位,巫界并非群龙无首,要擅自去寻找巫族圣石,恐怕多少还是得和千机打声招呼。
想到那个戴着面具的老瞎子,白玉京便忍不住在心下撇了撇嘴,实在不愿再和他打交道。
早些年的时候,他一直在寻找恩公转世,未曾想对方两次转世都早夭,白玉京走头无门之下,便带了礼物上门去找千机,希望对方能给自己卜一卦。
毕竟巫族善断吉凶祸福,可占天地万象,那千机作为当世巫主,占卜的水平应当颇高。
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千机是个瞎了眼的矮瘦老头,原形是只活了上万岁的王八。他为了保证占卜不被干扰,便用自己蜕下来的龟壳做成面具戴在脸上,屏蔽了其他四感,只留第六感与天地沟通。
因此,他压根就没认出来白玉京是男是女,更没认出对方就是凶名在外的通天妖皇。
白玉京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那老头突然一惊一乍地喊道:“这位夫人,老朽观你来时天地之气不凡,掐指一算吓了一跳,您这可是大贵之命啊!”
白玉京:“……”
千机越说越激动:“您虽年幼,却有早婚之兆,命中注定会嫁给年岁长你万余的丈夫。”
白玉京:“……”
“而且夫人您命中带煞,恐年少守寡,不过不用担心,您夫君八字命硬,势必能逢凶化吉,峰回路转。”
白玉京:“……”
“最重要的是——你命中带有贵女啊,夫人!”那老瞎子说着说着突然激动道,“老朽这里有一味巫药,配上龟兹大巫传下来的巫酒,可保您早生贵女,只需十万灵石,便能——”
“睁开你的王八眼看看本座是雌是雄!”
白玉京一把揭了对方的龟壳面具,砸在地上怒骂道:“你才守寡,你全家都守寡!”
“本座看你是老王八上吊活够了!”
那可怜的老巫原本只是想推销一下自己的巫药,未曾想惹到了这样一个祖宗,吓得立刻变回原形,缩回龟壳里任白玉京怎么敲都不愿出来。
最终,白玉京气得踹了他好几脚脚,但无可奈何之下还是只能吃了个哑巴亏走人,连拎过去的礼物也没拿。
——寻求巫族卜算时给予的礼品本质上沟通天地的祭品,无论卜占结果如何都不能拿走,否则不祥。
当然,白玉京很怀疑这是巫族那帮王八、纸人还有巫女编出来骗钱的。
思及此,白玉京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巫族并非人、妖、灵这种天生的种族,他们和鬼族有些类似,大部分都是其他种族在后天突然觉醒沟通天地的能力,而后才转化成的。
因此巫族人人皆可沟通天地,他们识人自然也不靠外物,自己这点障眼法哄哄低阶的小巫还好,恐怕唬不住千机那老王八。
……罢了。
白玉京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在心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正事要紧。
第二日一早,江心月和苏九韶陪着他们一起来到传送阵。
“二位今日便要启程了吗?”江心月客套道,“不如再在霜华多待上几日。”
玄冽摇了摇头:“种子一事不可久拖。”
他隐去了召唤阵一事,以免多生事端。
江心月闻言也没有强留:“那便祝两位一路顺风了。”
苏九韶看向有些心神不宁的白玉京:“祝前辈此去如愿。”
“多谢姑娘。”白玉京回神后向苏九韶笑道,“也祝愿姑娘结丹顺利。”
二人临走时,白玉京突然同苏九韶道:“你母亲还在月华吗?”
苏九韶忙道:“是。”
白玉京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怅然:“结丹之后有空多回去看看她吧。”
苏九韶一怔,道了声“是”后,忍不住抬眸看向两人的背影。
玄天仙尊将心神不宁的白玉京裹进披风中,搂着人向传送阵走去。
披风之下,苏九韶隐约看到那愁眉不展的美人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小腹,那动作就好像是……
她蓦地止住自己危险的思绪,红着脸移开视线。
传送阵内,两人站定,玄冽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
这已经是白玉京今日第三次忍不住抚摸他自己的小腹了。
玄冽心下一软,却误会了白玉京如此动作的缘由。
——他定是还在担忧他的孩子。
哪怕宋青羽已经三百岁,更是百年来唯一飞升之人,可这条刚刚成熟的小蛇还是将她当做那个剑都拿不稳的小姑娘,依旧忍不住担忧他的女儿。
玄冽心下蓦地泛起一阵怜惜,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眉心。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抓住玄冽的衣襟,刚想说什么,传送阵光晕倏然散开,刺得他连忙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霜华的严寒与风雪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天的星辰与灿烂的白昼。
那是很奇异的一幕,白昼与繁星同在,完全与寻常之景相背而驰。
出了传送阵,往来修士大多佩戴着各式各样的巫族面具,只有少部分像白玉京他们一样的外来者完整地露着面容。
由巫族主宰的群星汇聚之地——太微大世界到了。
玄冽搂着怀中人向台阶下走去,白玉京还在为刚刚那个吻走神。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走出去没几步,白玉京便发现两人的行进方向似乎有些不对:“仙尊,我们这是去哪?”
玄冽道:“先去给你买衣服。”
……这么点小事,难为这人居然还记得。
白玉京心下泛起了一点微妙的动容,面上却道:“多谢仙尊,但……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去见千机大巫吧,衣服之事不急这一时。”
玄冽闻言有些犹豫,不过低头对上白玉京的眼神后,便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他应当是急着见千机,想让对方帮他算一下宋青羽的情况。
“好。”玄冽点了点头道,“见完千机再给你买。”
白玉京轻声道:“多谢仙尊。”
他心下所想和玄冽猜测的几乎一样,既然要去面见千机,或许可以让那老王八帮忙算一下青羽的吉凶。
白玉京正筹划着,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女童声:【娘亲是在担心阿姊吗?】
“……!?”
……谁在说话!?
白玉京愕然回神,猛地抬眸环顾四周,却见周围毫无异样。
那道女童声继续乖巧道:【阿姊之前告诉我,她暂时没事,让娘亲不用担心她。】
白玉京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向内窥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散发着金光的金蛋。
玄冽察觉到他的异样:“难受?”
太微世界的星象暗藏吉凶,时常有修士第一次前来时会被魇住。
白玉京自知没办法说出事实,说些其他不着四六的话也只会让玄冽平白担忧,最终,他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嗯,有一点犯恶心。”
玄冽闻言直接将他打横抱起,用披风将他遮在怀中:“闭眼睡一会,马上就到了。”
“……”
怀中人乖巧地应了一声,抬起那双素白如月色的手轻轻攀上他的脖子,一副依恋之至的模样:“多谢仙尊。”
白玉京装作略显虚弱的模样合上眼,却并未睡去,反而迫不及待地在心底道:【你是谁?……是天道吗?】
小天道尚有些懵懂:【我不知道……但阿姊和娘亲喊的一样,她也叫我天道。】
白玉京顾不得它的称呼,急道:【你所说的阿姊是谁?】
【阿姊说她是人族的帝王,有龙气在身,便是天道也要臣服于她。她还说她是娘亲的第一个孩子,我是第二个,所以要尊称她为皇姊。】
白玉京一怔,眼底蓦然泛起了一股酸意。
面见天道却仍旧如此桀骜不驯,是青羽那丫头会说出来的话。
【你阿姊她……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小天道如实道,【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被什么东西追杀,快要被它杀死的时候,遇到了阿姊。】
【阿姊把我送到娘亲的肚子里后就消失了……但阿姊很强大的,娘亲不用担心!】
白玉京闻言埋在玄冽怀中,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羽,你当时亲手救下天道的时候,难道就在我身旁吗?
白玉京想起了那日缭绕在自己身畔,如水般依依不舍的剑意,一时间像是被人硬生生攥住心脏一样心酸。
我可怜的女儿……你现在应当已经在仙界了吧?
想到这里,白玉京终于多少感到了几分宽慰,随即向腹中的小天道询问道:【你既是天道化身,为何会被外来的僭越者窃取权柄?】
小天道茫然道:【谁是外来者?什么是权柄?】
【……】
……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白玉京怕他听不懂,言罢又换了个说辞,【你最早的回忆大概是什么时候?】
【嗯……我最早的回忆就是遇到娘亲的那一天呀。那个东西一直在追杀我,然后我就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再然后就遇到了阿姊。】
它说话说得颠三倒四,白玉京却勉强听懂了。
所以天道之所以会生出意识,完全是因为被蚕食到无路可退时,硬生生被逼出了灵智。
但身为三千世界天道,它怎会如此孱弱?
况且沈风麟身上那东西若真有本事把天道逼到如此绝路,为何还要依附于沈风麟?
白玉京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把心头的疑惑都问了,最终得到的答案却都是:【我不知道哎。】
……这倒霉孩子果然是个傻子吧。
白玉京有些无力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道:【道本无相,你既是天道化身,为什么说话听起来像个小女孩?不该无性吗?】
【因为娘亲很想阿姊啊。】那道声音说着竟变成了小男孩,略带讨好道,【娘亲想让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
【……】
白玉京沉默了片刻,轻轻抚上小腹道:【没必要为我的意志改变,你想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有人能主宰你的命运。】
不过他只温柔了一下,紧跟着便话音一转道:【还有,你这不是能分清男女吗?喊什么娘亲,叫爹爹。】
小天道沉默了一下,半晌又变回小女孩的声音乖乖道:【……哦,爹爹。】
……这小倒霉蛋还挺听话。
白玉京大概摸透了这小天道的脾气,它大部分时候一问摇头三不知,但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蠢。
反而因为被追杀的经历,它本能的想要讨好母体,生怕被母体抛弃。
而且隐约间,这小天道似乎能窥探到白玉京的想法,因此它卖乖的时候就故意装成小女孩的样子,希望能通过唤醒白玉京对宋青羽的回忆,来博取母体的怜爱。
……不过青羽小时候可不会撒娇,那姑娘犟得跟头小驴一样。
小天道撒娇耍赖企图蒙混过关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它阿姊,反而跟白玉京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对于像自己的小孩,大部分人的容忍度都会高一些。
白玉京于是缓下思绪,扶着肚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小天道乖乖说。
白玉京一怔,心软了几分。
虽然和他与玄冽都没有血缘关系……但这可是他第一个亲自怀上的孩子。
【虽然古语曾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按理来说你不能有名。】
【但古人又曾描述你:“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既然如此,你又是本座怀的,便随本座姓,大名就叫白玄之,小名叫妙妙。】
【大名将来不管你愿意当女孩还是男孩都能用,至于小名,男女都无所谓。】
白玉京从小被人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什么叫自卑,眼下自然也不觉得自己给天道赐名,还让天道直接随自己姓有什么不对。
他反而对自己引经据典起的名字异常满意——如此有意义又好听的名字,看玄冽那厮还敢说他蠢不敢了。
小天道闻言从善如流地改了自称,立刻拍马屁道:【妙妙喜欢这个名字,谢谢爹爹。】
养了这么多白眼狼,这还是白玉京头一次养到这么乖的孩子。
然而,没等他感到欣慰,下一秒,这和它爹一样没什么脑子的小天道便一下子拍马屁拍到了它小爹的屁股上:【爹爹给妙妙取名叫白玄之,除了古籍上是这么说的外,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吗?】
白玉京不解:【还能有什么别的说法?】
小天道还以为他是害羞,于是自以为聪明地戳破道:【是因为父亲姓玄,爹爹才给妙妙取名叫白玄之的吧?】
【爹爹果然和父亲好恩爱呀!】
……
……不是,谁是它父亲!?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落在白玉京耳畔却堪称振聋发聩,白玉京被惊得瞠目结舌,回神之后才想意识到自己处心积虑起的名字竟当真和玄冽撞了姓!
他当即恼羞成怒:【你这倒霉孩子胡说什么呢,那臭石头怎么可能是你父亲!?】
【可是……】金光闪闪的蛋被他骂得一暗,在他腹中委屈巴巴道,【爹爹在梦里还喊父亲夫君呢,妙妙在爹爹肚子里都听到了!】
……什么玩意!?
白玉京瞠目结舌,原本早就把那个梦抛之脑后了,闻言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梦?】
【就、就是十天前呀。】
白玉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玄冽那下流东西在梦里对我做什么了!?】
【妙妙也不知道。】小天道乖巧道,【爹爹害羞,不愿意让妙妙窥探你和父亲的梦境。】
【只是隐约听到爹爹一直在说什么……“求求夫君饶了卿卿吧,卿卿受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好宝宝好宝宝[奶茶][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