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目光盯着大屏幕，但眼中逐渐失去焦点。


    他能感受到周围灼灼的目光，可他的意识却不受控制地发散了出去。


    明明自己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走神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可是他的意识还是不自主地飘远了，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渐渐从他耳边抽离，化作了模模糊糊的呢喃。


    巨大的责任轰然落在了他肩膀上，哪怕是担负着沈家未来继承人名头的Alpha也是第一次直面那么多人的命运。


    或许曾经的他也做过决策，但那些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些冰冷的名字，而这些人不同，这是他们曾并肩作战的战友。


    ……以及，全身心信赖他的纪暖。


    他要舍弃他们吗？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正在不停地劝说他——


    ——你以为这是在给你选择？不，这是警告，你们从来都没有选择。


    ——你不放弃他们四个人，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那个声音围绕着他不停地说着，声音充斥着他的大脑，他甚至无从躲避那些烦扰的声音。


    声音喋喋不休。


    ——联盟在暗示你，给你机会，只要你表态，联盟就会扶持你成为沈家家主，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那么多的私生子，你斗不完的，你永远不知道会从哪里蹦出来一个私生子觊觎你的位置。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好。”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所有声音归位，耳边是总长猖狂的笑声，目之所及是季念难以置信的表情。


    耳边的声音和眼前的画面无比割裂，他仿佛有一种这些都是假象，现实世界里他们还在比赛场地，说不定只是他们中了某种星兽的计谋而生出的幻觉。


    沈焱僵硬着脖颈缓缓扭头，失神的瞳孔落在纪暖身上。


    他原以为对方也会露出和季念一样的震惊失落神情，却没想到Beta的眼中无惊无惧，更无悲无喜，仿佛此间回答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凭什么由你做决定？！”


    在这片死寂中，一道细弱却尖锐的声音猛地炸开，惊醒了所有人。


    声音的主人转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那个一直小心翼翼、缩头缩尾的Omega元良。


    他不顾重忠地拉扯，猛地站起身控诉，因为心绪激荡，胸口不规律地上下起伏着，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你们都不说话是疯了吗？！凭什么我们的命要交到别人手上？凭什么他答应了就要我们接受审判？”


    元良赤红双眼，他前所未有的宣泄着情绪，和从前的Omega判若两人。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明明是他沈家，是他沈焱！”


    他突然俯身跨过陈瑶，一把抓住纪暖的胳膊，力度之大直接在Beta的手臂上掐出了一个淤青。


    “你也是沈家人，你就甘心被他们当做棋子舍弃吗？这件事我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对不对？！”


    纪暖直视着他赤红的双眼。


    天真的Omega尚未明白，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下，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呐喊声何其微弱。


    就算喊出来了又能怎么样？看看上位者冰冷的嘴角，他们何曾在乎过蝼蚁的死活？


    就是因为如此，总长才会如此不避讳且大咧咧的在众人面前让沈焱做断绝。


    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包括重忠和陈瑶，他们的沉默正是深知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纪暖只是沉默着，默默和元良对视，一点点看清少年眼底的希望如何碎裂，最终化为绝望的灰烬。


    元良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他脚下一软，摔进背后的座椅里。


    他无力地喃喃道：“是你们非要让我来参加比赛的……明明是你们……凭什么要把我们推出去背锅……”


    季念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唇瓣抿得发白。


    以她如今的处境，自身难保——她手中那点权力如同空中楼阁，随时可能被屏幕后的男人收回。


    外人说她是首位Omega女将军，手里握着连Alpha都没有的权力。


    但这些都是表象，事实是她在联盟里举步维艰。


    “很好。”


    总长根本没有将元良的反抗放在眼里，他的表现在总长眼里不过是活跃气氛的跳梁小丑。


    他淡淡地对几人下达指令：“我会派人前来押解他们离开，在这段时间内，就劳烦霍部长和季将军替我好好地监管这四人。”


    他的手虚点在关闭通讯的按键上，意味深长地叮嘱道：“这四人是联盟要犯，可要好好看住了。”


    咔嚓——


    通讯被中断，大屏幕再次变为一片漆黑。


    整个作战室里只有众人凝重的呼吸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晦涩不明，只有钱穆一个人的表情格格不入。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面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怎么还不把这几个‘重犯’关起来？这可是总长的命令——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半边脸上。


    季时风压抑了十几分钟的怒火终于毫不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季时风？！你疯了！你敢打我？！”


    钱穆捂着脸难以置信，一个指挥竟敢动手打他，还是个Omega！


    他的话音未落，又是一拳砸在了他另外半张脸上。


    两半的脸颊高高耸起，竟然诡异地对称。


    “红蛋！你们就介么看他咩！还不住搜！”钱穆含混不清地喊着，他刚想伸手反击，双臂却被人牢牢地锁住，固定在身后动弹不得。


    他猛地回头，却见方涯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漠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宣判着他的死期。


    一向不喜欢参与这些事情的奏明竟然也悄悄起身，伸着双手挡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别打了别打了”，桌子下的那双脚没少往钱穆身上踹。


    “嗷——！嗷——！你们！你们！”


    邹祈眼疾手快，从钱穆的衣服上撕扯下一块碎布，精准塞进了他因为吃痛而大张着的嘴里，看着对方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眼睛，她扯着嗓子喊道：“哎呀，别打了，别打了，这儿都有监控看着呢。”


    这边打的火热，那边的几人却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


    刚刚被宣判了命运的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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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呆滞地坐在椅子上，努力地消化着自己既定的命运。


    沈焱看着端坐着的纪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季念甚至不敢直视他们。


    是她想要扶持Beta和Omega上位，才硬将他们拖入了这场旋涡中。


    如果当初她没有坚持，按照原定计划安排那些世家子弟来参加比赛，他们四个人是不是就不用遭受今天的无妄之灾？


    她明明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却硬要一意孤行。


    这就是她要付出的代价吗？


    沉默良久，纪暖首当其冲站起了身。


    她的动作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那边正殴打着钱穆的季时风也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大屏幕的位置。


    纪暖的表情平淡，仿佛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她无关，这条性命的未来走向也与她无关。


    她径直走到风暴面前停下脚步，扭头看去，所有人都静静地凝视着她，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不舍、亦有歉疚。


    纪暖的目光落在沈焱身上，对他轻柔地扬起了一个笑容——就像从前的那些笑容一样，灿烂的、耀目的，像个名副其实的小太阳。


    她的带着笑容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最终在季时风身上定住。


    Omega的表情悲戚，他踌躇着往前挪了一步，可脚下仿佛有千斤重，竟连迈一个完整的步子都做不到。


    纪暖收回目光，将自己的双手摊在风暴面前。


    “霍部长，他们下不去手，请你，扣押我们。”


    众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反抗、不争辩，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了联盟。


    连风暴也不能理解，她愣愣地看着纪暖朝自己摊开的双手，一时忘了该做什么。


    一片静默中，陈瑶突然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同样坚定地走向风暴，学着纪暖的动作，将手平摊在风暴面前。


    她一句话都没说，却让所有人看到了她的态度。


    风暴看着面前的两双手，喉结滚动，说出了那句本不该从她嘴里说出的话：“你们……不反抗？”


    “反抗？”纪暖闻言只是歪头笑了笑，“我们只是平民，身家性命都在联盟，就算我们跑了又怎么样？亲人还要不要活命了？”


    她的话看似说给风暴听，实则也在说给其他几人听。


    “联盟势力庞大，就算跑，我们又能跑到哪里去？难道和那五个通缉犯一样，一辈子过着亡命天涯的日子？”


    众人哑然。


    纪暖朝前伸了伸手。


    “我理解沈队的选择，经典的电车难题嘛，总归是要牺牲少数人才能保全大部分人，换了谁都会做出这个选项。”


    她笑得柔和。


    “无论怎么选，我们都在被押解的名单上，明知逃不过，又何必无谓挣扎？”


    她的话虽轻，却字字诛心。


    沈焱凝望着她，指节微动。


    他想站起来阻止这一切，可明明做下决断的就是他自己。


    纪暖歪了歪头：“请快一些，霍部长，我的手都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