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筹谋

作品:《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顾如栩重新关上书房的门时,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目光落在壁挂上的画纸上,攥着狼毫笔的手抖了抖,墨滴在洁白的宣纸上,半天却难再下一笔。


    顾如栩索性将笔仍在一边,整个人以一个仰天躺的姿势,窝在椅子上,后颈架在椅背上养神。


    可分明眼睛一闭,脑海中都是林姝妤的脸。


    夫君,夫君。他想起来这一句,


    二人成婚三年,冷淡甚至算得上是惨淡的局面,他是可以预见的,她那样高傲的性子,必不会因他新得了皇帝的看重便曲意逢迎。


    可偏到了提和离那日——自那日起,她已然唤他好几次夫君。


    语气里的娇气,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方才她点评那画时的模样,眉眼间沁着的笑意矜贵又温和,偶尔流露出对于世家贵女来说、略有出格的好奇心,但她似乎总能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并迅速将自己的好奇收回去,可这矛盾的情态如若让旁人见了,总是容易多想的。


    顾如栩深深望了一眼那画,重新拾起那支被晾在桌面许久的笔,在铺开的宣纸上细描了几笔。


    。


    林姝妤回松亭居的路上,将沿路的小石子踹了个遍,脑子里不断回想方才她提出关于出征这事时,顾如栩的表情。


    那是一种冷漠中又夹杂着点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或许没想过她会再次主动提出征这事。


    她之前同他说过,让他不要在这个节点冒险,若是在淮水郡受灾问题未解决的情况下贸然答应朝廷出征,只怕他的军饷用度会被贪得骨头都不剩,当然,后半句她没打算现在告诉他。


    虽说她有不可言说的理由,但他也不能拒绝得这样快吧。


    他用那种冷冽的、疏离的目光打量着她,点了点下巴,然后道:“战场上刀枪无眼。”


    算得上很委婉的拒绝了,可林姝妤还是不高兴。


    顾如栩何时反驳过她的话?又何时拒绝过她的诉求?


    林姝妤眼神忿忿地看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桂花,她个子不够高,伸手也够不着。


    正巧一道黑色身影从庭院外闪过。


    “站住。”林姝妤认出了那人,立即出声。


    宁流从门边探出一个头,神情颇为无奈,“夫人好。”


    “快过来。”林姝妤抬起胳膊朝着桂花树一指,“帮我折几枝下来,我要插在花瓶里。”她吩咐起人来毫不客气,语气斩钉截铁,根本不容得人拒绝。


    宁流拧着眉头,他这么好的轻功,竟是用在这小小折桂上的?


    “还不快去!”林姝妤见他发愣,声量拉高了几分。


    宁流看了她几眼,只觉这人火气比平日更大,嘴里一边嘀咕,一面脚下不停地上树。


    林姝妤庭院石桌上的白瓷瓶里,如愿插上了几枝香桂,她窝在兔毛软垫的太师椅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思绪却蔓延开来。


    三日后的宫宴,是由皇后主办。


    当今皇后朱怀柔,诞有一子一女,皇子年幼,公主却已到嫁龄,上一世,苏池掌位东宫时,虽尚无皇帝之名,实际上却已大权在手,朝中大小事,必先经东宫,才会传入陛下的耳里。


    经萍水一役,顾如栩下落不明,穆唐掌握兵权,镇守西境,为巩固西境与内朝的和睦关系,苏池下令将朱皇后的小公主宁远嫁至西境和亲。


    她前世与朱皇后无甚交集,但她却知,没有一个母亲会愿意自己正值妙龄的女儿嫁给年过半百常年不洗澡的老头子,这一世,她想要扳倒苏池,便需要为自己攒更多的筹码。


    朱皇后,便可是其中的一个。


    当今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前世坊间便纷纷有传闻,若非朱皇后的小皇子年幼,这个东宫太子之位,不该是宁王的,这也是为何,苏池一任太子位,便立即开始谋划要将幼弟分封离京的事。


    在她的印象里,朱皇后也并非高门之后,家里最大的官也只是个地方县令她在起初入宫时,也是从贵人之位一步步走上来的。


    由此可见,当今陛下,对于世家,终归是不放心的…


    林姝妤眼眸微闪,喊来冬草。


    “帮我去宫里找个人。”


    。


    宁流忿忿地走到书房,朝着顾如栩将林姝妤是如何神气地命令他为自己折花枝的样子绘声绘色演了一遍。


    顾如栩听罢,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宁流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少年清隽的脸上。


    他沉声道:“你以后少去松亭居。”


    宁流疑惑:“可是我每天都要从那经过…”


    顾如栩冷他一眼,抬脚便是要踹。


    宁流哭唧唧着一张脸,“可是我——可是我——”


    顾如栩睨着他,语气不善:“可是什么?”


    “可是冬草那个懒丫头老是喊我过去帮她搬东西,真是笨丫头,一点力气都没有。”


    顾如栩看着少年垂眸挠头小声嘀咕的样子,唇角扬起一丝笑,“哦,这样啊。”


    宁流看着主子偏头看向窗外的桂枝,目光潋滟生波,一时间呆住了。


    怎么——怎么将军和夫人今儿的心情是两个极端,他不理解。


    。


    宫宴是举办在专用于宴请天子近臣的骊华宫,深秋时节,树树银杏将天空都渲染成了金黄色。


    林姝妤并未像往常出门逛街时的盛装打扮,反而用了些素钗素环装点,穿衣上,也未用最常穿着的桃红色或绛朱色,而是选了一身银白色的宫服,端庄典雅。


    顾如栩一大早便被陛下提前叫进了宫,故而只有她一人前来。


    低调朴素的轿撵抬到了宫门前,林姝妤带着冬草走进被朱红色宫墙围着的长廊。


    这灰石砖铺就的长廊像是一眼看不到尽头,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心里颇有感慨。


    她曾将入宫当做自己最大的心愿,却不想被心愿所伤,终成了任人摆布、却无法自救的笼中鸟。


    如今,她的步步算计都将只为达成自己的目标,不会再将心愿寄托在旁人的身上。


    一旁,冬草疑惑出声:“小姐,宫里的路,你怎么这样熟?”虽然从前老爷经常带小姐进宫,但那终究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小姐怎还会记得?


    林姝妤稳稳接住一片银杏叶,目光顺着叶片上的纹路流转,“记忆深了,便刻进骨子里,再也忘不了了。”


    冬草不理解这话中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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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觉新奇地左右看,一面跟着前头的林姝妤向前走。


    两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骊华宫的地界。


    “你将礼物,给骊华宫的长华姑姑拿去。”林姝妤嘱咐冬草道。


    有过上一世的经验,林姝妤便知道,长华姑姑是朱皇后的心腹,她让冬草拿礼给长华,这件礼物最后自然会到皇后的手中。


    正午的时辰,今日太阳不算晒,官眷们三三两两挤在银杏林子里头散步聊天。


    林姝妤没打算过去同她们挤,聊的无非是些旁人家的八卦事,她不感兴趣,索性寻了一条长石凳坐下吹吹风。


    虽不想掺和,但一些酸溜溜的词句,还是精准地传进了耳朵。


    “喏,那个就是前头闹着要与夫君合离的!国公府家的女儿,目中无人,可是娇蛮!”


    “是不是那个和宁王殿下拉扯不清的——”


    “就是就是,就是她!”


    “长得还不赖么,哼。”


    听到这句酸溜溜的话时,林姝妤气笑了,但也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旁人夸漂亮。


    若按她从前的脾气,她这会已经上前去同人理论了。


    但是她今日来不是为了结仇的,而是要向皇后示好,所以不该生事。


    林姝妤装作没有听到她们几人说话,目光看向远处。


    这骊华宫,她前世也是来过一次的,那时她刚刚入宫,拒绝了成为苏池的侧妃的,但苏池觉得有所亏欠,所以特意攒了一次宴局,宴请的地点,就在这骊华宫。


    那时的她对宫里的很多蝇营狗苟都尚不知晓,来出席宴会时盛装打扮,风头甚至盖过皇后,然而她一心只在宴席上,眼睛里没有旁人,想来以她这骄纵性子,从来宫里的第一天起,就已错漏百出,无数人眼睁睁看着她陷入泥沼、自取灭亡。


    林姝妤陷入了沉思,耳边却响起了更多肆无忌惮的嘈杂声音。


    “想来她嫁人后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嘛,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今日怎么打扮得这样寒酸就来赴宴?”


    “天天和夫君闹和离,顾将军能喜欢她才怪了!不得夫君宠爱的女子,下场便是这样的!”


    林姝妤蹙眉听着,细细品味,竟心生出一种无奈来。


    是啊,她前世那娇蛮做派,她也以为,顾如栩能喜欢她就怪了,于是她作天作地,每一日都巴巴想着顾如栩什么时候和他提和离,可惜终究没能等来这一天。


    还得是她有足够气魄,上赶子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朝廷官员家的女子大都是深闺里养出来的女儿,行为举止,规矩方圆不可逾越。


    可不知是岁月变迁蹉跎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令她们将关注点放到旁人身上。


    讨论她人的生活不幸,成为了她们结成好友关系的纽带。


    林姝妤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素净的鞋,脑子里又冒出一串松亭居里绣样繁复贵重华丽精美的鞋样,她决意忍一忍。


    谁让今天她的确穿的很一般呢?


    下一刹,耳边传来有些尖锐的声音:


    “寒酸的可不光是她呢,她那便宜夫君,以前可是从泥巴堆里打滚出来的粗野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