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杜予落的刀

作品:《恶女纪鹞

    唐离皱着脸,"属下……属下不敢。"


    纪鹞用扇柄,抬起他的下巴,"也是,谁想再次变成,任人宰割的奴隶啊?"


    纪鹞故意将扇子掷到门外,她睥倪地看着唐离。


    "唐离,去给我捡回来!"


    唐离盯着地面,没有动弹。


    他不想当奴隶,但也不想当纪鹞的狗。


    纪鹞挑眉道,"唐离,你不想活了?"


    唐离的手攥成拳头,犹豫几秒后,缓缓起身。


    他始终低垂着头,双肩也无力地垮下。


    唐离缓缓地蹲下,捡起那把绢扇,还用手指将扇子上的灰尘,一一擦去。


    然后,他双膝跪下,双手奉上它。


    纪鹞坐在的身子,往前探着,她随着地将扇子放到一旁。


    "唐离,你应该知道我纪鹞,从不用无能之徒。希望你,不要再有下一次。"


    唐离的手,紧紧地抓住裤脚,回道,"是。属下遵命!"


    纪鹞挥了下手,"退下吧!"


    "属下告退!"


    唐离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纪鹞端坐在躺椅上,许久,她才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去。


    暖黄的太阳,高悬在蓝天之上,已近午时。


    纪鹞跟随着太傅府内下人的引领,来到了静室中。


    室内,一张素几,一副紫檀棋盘,两罐玉石棋子,香炉正冒出袅袅香烟。


    太傅身着宽松长袍,精神抖擞,正在与袒露左臂的魏均下棋。


    纪鹞拱手作辑,"微生拜见先生、魏大人。"


    太傅手捻着黑棋,对着纪鹞,面带微笑,"来了。可曾用过午膳?"


    纪鹞抬眸瞧着,对方关切的神情,怎么也与那日同皇帝,说要杀死她的人,联系在一起。


    也许,擅弄权势之人,都是这般喜怒不形于色,杀人于无形之中。


    "回先生,微生已用过膳了。不知,先生找我,可有何事?"


    魏均轻落一子,"纪鹞,是本官托太傅,命你过来的。"


    魏均接着道,"昨日下朝之时,我与太傅就桥州一事,展开辩论。后,诸多名士,于太傅府中,开始谈玄辨理。谁知我们二人,又扯到了桥州之事,争辩不休。听太傅说你聪慧异常,特让你来当我二人的判官。"


    纪鹞问道,"不知桥州,发生何事?"


    太傅背靠凭几,信手应着,"昨日上朝时,陛下谈到了桥州刘刺史,上书一事。"


    魏均接过话头,"桥州此地,受临海之惠,发展海贸,大大增加了朝政的收入。但近几年,也颇受临海之害,海盗频频来扰,如今规模更是庞大。"


    纪鹞敏锐地指出,"为何数量,会猛增?"


    太傅思索片刻,落下黑棋,"这便与天下局势有关。我朝西北侧的懿国,日渐强大,一举剿灭邻近成、懿两国的贡戎族,虽大部分贡戎族降于懿国。"


    太傅接着说:"但其首领胡莫,不甘于此,便躲在岛上,以劫盗为生。胡莫残暴好虐,然勇猛无比,在其带领下,海盗规模日益增大,隐有攻占桥州之势。"


    魏均嘬尖着嘴,吹了吹热茶,"所以桥州刘刺史,因海盗之事,上书于陛下。并承明其早已求助过管辖桥州军事的尚啸苍。然尚将军,却以''海盗扰民,有损国威,此乃州治内务,应由刘使君全权处置''。"


    魏均提出疑问:"尚啸苍既身为桥州都督,又为何拒绝此事?"


    太傅又落下一枚黑棋,落盘之声,似万马齐鸣,“我与魏大人,争论点便在于此。纪鹞,说下你的看法。"


    "回先生,微生以为,尚啸苍此番做派,应是任凭桥州刺史,消耗本州兵马、府库,坐收渔翁之利。"


    魏均落棋,大开大合,争疆夺地。


    他满意地笑道:"应太傅,你的门生,与魏某看法相同,可愿认输?"


    太傅并未回答。


    他手举黑棋,紧盯棋盘,思索着,是否落下。


    "不过。",纪鹞接着道,"还有一种可能。"


    魏均道,"请讲。"


    纪鹞道,"或许尚啸苍,醉翁之意不在酒,还在于剩余两州。"


    纪鹞的话音落下,太傅便掷下最后一棋。


    那一黑子,瞬间和其他黑棋合成阵法,似巨石般阻住滔滔江水的白棋,白棋大势已去,再难翻盘。


    魏均有些茫然地看着,已然输掉的棋局。


    他伶牙俐齿道,"纪鹞是你的门生,定是在来之前,你便派人通风报信。魏某不服,此局胜负,依旧未分。"


    太傅笑道,"无妨,胜负很快便有分晓。"


    他赞赏地看向纪鹞,"已无你事,可以退下了。"


    "是。"


    纪鹞坐在马车上,思索着方才的谈话,此次前去,似是太傅在考验她,又像是在教导她。


    太傅此人,行事风格,飘忽不定,让她捉摸不透。


    纪鹞烦心地掀开帘子,看向繁华的街巷,竟看到头发蓬乱的杜予落,正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


    纪鹞冲着她,喊道:"杜予落。"


    许是街上人来人往,太多吵闹,杜予落并未听到。


    纪鹞喊了好几声,她才回头。


    看到纪鹞的那刻,小鹿眼顿时闪起了光亮。


    她快速地踏上马车,关切地问道,"纪鹞,你昨天去哪儿了,可有受伤?"


    "一点儿小伤罢了。",纪鹞瞥见杜予落蓬乱的卷发,"倒是你,怎么这幅样子?"


    杜予落眸中,暗淡起来,"昨夜,到宵禁之时,你还未回来。我很担心你,去找了唐离。"


    她接着道,"唐离说你不会有事的,随后,便不再理会我。可我心里很是慌乱,怎么也安心不下。我便出门寻你,至城门不远处,被士兵逮到了。"


    纪鹞脑海中突然闪过,她询问杜予落时,唐离僵硬的表情。


    "后来呢?"


    杜予落小鹿眼里,满是惶恐,"他们先是审问我,后扣留我一夜,今早本要将我送去官府,行杖责。我很害怕,还好是林玖,命他们放了我。"


    纪鹞本想责怪她,莽撞行事。


    可看到杜予落,那副胆怯的表情,她又将话咽了下去。


    "杜予落,我没那么容易死,你还是好好照顾好自己吧。"


    杜予落闻此,蓦地抬眸,看向纪鹞。


    随后,她听话地点了点头。


    纪鹞知道她最近兴致不高,见她这样的表情,也没有去追问。


    两人一起,回到了纪府。


    "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


    杜予落刚退下,唐离便来了。


    他拿出一封信,呈交给纪鹞。


    "公子,西州来信。"


    纪鹞接了过来,看了几眼,又合了上去。


    "大当家赴往西州时,所携带的银两已然用完,你去派人,再给他送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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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西州荒山,要养一千余人,想必这些银两,即使送过去,也支撑不了几个月。


    最值钱的花椒树,还需两年,才可见成效。


    她可不能,半途而废。


    看来,还是要想法子,快些挣钱。


    纪鹞念及此,便对唐离说道,"郡主可在府中?"


    "在。"


    "去把她叫过来。"


    "是。"


    片刻,郡主便含着棒棒糖,走了过来。


    纪鹞笑道,"好吃吗?"


    郡主看着,如琉璃般的糖,"还行。"


    "看来你心情,恢复得不错。"


    "还行。",郡主仰着头,"找本郡主,何事?"


    纪鹞的手指,轻轻敲着案桌,"你来纪府,已经不少时日了。平日里,吃穿用度,我从未克扣。不过……"


    "不过什么?"


    "你也该为我,做些贡献了。"


    郡主看了纪鹞一眼,立刻捂紧自己的衣领,"我可告诉你啊,本郡主同那傻子杜予落可不一样,可以任你为所欲为。"


    纪鹞看着她,如惊弓之鸟一般,无奈道,"我可对你,没兴趣。"


    郡主退后几步,"也别打周生主意。"


    纪鹞有些不懂她的脑回路,严声道,"过来。"


    "你有事赶紧说,本郡主才不愿意,靠近你。"


    "我的意思是,杜予落制作些棒棒糖新品,你负责去卖。"


    郡主一口将糖,嘎嘣咬碎,"什么,你居然让本郡主,去卖东西?"


    "怎么不可以?你贵为郡主,应该认识很多世家贵女吧?平日里,你去参加她们的宴会,顺势推销,等它形成潮流,会有人主动找你买的。"


    郡主叉着腰,道:"我不!"


    纪鹞嘴角勾起笑,"那你现在,就带着你的护卫,一起搬离纪府。"


    "纪鹞,你敢?许哥哥都告诉我了,是太傅让你救我的。"


    "我纪鹞,有何不敢?",纪鹞缓缓地走向郡主。


    她接着道,"当日你身处危险之中,我确实是奉太傅之命,将你带回纪府。可如今,一切风波已定,尚家哪里还会想起,你这只小蚂蚁呢?"


    郡主急地跺脚,道,"你……你休想!"


    随着纪鹞一步步前进,郡主一步步后退,直至郡主被逼至门外。


    纪鹞手扶着门框,"我只给你,半天的考虑时间。"


    说罢,便''啪''地一声,将门合上。


    留下郡主,立在门外,被气得张牙舞爪,却不敢有何动作。


    郡主携着疾风,快步走向杜予落的院落。


    她要让杜予落看到纪鹞的真面目,不要再犯傻,委身于纪鹞。


    她来势汹汹,一把便推开了杜予落的屋门。


    原本坐在地上的杜予落,见到有人来了,连忙将手中之物,藏于身后。


    被郡主,一眼识破。


    郡主狐疑地走进屋,"你在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杜予落摇着头,小脸苍白,"没,什么也没做。"


    "真的?",郡主已然走到她的身前。


    她一把抓住,杜予落背在身后的手,质问道,"那你手里的,又是什么?"


    郡主的眼睛,被反射的冷光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眯眼,看向杜予落的右手。


    往日里,只用来摆弄糖稀的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把刀!


    一把还在滴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