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脑子灵光，这一看便猜出了一二。他转过身去看轩辕漠。


    却见他丝毫没有生气，端着药就往里走去。


    杨嬷嬷也赶紧跟上。


    高明思来想去再次跟上了，一会若是太子妃生气，他还能帮着殿下作证。


    寝殿。


    徐攸岚披了一件外罩，长发散在脑后，面容素净白皙。


    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她转过身来，就见到轩辕漠一身黑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个锅，不快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眼神低垂，看着那个锅，就是不看徐攸岚。


    “这是什么？”


    轩辕漠身子一颤，头依然低着，眼睛依然看着那个煎药的锅，说道：“药。”


    他没说什么药，加上那反应有点奇怪，吓得杨嬷嬷脸色煞白。


    她冲到徐攸岚跟前，面露警惕地质问轩辕漠。


    “什么药？公主如今没病没灾的，不需要吃药。”


    轩辕漠听出杨嬷嬷语气里的不善，终于抬头了，他眼尾带着几分红色，眼底深沉的如同黑夜一般。


    徐攸岚立刻意识到他哭过了。


    “杨嬷嬷，你先下去。”


    “公主！”


    杨嬷嬷急切的不行，万一太子对她动粗怎么办？


    “没事，你先下去。”


    看着徐攸岚坚持，杨嬷嬷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高明见状也识趣的溜了出去。


    殿中就剩下了这对夫妇。


    徐攸岚走近轩辕漠，伸手拽起他另一只手，上头有些发红，应该是煎药的时候烫到的。


    “疼吗？”


    轩辕漠没想到这种时候，徐攸岚第一反应还是关心他疼不疼。


    一时间情绪再次翻涌，眼底泛起酸涩。


    “令月，对不起，我居然想着要伤害你……”


    徐攸岚抬起头注视着他，“你知道我怀孕了是不是？”


    “嗯。”


    轩辕漠点头，却没有多说一个字。他不想找理由，因为无论说什么，无论是他心里如何想着这一切是为了徐攸岚着想，为她好，但他想的事归根究底就是会伤害到她的。


    “你打我吧，骂我吧，我什么都能承受。”


    徐攸岚伸出手，轩辕漠不避不让。却感觉到那温软的掌心轻抚过他的面庞，如一阵春风，细雨润人。


    “我比较关心你是怎么想通的？”


    轩辕漠对孩子的抗拒，徐攸岚是见识过的，他说不想让她生孩子的时候，她最初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


    后来包括让王雪燕替她生啊这些，徐攸岚都是认真的，也做好了准备的。


    但是轩辕漠用行动向她证明了，自己真的不想要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子。


    并且二人私下里，轩辕漠都极为小心，甚至还偷偷找明太医开过一些让男子不育的药丸。


    这些，足以看出轩辕漠的坚决。


    所以徐攸岚好奇，轩辕漠怎么想通的？


    “莫不是太医告诉你，我这个年纪流产更伤身子，所以你便想通了？”


    轩辕漠忍不住看向徐攸岚，发现她眼底一片温柔，他轻轻摇头。


    “是也不是。”


    “明太医给我说了你生养过即便再生孩子也不会有太大风险，至少比大部分女子都要安全一些，又说了你如今有了孩子若强行流了它才是最大的伤害。我知道后，心里开始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更小心一些，或者……坚持住，不碰你。”


    轩辕漠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但我清楚，我做不到这些的。你是我最爱的人，拥抱着你我满足又想有更多。”


    “怎么会忍得住呢。”


    说话间，轩辕漠放下了那热气腾腾的石锅，将里头的药汁倒在碗里，同时继续说道。


    “真正让我想通的是明老说不育的太子带来的影响。”


    轩辕漠看向徐攸岚，眼底带着无与伦比的野心和坚持。


    这是从前徐攸岚极少看见的。


    轩辕漠为人很是平和低调，即便是出生就成太子，他身上也没有那股子盛气凌人。最开始徐攸岚认为是不得宠的关系，但是这二十多年过去，她才发现不是不得宠，而是轩辕漠本身就对权势不热衷。


    所以，他才会不在意启德帝的宠爱，不在乎身为太子为何连上朝都不行，更不会不忿没人支持他。


    也不会担心，他这样将来怎么办？


    可以说从前的轩辕漠就如他的名字一样，对一切都是淡漠的。


    而如今，徐攸岚真切的从他眼里看到了对权势的渴望。


    “他告诉我，若东宫有喜，各方会坐不住。而若我一直没有孩子，会给父皇一个名正言顺的废太子理由。”


    轩辕漠眼底闪烁着火焰，“我不愿意让你跟着我受这样的屈辱。”


    他执起徐攸岚的手，虔诚地说道：“令月，你是天上的明月，天生就该在高处，接受众人的顶礼膜拜。”


    “我不能因自己的害怕和自私就让你受这样的屈辱。”


    “所以，我决心要争帝位了。”


    徐攸岚讶然地抬起眸，“你想清楚了？这时候我有孩子的消息传出去，可不是好事，他们会更急的。”


    毕竟徐攸岚在启德帝那边的地位不同，太子不受宠，但太孙就未必了。


    都说隔代亲。


    万一启德帝因为徐攸岚的关系又或者对太孙的关注重新对东宫投入注意？这赌的起？他们不会赌的。


    轩辕漠握紧了徐攸岚的手，“想清楚了，我要给你和孩子一个无人可以欺负的条件，所以必须要争。”


    “至于消息，暂时不会透露出去。一来你刚有孕，身子不稳，二来暂时那些人也想不到这方面。”


    徐攸岚深吸一口气，笑道：“你能想通就好。”


    “只是我觉得对不住你。”轩辕漠低下头，将脸贴在徐攸岚的手背上，眼底泛着愧疚：“让你冒着风险为我生孩子，还让你因为我那些想法受委屈，担惊受怕……令月，你那时候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徐攸岚用手抬起轩辕漠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没有对你失望。我一直相信你会想通，也信你会给我和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


    “轩辕漠，不要怕。不管前路如何，我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徐攸岚拉着轩辕漠的手放在她的小腹处，温柔地笑道：“我们一起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