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德帝一点不意外太后的要求。他说出贤妃的名字，自然是为了告诉太后这名册的来由，也通过太后的反应，断定了名册的真伪。


    如今，贤妃是弃子了。


    “但凭母后做主，不过……”


    “怎么，皇帝还要为她求情？”太后嗤笑，“皇帝莫不是真以为贤妃此举是为了投靠你？她如此谋算，为的是辰王以后还有夺嫡的可能。”


    “这样狼子野心的人，你真敢放在身边？”


    启德帝温和一笑，“母后莫生气，朕不是为她求情，只是想说，贤妃到底是老人了，给她一个痛快吧。”


    “呵。”


    太后冷笑一声，并不作答。


    将她一生心血毁于一旦的背叛者，祈求她的原谅？


    不可能。


    启德帝见状也不多言了。


    他起身，给太后行了一礼，“如此，那朕就不打扰母后念经了，往后，朕会多来看望母后的。”


    太后闭上眼，手中的佛珠轻轻拨动起来。启德帝见状笑了笑，转身离开。


    秦嬷嬷送走皇帝后，推门而入，只见殿中太后坐在阴影处，看不出脸上的神色，却无端有肃杀之气。


    “太后……陛下他与您说了什么？”


    “去传贤妃。”


    太后睁开眼，杀意凛然。


    秦嬷嬷颔首，转身去吩咐，过了一会端了一碗安神汤进来。


    “太后，该喝安神汤了。”


    往日太后都是这时候喝，过半个时辰便得安寝。


    今日，太后看也没看那安神汤一眼，“安神汤，哀家以后都用不着这安神汤了。”


    秦嬷嬷心惊，这是什么意思？她想起启德帝走时神色轻松，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又联系到今日宣德殿中的事……浑身发冷。


    “太后，莫不是贤妃胡乱说了什么？”


    “何止，她将哀家的一些暗桩都交给了皇帝，用来换她和大皇子未来的荣华富贵。”


    秦嬷嬷脸色惨白，“岂有此理，她怎么敢！”


    “怎么不敢？贤妃早就生出异心了，哀家当年真是看走了眼。”


    “那您如今要怎么处置她？”


    太后眸色冷寒，“哀叫要她死，不过死之前，哀家还要做一件事。”


    永和宫。


    贤妃没让宫女跟随，而是独自一人出了宫殿，走向慈宁宫。


    路上，她步伐徐徐，瞧着沿途的风景，神色恬静，难得的肆意与放松。


    然而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眼底是带着焦虑不安的。


    慈宁宫的宫人第三次催促之后，贤妃终于调整好了心态，步伐加快。


    夕阳坠落在慈宁宫殿上，贤妃回望了一眼远去镀上橙光的宫墙，随即转身，进了慈宁宫。


    “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迈进燃着佛香的殿室，贤妃跪地行了大礼。


    太后垂眸看着她，冷笑：“哀家安不了，贤妃，你好大的胆子，为了大皇子为了你自己，胆敢出卖哀家！”


    “太后明鉴，臣妾不敢。”


    “不敢？那份名册，不是你交出去的？”太后厉声质问。


    贤妃沉吟了一会，“是臣妾交的，但是这件事臣妾是为太后着想。”


    “为哀家着想？”


    太后气笑了。


    她看着贤妃恨不得一刀结果了她，这个**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巧言令色！


    “臣妾知道那份名单上都是太后的暗桩，却也不是太后全部的暗桩名单，这一部分换一个陛下以为您彻底服输，将我们重新剥离出这场战局，从结果来看，臣妾觉得，不亏！”


    太后拧眉。


    贤妃抬起头，继续说道：“李钰和李畅的死绝对是个阴谋，企图搅乱这场池水拉所有人下场的阴谋。臣妾虽然算不到究竟是哪方势力背后算计，但左不过就那几个，所为的也很好猜。”


    “所以，臣妾才会壁虎断尾，以求来日。”


    太后浑浊的眼盯着贤妃，佛珠被她拨弄的有些乱，发出噼啪的相撞声，“所以你便出卖了哀家？”


    “太后，臣妾不是出卖您，而是仅凭广昌伯绝对无法说服陛下，他也知道臣妾依仗是您。”


    这话倒是真的，太后虽然勒令让贤妃推自己兄长出来顶锅，却知道启德帝绝对不可能相信。到时候必然是雷霆之怒，那么贤妃和大皇子必然会折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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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


    可那又如何？


    她只要这火烧不到她的身上。


    但贤妃这一招釜底抽薪，让太后懵了，不仅懵还更加愤怒。


    一直以来棋盘上的棋子，居然有了自己的心思。


    叫她愤怒！


    然而，贤妃此刻的话，却又牵动了太后的心房。


    确实，她手里不止那些暗桩，能被贤妃知道的人自然不是她顶顶信任的。


    身为一国太后，深宫沉浮几十年，她没些底牌与手段，早就被启德帝和他那个该死的姐姐安泰公主给斗垮了。


    之所以能安稳到今日，全然因为她有狡兔三窟的本事，而启德帝的表现看得出来他还有几分怀疑。


    不过贤妃的底子打下去了。


    太后也铺垫到位了，只要后续她这里确实露出颓势，那么……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那你可知，这份名单交出来之后，你活不了？”


    “臣妾知道。”


    贤妃闭了闭眼，太后终于还是说出这句话了，不过她知道，这代表着她的孩子，辰王安全了。


    “哀家不能留你，否则皇帝也不会信那份名单是真的。”


    “臣妾明白。”


    太后挥挥手，秦嬷嬷上前，眼神怜悯：“贤妃娘娘，请随老奴去吧。”


    贤妃再次叩拜，“臣妾多谢太后多年来的扶持维护之恩，辰王是个孝顺的孩子，宣德殿上他一度不赞同臣妾的行为，还望您日后多多照拂。”


    “哀家会的，毕竟在你的谋算下，哀家如今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了，不是吗？”


    贤妃身躯一颤，垂眸压住眼底的慌乱，姜还是老的辣。


    太后看似年老昏聩，实则门清。


    是，她这举报不仅仅是为了断尾求生，更是要断太后根基。


    让她不得不选辰王。


    有两个儿子的死横在心口，东宫那边怎么也不会选择太后做联盟了，即便选了，太后自己也不会放心。


    而如今太后的暗桩被她交出去了大半，启德帝必然会动手，太后也只能蛰伏等待。


    那么，她无能可以支持！


    只能支持她的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