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杀人

作品:《和太监夫郎二三事

    纪瑄没回抱她,在长久的沉默过后,似承诺一般的说:“穗穗,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儿。”


    “我知道。”


    麦穗从来不怀疑这一点,否则她也不敢这么大胆僭越做那么多。


    不过很显然,她这一次的诉情仍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但她已经习惯了,何况她最初也没想过说这些,就是话赶话到那儿,提了一嘴而已。


    既然没有答案,那就过去了,她也不强求,只是纪瑄在维护她名声上边有种近乎扭曲的执拗感,不论她如何说,人都没有松口,最终她先软了态度,放人离去。


    他没走多远,就在值房的边上耳房住下,不过一墙之隔,说话大点声,他还能回应她。


    不过麦穗依旧睡得并不安稳,天刚微亮,人就醒了。


    纪瑄起得也早,她起来不多时,人就将早饭送了进来,是很简单的餐食,就两碗馄饨,还有两个油饼,其中一碗馄饨,放了许多的紫菜。


    “厨房做的时候一块放了,我给挑出来了,你将就吃吃。”


    麦穗不爱吃紫菜,她觉得那里边有种说不出的腥味,这种习惯从过去到现在都改不了,在乡下并无条件吃,纪家头一回她不碰,后边夫人便交代厨房做的时候会特意照顾她一点,不放这个。


    被照顾得多了,以至于她都忘了这个习惯了。


    “没事,我可以吃的。”


    她只是不爱吃,并不代表全然不能接受,尤其是有人有这份心,饶是不爱,那也不该拂了好意去。


    ……


    用过早饭,麦穗回巷子,纪瑄跟着一块送到了街角,他不进去,两人就在街口分开。


    人嘱咐她:“下次有什么事,可以白日的时候找个小童过衙署递消息,我会来找你的,不用自己过来。”


    两人说话间,有人影闪过,她调侃道:“其实纪瑄,你也不用那么担心我,我可能比你想象的安全些,你瞧,时时刻刻都有人跟着。”


    纪瑄也瞧着了人,问:“你几时发现的?”


    “从祁王处回来之后第三天罢,这巷子里头,就这么大点,哪户人家哪些人,待过几日,全然清楚了,平白生出些来,稍微有点警觉的人都会察觉。”


    说起来她并非是在那之后发现的,只是在那之后确定了是谁的人。


    她见过如意偶尔过去与其攀谈。


    所以她很确定一点,陈安山那日的事,并非巧合,朱四清楚,但救她……


    需要权衡利弊。


    纪瑄想与她解释这个事,可话到喉口中又不知该如何说,最后只无力的说道:“穗穗,这皇城根儿脚下,没你想的那么安全,你不知道这里,每天有多少人出事,多少人死亡,它热闹喧嚣,却也暗藏着无数的危险,它像个用腐木搭起来的屋舍,支撑柱已然生了虫,是摇摇欲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坍塌,砸伤路过的人。”


    “知道了。”


    麦穗隐隐知道他的意思,可也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总是做这些,因为她也很害怕,什么时候被砸伤的……会是他。


    只是她不愿意为任何事与他离了心,故而也没有反驳,乖顺的点了头。


    “我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


    _____


    天刚破晓。


    寻芳馆内,名伶在台上奏着琵琶,咿咿呀呀的唱词不绝,曲调柔情婉约,唱到兴处时,外间有人走进来。


    “主子。”


    侍从伏在朱厌耳边低语,不知具体说了什么,人淡然的脸上裂开了一条细缝,眸光晦暗,须臾,他将手上的青玉瓷盏倒扣,寒声道:“真是不知趣,不必再跟着了,找个机会做了罢!”


    朱厌交代:“做得干净一些,我不希望因为一个女人,影响什么。”


    桌子底下,宽大的袖子中,一只大手上握着一只如意银镯,镯子被捏得不成型,几乎断裂,瞧不出原来的模样。


    ……


    麦穗重新开了业,不过时节不好,年前宫里又才进一批人,宫中不缺人手,需求量不大,她这没什么生意,开了业也跟早前并无太大区别,好在她手里头还有些余钱,纪瑄也补贴些,闲时她还是编络子拿去专门的铺子上卖,钱呢,买了料子,裁起了冬衣,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可不知怎的,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很是惊恐,七上八下的,仿佛要有什么事发生。


    这样的不安直到季冬,终是有了答案。


    被抓走的丁夫子回来了,不过回来的只是尸首,浑身的血污,身上没一好处,就这么被放到书院门口,又是引起了一番躁动。


    “天杀的阉贼啊,下手可真狠!”


    “这阉人怎么会有好的,一群没根儿的东西,就爱以折磨人为生趣!”


    “丁夫子多好的人啊,死得冤屈!”


    书院门口乌泱泱的聚着人,已经歇了几个月不成上学的学子皆又回来,一个个唾沫横飞,慷慨昂扬的骂着。


    早前淡下去的声音又被提了上来。


    那一段时日,京中十几所学堂学子都在说,用他们的笔,写下一篇又一篇的讨诏文章,也不知道有用还是没用,左右没见有什么声响,依旧是那样,闹哄哄一番,之前的没被放出来,反而又抓几个过去,杀鸡儆猴,然后就消停一点。


    闹多了,时间长,便不会再有这大阵仗了,大家都是私底下唏嘘几句罢,如同去岁纪家的事儿一般。


    上头没见多少影响。


    但底下说不准。


    拿麦穗来说。


    她住在东街胡同巷子,是离丁夫子的书院较为近处,巷子里不少人家都受过他的恩惠,尤其孩子,都在那儿听学,春杏和京生便是其中之一。


    动刑,杀人,还要送回书院门口,这妥妥的是挑衅!


    他们恨西厂的番子,恨纪瑄,也连带着恨跟他有关联的麦穗。


    孩子不愿与她往来,还有些极端的,往她的地方扔石头,泼脏秽物。


    她出个门,总有人用异样的眼光扫视着她,对人指指点点。


    这些都还算好,只要你不去在意,也影响不了什么,比这更为糟糕的,是物质的打压。


    早前说好会先给她开业赊账几个月的铺子老板纷纷变了卦,上门讨债;日用的米面粮油等等……价格在她这儿一涨再涨,过冬的衣物料子,炭火,木柴……她买不到,勉强能拿的也是价格高得离谱。


    罢了。


    麦穗理了理自己手头上还剩下的现钱,勉强交付了几家铺子的老板。


    “小麦,你也别怪我们,这年头谁的生意都不好过,我们也需要过日子的。”


    “我知道。”


    麦穗不想与他们辩话,她也没那么多精力辩,人交了银钱,送他们离开。


    门外不知道何时又被人泼了脏东西,几个老板捂着鼻子皱眉,快步走了。


    麦穗扫了墙上一眼,没说什么,进屋找了根棍子,又搬了个桶过来,在门边上等着,不多时,几个小孩便提着小桶过来,欲往上泼,她先声夺人,喝住他们,小孩不服气,大骂道:“坏人,坏女人,滚出巷子!”


    “谁教你们的!”


    麦穗拿着棍子,一下又一下打在地上,小孩被吓到,有些哭了,有些没哭,喊得更大声了,张牙舞爪的。


    “我娘说了,你是那害死丁夫子的阉贼的姘头,你这个坏女人,这里都被你住脏了,滚出去!”


    “滚出去!”


    麦穗气极,棍子一下打在那领头的十岁出头小童身上。


    “你怎么打人呢!”


    “嘿,大家快来看呐,她那阉贼夫郎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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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闹哄的声响将其他人都喊了出来。


    麦穗也不怵,“我不止打他,我还打你呢!”


    她一棍子打到那女人身上,女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拿过小童身边的桶就要泼她,麦穗早有准备,及时躲开,拿过自己的木桶,对着那女人一下子泼过去……


    “啊!”


    尖锐的哀嚎声在小巷里久久不绝,其他人捂着鼻子不敢再接近。


    “你……你……”


    “你什么你!”


    麦穗两手叉着腰,恶狠狠道:“以为只有你们会这种阴损的招吗,论脏污手段,谁还不会了!”


    她恨恨地说:“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这是最后一回,如若还有下次,别说你一个,就是你儿子,你全家,我都有一个算一个悉数奉还!”


    “不止是她,巷子里其他人都一样,我说到做到,想试试的尽管来!”


    麦穗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一个个缩下脖子,躲在屋内看戏的也关上了门。


    女人不服,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麦穗一个眼神过去,又歇了火。


    “还不快滚!”


    “热闹”散去,她进屋打水收拾残局。


    她该庆幸,巷子口有井,不过当初师傅还是在院子里自己打了一口井,这方便许多,起码打水不用跟别人抢,也不用看人的脸色。


    或许当初师傅刚在这立足时,也经历过一段异常艰难时候罢,这般有先见之明。


    快到冬天了,温度低,水冰冷,连带着那木桶都是冰的,她提着水来回的泼墙,又刷洗,不过一两次下来,手和脸都已经被冻得发红僵硬了。


    麦穗好累,做着做着人跟泄了力一般颓然坐下去,抱着膝盖呜咽哭了起来。


    “唉。”


    周阿婆端着一碗热粥过来,将人扶起,“别在这儿坐着,地上凉,会生病的。”


    她拉着人进屋,将粥给麦穗,又拨弄了一下炭盆上的火星,道:“你也别怪阿贵嫂,她男人前两年,就是被阉人的马车给踩死的,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阉人,何况丁夫子算咱巷子里的恩人,大家伙都敬他几分,那……那些人将他弄成这样,大家心里难免有想法,会忌惮。”


    温热浓稠的粥在舌尖打转,麦穗鼻头泛酸,眼泪无声的往下落,一滴滴的全部落进粥里。


    她哽声道:“阉人,也不全是坏人啊。”


    麦穗过去对阉人的了解,多来源于影视剧或者一些历史书上寥寥几笔的记录,不算多排斥,但也算不得有好感,是纪瑄被迫入了宫,是她为了活下去,强忍着不适感,跟着麻子李师傅入了这一行,才开始转变心性。


    大部分的太监,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牺牲掉自己身上的一部分,牺牲掉尊严,去换取活着的机会,还要经受长年累月各种身体上的不适宜痛苦,这种苦痛是终身的,并不会因为时间长了就好了,相反,可能会越发的糟糕。


    而世俗难以接受他们,不说阿贵嫂这样跟阉人有仇怨的,就是那些宫禁中享受着阉人付出的,对于他们,也是不屑一顾的态度。


    “好孩子。”


    周阿婆怜爱的抚着她的头发,话里却是驳她的,“你做这一行,你接触的是他们,你能理解,但你不能要求别人和你一样,尤其像阿贵嫂这样跟阉人有仇的。”


    麦穗不说话,只是眼泪簌簌地掉。


    周阿婆问:“你可有去问过你那个阿兄,丁夫子的事,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麦穗点头又摇头,呜咽道:“我……我找不到他。”


    她是有尝试去寻一个答案的。


    可结果不如人意。


    她不知道纪瑄怎么了,不知道他在哪里?


    她去过衙署,去找过陈海,可是……都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