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辜负众生
作品:《亡国前和陛下HE了》 温弘载一路颠簸,再加上突逢暴雨,浑身湿透,衣衫褴褛,庄歧都不必替他遮掩真容,他这模样如今饶是谁都认不出他是温弘载。
温弘载自知死罪,一进殿便跪倒在地,听了皇上的话抬起头答话:“罪臣知道。”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来!”沈确怒其不争,明摆着中了魏进忠的圈套。
“罪臣不能不来,罪臣只有这一个女儿,如今突然发生这样大的事,罪臣拼了性命也要见皇上一面,罪臣死有余辜,只求皇上保全小女性命。”
温弘载声泪俱下,他早在初十晚便收到了魏进忠的密信,将温小尚与赵景明二人意图私奔之事说了个大概。魏进忠这个坏种,毫不掩饰地引他私自回京,他也深知若他回京,很快便会被参奏,罪名可致死,可他却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一切都与沈确预料的最坏情况并无二致,魏进忠得知了温小尚出宫的内情后便早早备好了书信,差人送往江南,只怕也是用的最快的马,一路更换骑者,这才能在初十当晚便将书信送到了温弘载手中。
“锦衣卫对你多加保护,你如何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偷溜出来?”
“罪臣与官驿的小厮换了衣裳。”温弘载如实答道,“罪臣近些日子本就在官驿中整理罪证,三天两头的不出门,故而锦衣卫并未起疑。”
若是锦衣卫尚未察觉,东厂的人也不一定发现,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现在即刻回江南,我早已派了永王去江南寻你,东厂的人若是去查你的行踪,他虽可威慑一阵子,却也拖不了多久。”沈确命令道,语气不容反驳。
温弘载却道:“罪臣已见过了永王。”
“你如何能见到永王?”沈确怀疑道。
永王今日才至江南,温弘载又今日已达京师,两人如何能见上面。
“中途在驿站时,罪臣恰巧碰见了永王,且已看过了皇上给罪臣的手谕。”温弘载一五一十地答道。
“你既已见了朕的手谕,为何还敢抗旨前来京师?永王也没有拦你?”沈确不由地怒道。
私自回京,抗旨不遵,哪一条都足够杀温弘载一百次,他却还胆敢前来,一心求死。
“罪臣有罪臣的不得已,还请皇上不要怪罪永王,他已极力劝说罪臣,只是罪臣实在执拗,心已全在京师,实在回不去了。”
回不去,只怕再拖下去被阉党发现便真的回不去了。
“你现在立即返程,还有活下去的机会,我会派锦衣卫一路护送你,势必将你在被东厂发现之前送回江南官驿去。”沈确疾言厉色道。
“皇上,只要小女能保全性命,罪臣可以什么都不要,连同这条命都交给皇上。”温弘载跪着仍是不动。
沈确气极:“朕要你一家的性命做什么!你这条命对朕有什么用,朕要你去江南搜集魏进忠谋逆的罪证,不是要你如今不管不顾地在文华殿里撒泼。”
温弘载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哽咽道:“小女十四岁便被我送进了宫里,众人都说我为了求个好仕途,卖女求荣,这也是我此生最痛恨、最后悔的事。在江南的那些夜里,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与妻女在一处的时光。从前我郁郁不得志,与妻女在一块儿也不能尽享安乐,一心想着如何才能熬出头,得人赏识。可如今我此次南下,看得越多心中便越后悔,岁月静好我不珍惜,一心用女儿换仕途,终来都是空。”
“如今我已想明白了,什么都比不上小女平安,什么都不如一家团圆,小女便是我的命,什么仕途,什么抱负,我都可以不要,只希望能为小女求一个平安。”
“我知道今日我来必是一死,如此大错并不指望皇上原谅,只是我若不来京师,此生都会懊悔不已,也难成活,还不如来向皇上求死,来得痛快。”
“好啊,你若求死,朕便成全你。”沈确转身向一处屏风后抽出一把剑,凛凛的剑锋满是寒意,直接架在了温弘载的脖子上。
温弘载感受到了脖颈上那剑身的重量,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温弘载,三元及第,锦绣文章宰相心,大梁百姓真是看错你了。”沈确怒极反笑,剑锋贴近了温弘载的脖子,已然锋利地擦破了他的皮肉。
冯玉在一旁看着心惊不已,却不能上前阻止,看向一旁的庄大人,他也是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无人劝说,冯玉真觉得下一刻皇上便要将温大人就地正法。
温弘载被沈确讽着,面上却未起波澜,只答道:“虚名浮利,我对不起大梁百姓,是我无能。”
“你是无能,不然为何在翰林院过了四年清苦的日子仍出不了头,旁人都步步高升,你却只能躲在翰林院修史书,你可知为何!”沈确质问道。
“是罪臣无能!”温弘载高声答道,往日的状元清高都已碎了一地,“罪臣一无才能,二无见地,得状元虚名纯属侥幸!”
“你是无能!无能到先帝在翰林院只看中了你,特意叫你做了四年冷板凳,只待有朝一日起用,让你办实事,掌内阁!”
温弘载倏地睁开了双眼,浑身的血液已似凝结,像是终于感受到了雨水的寒冷般哆嗦了起来:“先帝……”
“先帝就是看错了人,他怎会觉得你不偏不倚,是个刚直不阿的纯臣,是我大梁的脊梁,先帝糊涂!”
“先帝——!”
温弘载仰天呼唤着,却唤不回皇陵中已寒的尸骨:“不是先帝的错,是罪臣辜负了先帝!”
“你是辜负先帝,你温弘载一世为人对得起谁?”沈确诘问,将剑锋又进了半寸,温弘载的脖肩处已鲜血直流。
“于家,你辜负妻女,于国,你辜负百姓,辜负朝廷,辜负先帝,也辜负朕。”
“你辜负妻女对你的付出,辜负百姓对你的信任,辜负朝廷对你的厚望,辜负先帝与朕对你的器重!不仅如此,你这一辈子,连自己都对不起!前不能安于亲情,后甘愿舍弃抱负,从前不顾家人,现在不顾朝廷,左右摇摆,不得善终!”
温弘载受了一顿当头棒喝,却反倒抬起了头来,不知是被骂醒了还是被骂废了,怔怔地盯着沈确看了许久。
沈确抬手将剑收回去,却被温弘载一把握住了剑锋,一时间掌中满是鲜血,直直地滴到了地上。
“你还想死吗?”沈确任由他握着剑身,淡淡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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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弘载似乎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手一点不松,缓缓地摇了摇头:“若罪臣此刻死了,怕是再难赎罪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庄歧,今日事出匆忙,他还未来得及细看庄歧的模样:“庄大人,你可认识我?”
庄歧纳闷地一笑,不知他突然问起自己意欲何为,只答道:“天下谁人不识。”
“那天下人,都是如何说我的?”温弘载问道。
庄歧性子直不懂哄人,只是如实地答:“说你……是个会写文章的绣花枕头状元郎。”
温弘载闻言大笑,终于手一松,将剑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寒鸣,他却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淌泪,笑得最终没了力气,便笑边低下头叹气。
庄歧看他形状癫狂,皱眉看了皇上一眼,却见皇上面无表情,只是一味地看着。
“还好我今日未死,否则可真是白来世上走一遭了。”温弘载笑罢,低声默默说道。
听了这话,沈确便明白,他已不再求死。
“即刻启程,今日之事朕既往不咎。”沈确向温弘载下了最后通牒,也作了最终的承诺,“温太嫔的性命由我担保。”
温弘载向沈确深深一拜,领了旨意,一旁的庄歧也行礼准备启程,却被沈确喊住了。
沈确终究是于心不忍,与冯玉说道:“给两位大人换一身干衣裳,再给温大人简单包扎了,不差这一刻钟。”
冯玉领命,将二人带到一边去换衣包扎。
盛夏的暴雨应是来去匆匆的,京师这场暴雨却已下了好几个时辰,这才终于收梢,越发的小了起来,外头听着已没了雨声。
不多时,温弘载与庄歧便启程回江南,他们来去隐秘,但依旧给东厂的人察觉出了蛛丝马迹。
魏进忠听闻这一消息大喜,命东厂抓人,东厂却已然将人跟丢,失了温弘载的踪迹。如此失手,魏进忠心有不甘,忙叫东厂探子去官驿瞧有无温弘载的动静,传回消息却说永王在官驿与温弘载议事,外头重兵把守,东厂的人都进不了驿站,不知温弘载还是否在官驿之内。
“温弘载就算是长了对翅膀,此时也飞不到江南官驿,叫他们攻进去,不见温弘载便直接参他私自回京!”
官驿内,永王端坐在温弘载的屋中,一旁的小厮穿着温弘载的衣裳站在桌边瑟瑟发抖。
沈崧已拖了东厂三天,只道是与温弘载商议要事,其他人不得干扰,眼看着就要拖不住了。
“真要被你害死了,温弘载。”沈崧喝了口茶,皱眉道。
他就不该一时心软放跑了温弘载,绑也该将他绑到官驿。他虽这样想着,心里却知道即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纵了他。
他见不得旁人求他,不是虚情假意地求,是情真意切地求,不是求荣华富贵,是但求救人一命。
茶还未喝完,听得门外又有人来报信:“王爷,东厂又来人了。”
“拦着他们,不许进来。”沈崧言简意赅道。
“此次东厂来了许多人,看着似要强攻进来。”
听得手下这话,沈崧不禁深叹了一口气,温弘载啊温弘载,你究竟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