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知道我们会回来。”安居笃定地看向宋晨。


    宋晨摇摇头，笑了：“我只是有那么一点了解你，安居。”


    她已经走到了这里，怎么会甘心去选择系统施舍的那条路？


    她不止要一个人独活，她要她的伙伴、她的势力、她信任的、她施恩的、所有曾被她给予过、普照过的人……


    通通活下去！


    她要做救世主。


    妄图从神手中，接过权柄，抢夺审判众生的权力。


    绝不屈居人下，哪怕对方是神。明目张胆的贪婪，不可一世的野心。


    这，就是安居。


    跪着生于她而言，同死没什么两样，所以宁可压上性命的左轮转盘，一掷豪赌。


    宋晨脸上的笑意更深，她右手抚在胸前，微微躬身：“欢迎光临寒舍。”


    她说着，让出了身后的巨门。


    倒计时归零。


    巨门落锁。


    宋晨仰头，摁动开关，天花板上的板材向两边流畅滑动，露出透明的穹顶，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高透的穹顶，竟能抵挡住核爆的冲击波。


    “好好看着，你们在现实世界里，怕是没机会看到。”


    透过天花板上透明的舷窗，安居向外看去，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色。


    那是一场巨大的核爆。


    黑色的蘑菇云蒸腾而上，地面被热浪瞬间犁平。


    强光让人的眼前出现刺目的耀斑，耳朵瞬间失聪，世界唯余一片嘈杂、疼痛的电流声。


    众人呆呆地仰头，看着眼前这一幕，仿若末日审判的神迹。


    一切都结束了。


    宋晨开了一瓶香槟，丰盈的气泡在瓶身里跌跌撞撞。


    她递给大家每人一支酒：“恭喜你们，七个赛季，上百场《末日小镇》副本，你们是第一批发现漏洞，卡住这个bug的人。”


    “我们可以一起活着出去了吗？”池渔眨巴眨巴眼，咽了一口酒液。


    宋晨勾起一边唇角，伸出右手食指，对着池渔摇了摇。安居注意到，她又穿上了那双人类手臂。


    “太天真了，小妹妹，”她凑近池渔，弯下腰，和她碰了个杯，“你们只是卡住了bug，而不是通关了副本。”


    她站起身，啜饮着杯中的酒液：“你们不会死，但也没有赢，在你们死前，这个小镇将永远不会结束本次轮回。——不会再有新玩家进入，不会再开启新的一轮副本，这个小镇会停滞下来，而你们……将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小镇里。等赵弗翔纯白晶核的能量用尽，你们就会随这个小镇，一同湮灭。”


    胖子脸色难看：“早死晚死，这不还是个死么？！”


    宋晨低低地笑了起来。


    “骗你们的。”


    “嗯？”安居看向宋晨。


    “我说，骗你们的，”宋晨很浅地喟叹了一声，“我决定了，送你们走。”


    她看向屋角的儿童床，那里躺着一具陈年的新鲜尸体。


    她转头，对安居：“我说过，你再回来的话，我会送你一个礼物。”


    如果你不再回来，不管你是生是死，你是杀光所有残存的玩家，还是死在别人的刀下，这届玩家的生死输赢，于我再无相关。


    但幸好你没有。


    希望你带着你的贪婪，你的野心，你的争强好胜和逞勇斗狠，走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走到我去不了的明天。


    宋晨低下头，捏碎了手中的那枚纯白晶核。


    是赵弗翔的那枚纯白晶核，这个世界赖以为生的燃料。


    “轰隆——”


    众人一个不稳，猛地趔趄。


    核爆都没有炸毁的舷窗瞬间碎裂，噼噼啪啪，碎裂的材料如雨落下。


    崩塌。


    一切都在崩塌。


    系统提示音猛地滴滴作响，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副本《末日小镇》启动自毁程序，所有存活玩家，将被传送出副本。”


    “警告！警告！《末日小镇》所有幸存玩家，倒计时结束后，将会被传送前往游戏大厅！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倒计时：59、58……”


    混乱的崩塌里，宋晨脸色苍白，仰头看向永夜的天空。


    星图固定在天幕上，她露出第一晚坐在市政广场看鸽子时，那样的笑。那天晚上，她遇见了危，也远远看到了安居。


    “收好你们的技能卡、道具，还有在这个副本里获得的一切物资，出去之后，你们会用得上的。”她温言提醒。


    安居抱紧了警惕吠叫的小新：“我要带走小新。”


    宋晨慷慨地挥了挥手：“随你。”


    她的身影在崩塌之中，越来越模糊。


    她站在天崩地裂的前景后面，冲安居低低一笑，悄悄在心里说：第七个赛季的荣耀，我衷心地希望，属于安居。


    四周的一切都在崩塌。


    小新冲着四周不断吠叫着，看见宋晨的身影，消失在夜雾之中，小新似乎明白了什么。它突然尖锐地哀叫了起来！


    它四肢用力，一下子就挣脱了安居的怀抱，向着崩塌的远处，狂奔而去！


    安居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声，拔腿就追！


    “小新！回来！这里就快塌了！！！”


    黑色的小狗充耳不闻。


    尖锐的倒计时声里，安居和池渔一路追出研究所。


    核爆已经结束了。


    四周都是焦黑的土地，断壁残垣。


    再也没有丧尸，自然也没有人类，没有一丝声音。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


    只有灰白色的、细腻的白色晶核尘埃，混着漫天大雪，从天上慢慢飘下来，盖住一切，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模模糊糊。


    在这样模糊的世界里，黑色的小狗矫健地狂奔。


    池渔召唤出机车，拧开油门，扯上安居，跟在小新身后，向着崩塌的方向疾驰而去！


    四周的一切都在塌陷，大地上裂开无数裂缝，露出下面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天空化为大大小小的碎片，混合着扑面的雪花，砸向大地，如同被一拳砸碎的玻璃天花板。


    机车左支右绌，努力在碎裂间寻找方向，紧紧追在德牧小新的身后。


    “小新！！！回来！！！咱们得走了！这里真要塌了！！！”池渔大声喊着。


    然而小新充耳不闻，他眼神坚定，目标明确，夺命向前奔逃。


    他四肢矫健，在乱序的天地之间，用四爪跑出了一条生路。他呜咽着，踩着崩裂的大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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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天，奔向远方家的方向。


    路线越来越熟悉，安居好像知道他要去哪里了。


    “别追了，”安居的声音极轻，又带着浓浓的疲惫，“他要回妈妈身边，他不和我们一起走了。”


    说好了，狗和妈妈说好了，今天要和新朋友一起出去玩。


    狗是警局里最勇敢的、最强壮的小狗。当然要陪人类新朋友们一起冒险，保护她们，一路陪伴。


    但是永远离开这里？


    NO。


    人类安全了，天黑了，她们就要回家了。


    那狗呢？


    狗当然也要回家了。


    是时候和新朋友们说再见了~


    今天，狗表现得很好，狗成功保护了人类伙伴很多次！妈妈会夸奖小狗的吧？就像之前每次出任务回来那样。她会抱着狗，大喊：“小新棒棒！”然后给狗洗澡，抱着狗睡觉。


    谢谢你们，人类新朋友们，和你们一起冒险，狗真的很开心。


    但现在，狗要回家了。


    池渔拧动油门的手渐渐松动了。


    两人停了下来。


    她们看着小新冲向了那个熟悉的建筑。


    警察局后门。


    那里有他的妈妈，他的家人，即便世界毁灭，一切崩塌，那里也是他的家。


    副本坍塌的最后一刻，他的身影高高一跃，终于冲入了警局的大门之中。


    “小新！再见！！！”池渔高声呼喊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安居扭头看，池渔早已经泣不成声。


    在池渔充满泪水的瞳孔之中，安居看到，自己的脸上也淌满了眼泪。


    眼前模糊一片，透过朦胧的眼泪和纷飞的大雪白雾，安居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高挑的身材，宽肩窄腰，一身戎装，正往远处走去。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安居愣住了。


    她脑海里闪过一万个问题，脑子快要炸了。


    这里已经彻底崩塌，不会再有新一轮的轮回，那些死了的、死过无数次的NPC们，这一次，将永恒地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危呢？


    他会不会死？


    他到底是玩家，还是NPC？


    离开这个副本，还会再见吗？


    安居脑子乱成一片。


    背景是纷飞的雪，天地之间，一片洁白。他一身暗色的戎装，回过头来，似乎是冲安居笑了一下。


    安居眼前闪过一阵白光。


    再睁眼时，她终于离开了那个见鬼的末日小镇，正站在一片空地前。


    整个丧尸小镇都消失了，坍塌的碎裂、断壁残垣，站在天地苍茫背景中冲她回头一笑的危，还有身边陪着的池渔，全都消失了。


    又剩下安居一个人。


    身前、身后，都是浓重的迷雾，雾气浓到如有实质，四周十分安静，看不清雾外的景色。


    一切都结束了，安居脱力地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


    “检测到玩家安居已通关【新手选拔赛】，现开放完整版【斗兽场系统】。欢迎您来到【神明斗兽场】，希望您玩得开心，早日成神。”


    草它大爷。安居心里一沉，有些失望，显然，她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这里，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