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皇后，燕王毫无愧疚，毕竟他是皇帝，岂能容一个女人对他指手画脚。


    但对太后，燕王还是有点儿怵的，毕竟那是把他从小养到大的母亲，他能顺利继位，太后功不可没。


    “派人去看看皇后，”左思右想，燕王还是决定给皇后一个机会“要是她认错了，就让她来见我。”


    罢了罢了，终归是太后看重的人，就当给太后一个面子，让皇后也跟他走吧。


    “陛下仁善，”小太监跟在燕王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燕王的性格，他立刻奉承道“皇后娘娘定能理解陛下的苦心。”


    “去吧。”燕王摆摆手，眉头却是舒展了不少。


    小太监快步退出去，又小跑着来到坤宁宫，往日热闹的坤宁宫现在比冷宫还要冷清，阖宫上下找不出一个宫人，只有侍卫把守着宫门入口，不让任何人进出。


    “娘娘，大喜啊！”小太监满脸谄媚的向皇后行礼。


    “喜从何来？”皇后嘲弄一笑“莫不是陛下愿意留下，和本宫一起死守京城了？”


    “这……”小太监一下僵住，踌躇着劝道“娘娘，您何必与陛下置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早就已经准备好后路，您这是做什么？”


    “后路？”皇后神情冷淡“什么后路？是南下调兵，还是和北面的军队汇合，与厚国殊死一战？”


    “陛下的事，小人又如何知道，”小太监擦了擦额上的汗“娘娘，您就别为难小人了。”


    “也是，”皇后眉宇间浮现出些许疲色“你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太监，所做皆是上面旨意，我和你置什么气。”


    “告诉陛下，”皇后淡淡开口，“我是燕国皇后，不可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京城，陛下做什么，我无权干涉，我做什么，也请陛下海涵。”


    小太监弯腰拱手，恍惚间，他看见皇后娘娘衣着不似往常华贵繁复，而是穿着一身武将银甲。


    他知皇后不会听劝，识趣退下去，皇后拿出绢帕，擦拭着自己许久没用过的红缨枪，发出一声幽幽叹息。


    这皇宫的天，终究要变了。


    “娘娘，”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走到太后身边耳语几句，后又道“要不要老奴去劝劝皇后娘娘？”


    “不用劝，”太后摇头“骨气这种东西，有的人劝了也不可能丟，没有的人，劝了也捡不起来。”


    “娘娘！”老嬷嬷心里一慌，如果说皇后是有骨气的人，那太后口中没骨气的人，又能是谁？


    “都到了这种地步，我这个老婆子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太后黑白参半的头发像一盆燃烧过的碳灰，带着些许混浊的眼睛仍有光亮。“我楚江月要强了一辈子，没想到竟生出这么个庸弱的儿子，还让他当上了皇帝，真是……造孽啊！”


    “娘娘……”老嬷嬷哽咽着跪下，她是太后身边的老人，自然知道太后所想。


    “当年我看出轩儿这孩子性情懦弱，决断不足，所以做主让他娶了武将家的女儿，希望他能有所成长。”太后长叹一声:


    “没想到啊，他当了皇帝以后，旁的没学，独断专行、刚愎自用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皇后劝他，他就宠爱妃妾，冷落皇后，现在更是连我这个亲娘的话都听不进去。”


    “娘娘！”老嬷嬷膝行至太后身前，拉住太后的袍子“您已经做的够多了，何必在这个时候犯倔，这江山终究是元家的江山，您再痛心，都和您没关系，不如尽快跟陛下离开，总不至于白白送命啊！”


    若是放在平时，老嬷嬷说这样大不敬的话，下面的人早就跪了一地，可现在人心惶惶，宫人都被太后遣散，纵使大不敬，又有谁能听到？


    “我知道，”太后的声音微弱，犹如黑夜中最后的残烛“后宫不得干政，按理说，轩儿这个皇帝做的好不好，自有后世批判，怎么也赖不到哀家身上。”


    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当皇帝，男人掌权，女人中最尊贵的皇后太后，职责也不过是给皇帝看顾子嗣，管理后宅。


    若战乱能赖到她们身上，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不肯走就不肯走吧，”太后倚靠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扶手椅上，长叹一声“她们许家的女儿都是硬骨头，死也要站着死，绝不肯低一分头，对了，太子怎么样？”


    “太子殿下在陛下宫中，”老嬷嬷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表情一言难尽“还带着……他府中的姬妾。”


    “陛下已是庸弱，太子更是连陛下都不如。”太后神情冷淡，对这个嫡长孙，她已经失望太多次，现在甚至提不起失望的兴致。


    “这燕国的脊梁啊，仿佛都长在了女人身上，”太后仰头，看着头顶精美绝伦的房梁，闭上了眼睛“可惜了。”


    可惜女人不能掌权，纵使有骨气，也是白白送死，像皇后那样的将门女子，最终的归宿也不过是深宫内院罢了。


    “太后娘娘，”一个小太监走进来，将一套不起眼的素衣呈上“陛下说，是时候出发了。”


    太后沉默点头，片刻之后，一个素衣的年长女人自后门离去，悄无声息跟随大部队进入密道之中。


    “父皇，”密道中，太子眉目凝重，忧心忡忡“此次……迁都，我等应赶往何处？”


    这次逃亡非常匆忙，太子只来得及收拾家当，带上几名自己喜爱的姬妾，其余一概不知。


    “先去南方，”燕王表情一僵，他其实也没想好要逃去哪儿，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南方富庶，你我去南方发展，日后兴许还有复国的机会。”


    虽然燕王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太子又不是三岁小儿，他心里清楚，这次逃跑就是永远的离开，日后他们需隐姓埋名，方能保一生平安，复国不过是个遥遥无期的梦罢了。


    太子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密道，觉得自己的前路也如密道一般晦暗不明。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次，他们可能逃不出去了。


    *


    皇后紧握着红缨枪，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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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不住的发颤。


    虽说她自小习武，但毕竟做了多年皇后，又生了两个孩子，体力大不如从前，敌军还在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她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皇后曾想过敌军攻入皇城的场景，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没什么可怕的，但她没想到，领头的敌人，竟是燕国人。


    “三皇子，”皇后用红缨枪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目光森然“竟然会是你！”


    身为后宫之主，皇后熟悉皇宫里的每一个孩子，她见过三皇子不止一次，过去她只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小聪明，人也不算坏。


    谁能想到，最大的雷竟然来自最不起眼的人。


    “皇后娘娘，”三皇子一身锦衣华服，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皇后“您还是回您的坤宁宫去吧，打仗可不是女人该做的事。”


    “所以……叛国就是皇子该做的？”皇后大笑出声，“你身为燕国皇子，竟然带着厚国士兵踏平了燕国，好！好啊！”


    “无知妇人，”三皇子本不想与皇后争辩，但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我是男人，男人怎么能去和亲？既然燕国都叫我和亲了，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就因为这个？”皇后满脸愕然“你就因为这个，把整个燕国都卖了？你想没想过以后要怎么办？”


    “不劳你费心，”三皇子满脸不耐“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夺回我失去的一切，你若识相，我不会动你。”


    “你失去的？”皇后更加诧异“难道你说的是皇位？”


    三皇子未免也太天真了，他以为厚国辛辛苦苦的把燕国打下来，就是为了送给他？


    “你知道就好，”三皇子冷哼一声“现在让开，还可活命。”


    “你简直……愚不可及！”皇后闭了闭眼睛，她难以想象，世间竟有如此蠢人，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事，将整个燕国置于水火。


    三皇子眉眼陡然下沉，他挥挥手，示意侍卫开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几天前莫名其妙睡过去，他心里总觉得不安。


    难道是因为他即将登上皇位，太激动了？


    皇后不想理会三皇子这个蠢人，她只一心应对着三皇子带来的侍卫，作为燕国人，她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直至再也无法战斗。


    “好啊！你可真是哀家的好孙儿！”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皇后摇摇欲坠的身体，太后身着吉服，双目如电，怒视着三皇子。


    “皇祖母，”三皇子和太后不算熟，他眉头紧皱，彻底厌倦了这种不上不下被阻碍的感觉“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太后在这儿站着吗？赶紧送太后回宫！”


    三皇子身边的侍卫对视一眼，准备上手将太后打晕带走，这位毕竟和三皇子有血缘关系，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还得担责任，还是打晕最稳妥。


    “报——”


    还没等侍卫动手，前线斥候传来急报。


    “有一队身着黑甲，不知是何来路的士兵在后方包抄，已经把我们围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