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Chapter 51

作品:《暗夜梨花香

    沈梨盯着云顶的餐袋站了几秒,其实很想忽视它,可在经过时,脚步还是犹豫着停下了。


    打开餐袋,里面除了宴庭臣说的吃食,还有一个保温袋。


    沈梨打开,一愣。


    是可循环使用的冰袋。


    右手托着冰袋,火辣辣的红热感觉变得不明显,竟有点舒服。


    沈梨蹲着,回头瞪向门。


    也不知道亲手给她!


    最后她还是看在宴庭臣主动送餐的心意,勉强吃了一块皮萨,洗漱完揉着下颌睡觉去了。


    本来想着睡一觉就好了,结果沈梨一早醒来睁开眼,脑袋右边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沈梨当场就觉得糟糕了。


    于娜端着杯豆浆进办公室,沈梨正皱着脸,右手在发间一下一下按揉着。


    长发被她随意揉乱,即便挡住小半张脸,可侧脸的轮廓和眉黛青顰的风韵还是美得于娜晃了下神。


    “知道吗小沈,”于娜吸了口豆浆,两手比划了下,说:“你身后一团黑气似的,感觉都快能养成一个邪剑仙了。”


    “头疼啊?”于娜走到工位上,回头问她。


    “嗯,”沈梨点点头,“有点。”


    其实不光头疼,耳朵也疼,咽口水也疼。


    沈梨一天也没什么精神,中午没胃口不想吃,被于娜拉着去了食堂。


    “难受也得吃点,我看你早上也没吃,中午也不吃哪还有力气了。”沈梨端着餐盘跟在于娜身后,于娜路过一个餐盘就问她一句这个要吗,如果沈梨摇头拒绝次数太多,于娜就自作主张给她夹点。


    “不吃不行,小女孩很容易气血虚的,我看今天有银耳羹,我一会给你拿一个,吃不下就喝点。”


    于娜还在碎碎念,操心俩人的饭菜,还想再说点什么,被人插话:“你是不是牙疼?”


    于娜下意识回:“我不牙疼,小沈牙疼。”


    头也不抬,说完还蒙头夹菜呢,听见徐柯咳了一声,她抬起头,立马站直:“宴总!”


    宴庭臣看她一眼,点了下头,又看向沈梨。


    沈梨牙疼,不想回,也不知道宴庭臣为什么大庭广众的要关心一个没交集的实习生。于是沈梨装听不见,端着盘子低头。于娜看看宴庭臣又看看沈梨,好在她们下来的晚站的位置也不挡其他人。于娜歪头凑近沈梨,小声提醒:“宴总问你话呢小沈。”


    只收到沈梨幽怨地看她一眼。


    于娜也没多想,还以为自己想的,冲她坚定点头,然后抬头解释:“宴总,小沈牙疼,有点张不开嘴儿,挺严重的,饭也吃不下。”


    于娜说到最后声都小了,有点纳闷说到挺严重时,怎么宴总脸这么臭。


    但其实宴庭臣脸色一凝重,看着就又冷又臭。沈梨见他放下餐盘,盯着自己,赶紧转身,端着餐盘绕过于娜走掉。


    再不走,她真怕宴庭臣不经大脑说出什么话来。


    “宴总,咳,宴总?”已经不断有人看过来,徐柯抬手掩唇,试图让老板收回目光。


    宴庭臣转过头看他,目光是收回来了,但脸臭的差点把徐柯吓的蹦起来。


    一顿饭,沈梨吃的倍感压力。


    除了于娜叮嘱她吃饭外,还有道不容忽视的目光从她落座,到现在,一错不错,存在感十足地抓着她。


    顶着一张乖巧的脸,沈梨生病撒起娇来,于娜被她水汪汪的眼望着,一点办法没有,一个不注意,就被她偷跑掉了。


    分类倒掉饭菜,放下餐盘,沈梨用一次性杯漱了漱口,走出食堂。


    食堂左边是公共休息区,有按摩椅,电玩和自助咖啡机。右边是个大平台,有桌椅供人休息看风景。


    沈梨晃荡着双手,往右拐。


    她只喝了两口小米粥,有些怅然。若是以前,别说牙疼,全身疼,也能该干什么干什么。可现在,没心情。


    而她全然知道心情不好的根源在哪。


    沈梨挫败地站住,叹口气,心里批评自己:宴庭臣就那么重要吗……


    想念刚至,身侧的楼道门轻轻开启。


    沈梨脸上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和门缝后的宴庭臣对视上。


    沉默的四目相对。


    沈梨表情淡下去,抬步要走,却不想宴庭臣胆子这么大,直接拉开门,将她拽进应急楼道。


    见他上锁,沈梨诧异,压着声抬头问:“你疯啦?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也是抬头,才看清宴庭臣的全貌。


    冷淡的嘴角,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明明是疏离到让人以为是不耐烦的神情,可眼神里,却含着复杂情绪。


    一边要他表态,一边还怕公司人发现。


    宴庭臣真想问问,到底谁不诚实。


    也很想让沈梨看看自己对他的态度,别人发现,是早晚的事。


    埋怨太多,宴庭臣右手拿下烟,左手将人拉近,只是问:“牙疼?”


    沈梨却瞪着眼,比他还有态度,问:“你抽烟?”


    “……”


    宴庭臣垂眸看着她,半晌,叹口气,右手中指微曲,轻轻用力,将烟弹进垃圾桶。


    “不抽,心烦的时候会叼一会儿。”宴庭臣解释完,右手捏着她下巴,说:“让我看看你牙怎么回事。”


    沈梨扭头,躲了过去。


    对一个利己者来说,当发现会有个人在她心里比自己重要时,会很不爽。


    沈梨十分介意,也不知是在跟宴庭臣置气,还是在跟自己置气。浑身长刺一样,很不配合。


    还想再躲第三下时,沈梨下巴被强制抬高。


    力道突然,沈梨不得不贴近宴庭臣身上,双手下意识抓在宴庭臣有力贲张的胳膊上。


    她皱眉,可对上男人威压漆黑的眼,得到对方终于要生气的信号后,终于乖了。


    她也终于记起自己故意气的,是抬抬脚都能令北市微震的权力家,名震世代的宴家家主。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冷得快要掉冰渣。


    突然,楼道门被推了一下。吓得沈梨一震,完全忘了已经锁门这事,一头埋进宴庭臣怀里。


    也就没看见那双冰天寒地的眼,因为她的主动,瞬间融化。


    “欸门怎么打不开啦?”有人用力拽了拽。


    “不小心锁了吧,去别地方抽吧。”


    拽门的人像不甘心似的,又拽了两下,力道打的门都跟着晃动两下,吓得沈梨又往宴庭臣怀里缩了缩。


    后脖颈□□燥微热的掌心握住,轻轻搓了搓。


    因惊吓而竖起的汗毛,被轻易抚抵。沈梨轻轻睁开眼,耳边是男人有力而微快的心跳声。


    沈梨安静趴着,心里那点儿心浮气躁像是被人安稳接住,直到头顶被轻轻拍了拍,她抬头,对上宴庭臣含笑的眼,才反应过来,人都走了,她还钻人怀里呢。


    她后退,可后腰的手却丝毫没泄力。


    挣也挣不动,沈梨在他怀里仰头,抗议地皱眉。


    “让我看完你牙就松开。”


    听着像商量,但宴庭臣说的同时,拇指已经按在沈梨双唇的唇缝儿间。


    沈梨没有任何准备,唇缝被拇指不容拒绝地抵开。宴庭臣食指搭着她下巴,轻轻一压,沈梨张开嘴。


    宴庭臣记得她昨晚一直捂着右脸,视线扫过去,看见下排牙龈有些发红。


    他松开右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对方两秒接通,还没等打招呼,宴庭臣开口:“你来一趟。”


    温泽明一愣,“你都不问我在哪就让我去一趟?你知道我刚下飞机吗?”


    不等宴庭臣回答,温泽明语气一转,有些着急,问:“你身体不舒服?我给你约个全面检查,你现在——”


    温泽明越说越快,早就没了平时的温润稳重,却听到手机里,宴庭臣叹口气,“牙疼,你先来一趟。”


    “……”温泽明站住脚,察觉出一丝微妙的不对。


    宴庭臣平时小问题都不敢让他知道,怕他妈知道担心,有大问题更不敢让他知道,明明是他的医院,却能让全医院帮着瞒他。


    想着好久不见,温泽明痛快答应:“半小时,你办公室见。”


    这还是好兄弟第一次找自己看病,即便是个牙疼,温泽明都当个事似的,路虎压着限速最高值,愣是把冲锋坦克给开灵活了。


    “我来了——”温泽明推开门,声情并茂打了声招呼,正巧看到宴庭臣拉着一小姑娘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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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一脸不情愿地推搡他。


    温泽明当场宕机。


    他赶紧摆手,试图让兄弟冷静冷静。因为太震惊,平时八面玲珑的一人,最后只会说:“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温泽明和事佬般挤进俩人中间,背对着小姑娘,冲宴庭臣使眼色。还不忘回头冲小姑娘赔笑,却被一张脸美得恍惚了下。


    有那么一瞬间,温泽明有点理解他兄弟了。


    太漂亮了。


    念头刚闪过,温泽明被拉开,又被宴庭臣挡在身前。宴庭臣一米九,他一米八四,温泽明歪头,在宴庭臣身后一脸疑惑扫视两人。


    氛围有些不对啊。


    “我不看,我要回去了。”沈梨被温泽明看着,侧了侧身。


    “人都来了,让他看看,他很出名的。”宴庭臣低了点头,轻声说。


    温泽明赞同地点点头,打算听听兄弟怎么夸他这个神内专家,结果听见宴庭臣说:“他诊费很贵,六百多。”


    “……”这也能劝人?


    温泽明意想不到,甚至还想问宴庭臣,你是在哄人吗?


    为了一个牙疼,把他叫来了。


    再说他也不是牙医啊,是不是有点大题小作了,我的兄弟。


    温泽明表情复杂,复杂到看着都有些木了。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没看过宴庭臣如此有耐心没脾气地哄人,连他都没这待遇。


    就好比他植物人的二舅爷一夜之间活蹦乱跳一般,简直医学奇迹。


    宴庭臣回头给他个眼神,温泽明瞬间了解。可来的匆忙,包里只有一次性医用手套,当然他就算带专业工具,也没有牙医专用。想到这,温泽明心里又开始骂宴庭臣。


    他低头准备戴手套,视线里伸出一只手。


    温泽明抬头,和宴庭臣对视。


    两秒后,他嘴角都有些挂不住,默默把手套放在宴庭臣掌心。


    简直离谱!


    沈梨跟个实验展示的小动物似的,被掐着下颌,张开口腔,展示给温泽明看。双手只能扒着宴庭臣的胳膊,暗暗用劲。


    坏男人!


    温泽明没办法,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筒,无接触地左右看看。


    “上火了吧?”温泽明关掉手电筒,抬头看了眼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按到她哪个开关,瞬间安静了。


    又立马推开宴庭臣钳制她的手,跟气急败坏似的。


    温泽明一愣,病人不配合,不太像能听话的那种。


    宴庭臣先开口:“需要吃什么药?”


    ???


    温泽明眼睛都睁大了,哥们儿你家属啊?


    沈梨不认识温泽明,只觉得宴庭臣的家庭医生也太大惊小怪了,变脸似的。


    “我回去上班了。”沈梨搓搓脸,温泽明听到又惊了个大怪,指着她,看向好兄弟确认:“你公司的?”


    温泽明上下扫了扫沈梨,“实习生?”


    沈梨点点头,善解人意地为他答疑解惑:“你猜的没错,他就是老牛吃嫩草。”


    说完,嫌弃地瞥了眼宴庭臣。


    温泽明礼仪得体三十年,在这一秒崩盘,发出一声惊叹的我操……


    更震惊的是,宴庭臣被骂老牛还能安静站着,只是微微蹙眉。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谁敢呢。


    时间来不及,沈梨准备走,身后,宴庭臣突然问温泽明:“你开的药多少钱?”


    温泽明:“一盒二三百,进口药,你还差钱啊?”


    宴庭臣没回答,只是看着背对他们停下脚步的沈梨,几秒后,她回头,视线躲闪:“那什么,我下班来找你拿药,我上班去了。”


    温泽明:“……”


    门轻轻合上,温泽明迫不及待问:“你俩……?”


    温泽明戛然而止。


    其实不用问,这是宴庭臣三十二年来,头一次带女人给他见,以宴庭臣的童年经历,相当于和他说要跟这小姑娘白头偕老没什么区别了。


    温泽明没回过神,宴庭臣却沉默,眼眸瞥向门口一道暗影。


    似乎没等到想听的,暗影晃了晃,消失了。


    宴庭臣仰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叹口气。